《爱是不能回头的流浪》千秋一眸

1、我是一个四岁女孩的妈妈 走出餐厅，

　　走出餐厅，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深秋的晚上已经有点儿冷了，我紧了紧身上的披肩。

　　这是第几次了？我没数过，从我工作以后，妈妈就隔三差五地给我安排相亲，我就这么麻木地周旋在各种相亲桌上。

　　其实我不大，上个月才过完24岁的生日而已。

　　这里离我家并不远，步行也就20来分钟。我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我身边打闹着，追赶着，然后超过我走在了前面。他们连背影都是欢快的，他们走出去很远后，笑声仍能传达进我的耳朵。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从头到脚，都写满着青春。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是在笑。

　　回到家，妈妈在叠衣服，女儿在看动画片，我瞄了一眼电视机，里面正播放着女儿最爱的《喜洋洋与灰太狼》。

　　女儿看到我，立马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我抱起她，顿时觉得心都融化了，我笑着逗她：“妞妞有没有想妈妈？”

　　妞妞用她那胖乎乎的小手圈着我的脖子，粉嫩嫩的唇在我的脸上重重亲了一下，说：“妞妞想妈妈，可是外婆说妈妈帮妞妞找爸爸去了，妞妞要乖。”

　　我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没错，我已经是一个四岁女孩儿的妈妈了。

　　我深刻地记得，当我得知自己怀孕，是在五年前的一个严冬的上午，我拿着印着某医院Logo的化验单，激动地给他发短信，我告诉他，亲爱的，你要当爸爸了。他整整几天都没有给我回音。最初的激动由联络不上他的焦急变成眼睁睁看他订婚的绝望。

　　杨一凡，他知道我怀孕了，却一个字都没留给我，就转身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他甚至没有说“分手”二字。

　　我是多么的无助啊，可我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理智告诉我应该做掉这个孩子，我才19岁，才刚踏入大学校园，这个孩子或许会毁了我的一生；内心却告诉我，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任何与杨一凡有关的人或事物，哪怕他抛弃了我。

　　我最终还是留下了这个孩子，当妈妈得知的时候，妞妞已经在我肚子里待了七个多月了。妈妈发疯一样地打我，骂我，她看我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失望和痛心。我跪在她的面前，小心地护着肚子，头发胡乱地散着，脸上和手上都是妈妈抓出来的血痕，我无声地流着泪，我知道妈妈看似很凶，像要把我撕碎一样，可是她最终还是舍不得我，她下手虽然很重，却是很小心地避过我的肚子。

　　我亲爱的妈妈啊，当我有了我的妞妞以后，我越来越能明白你对我那深沉的爱。

　　妈妈给我办了退学，领着我回家待产。这期间她对我从没有好脸色，甚至不愿和我说话，但她仍是每天变着花样儿给我炖补品，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是理解妈妈的。说来也许是宿命，我也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我从未见过我的亲生父亲，妈妈说，在我两岁多的时候，爸爸跟着一个富婆跑了，从此再无音讯。妈妈告诉我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我知道，妈妈心里不好受。她深知一个女人独自带孩子的艰辛，所以她接受不了女儿也走了她老路的事实。

　　小妞妞出生在盛秋，我家阳台上妈妈养的几盆菊花都开了，于是我给她取名叫花开，凌花开。妞妞出生后妈妈对我的脸色好了很多，一切都已成定局，她跟我怄气也没用。妈妈将妞妞照顾得很好，我这个当妈妈的，反而没为妞妞做到什么。

　　妞妞一岁的时候，我开始出去工作。我大学没能毕业，总找不了好活儿，可是为了我的妞妞，我必须得赚钱，我什么都做，端盘子，发传单，做推销，我兼了几份工。生活的重担过早地压到我的肩头，我没空停下来喘口气。我偶尔看电视，电视里说他正式接手康韵集团，成了我国最年轻的总裁，电视里说他将于近期和本市市长的千金举行婚礼，说他们如何的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我看着媒体把他吹上了天，我却想起了那几个慌乱无助的夜晚。

