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六章 婵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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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羽国的冬天来得晚，走得也晚。但到底是四月了，一身单层披风，已经能很好的抵住时不时刮来的北风。
今天是庙会，城西侧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唐允和湘琴一前一后坐着两乘暖轿到西山脚下，下轿后唐允交代道：“我上山烧香，中午会在山上用斋饭，休息一下。你们径自散了歇着，不过申时要回来，晚了我不依。”随后又让湘琴发赏钱。“今儿个庙会，给家里人带些东西吧。饮酒可以，但不能误事，不然我一定