　　妈妈不知为何对康韵集团也没有好感，我没有告诉她孩子的爸爸是谁，她也没问过。妈妈每次看到电视里报道康韵集团的事，就喜欢从鼻子里发出冷哼，然后鄙夷道：“一群暴发户！”我想不通康韵到底是哪里惹到妈妈，最后只能解释为我们母女之间的心电感应。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任何事情都是因果循环，没有人能侥幸逃脱，如果我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会那么的不受控制，那我宁愿我永远不曾遇到过杨一凡。

　　我洗过澡出来，妞妞已经睡着了，我将她抱到她的粉色小床上，她小小的胖胖的手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襟，嘴里喃喃地喊，妈妈，妈妈。我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妞妞才4岁，正是粘着妈妈撒娇的年纪，而我总是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妞妞很固执，她总要等到我回家以后才肯睡觉，谁也劝不了。

　　有时候我会后悔，我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执意生下妞妞，那我也不必这么辛苦，如果没有生下妞妞，妞妞可能会投生到一户好人家，不必跟着我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妈妈。可是有时候我又会痛恨自己的后悔，在我最难过，觉得天都要塌了的时候，是妞妞陪着我，给了我生的力量，我又怎么能觉得是她拖累了我的生活？

　　妈妈看着我的样子就有点恨铁不成钢，她咬着牙说：“凌冉，你给我有点出息，摆出那副要哭不哭的死相给谁看？”

　　我走到妈妈的面前，环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胸口，我说：“妈妈，有你和妞妞，真好。”

　　是啊，真好，我现在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了，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使命我早就提前完成，这样就够了，我什么也不求了。

　　妈妈佯装生气地将我推开，说：“走开走开，你以为你是妞妞啊？自打你生下妞妞的那一刻起，你便没有了撒娇的权利！”

　　噢，请原谅我的妈妈，她说话一向是这么尖利。

　　妈妈顿了顿，接着问我：“今天相亲怎么样？”

　　我说：“他好像很不满我有妞妞，饭没吃完就提前告退了。”

　　妈妈责怪地看着我，说：“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说妞妞，一点心计也没有，活该被男人骗！”

　　呵，我的妈妈，无时无刻不在揪着我的痛处，让我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我却一点也不生气，妈妈，我没有好的前程，没有幸福的婚姻，我连相个亲都被男人泼咖啡，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我说：“我总不能骗人吧，我本来就是孩子的妈了，难不成还能装得跟个十七八的黄花大闺女似的？再说，我要结婚，那前提就得是对方百分之百接受妞妞。”

　　妈妈听我说完，语气轻缓了一些，她叹了口气，说：“也不是瞒着人家，只是你们可以先相处看看，如果处得来，再慢慢告诉他这些，总要给对方一个接受的过程不是？”

　　不等我接话，妈妈又说：“我知道你到现在都忘不了妞妞的父亲，初恋总是让人难忘的，何况你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可是冉冉，五年了，我们又没搬家，他如果对你有心，早就找过来了，你又何必去记挂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妞妞慢慢开始懂事了，有几次她问我，外婆，为什么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而我没有？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妞妞可能性格上遗传了他爸爸，聪明而敏感，不像你，小时候没心没肺的，正是这样我才担心，担心她受欺负，担心她难过。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妞妞着想吧，她需要一个父亲，需要父爱，你别为了什么狗屁爱情让我的妞妞受委屈，你自己也是过来人，你觉得，爱情可靠吗？”

　　爱情，可靠吗？这是一对同样被心爱的男人无情抛弃的母女对这个世界投下的一个大大问号。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知道妈妈说的都是道理。

　　妈妈看我沉默，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走到书桌前，拿出我那个厚厚的笔记本，一笔一划的写上：杨一凡，我是真的要离开你了。这几个清秀简单的文字，是一个叫凌冉的女人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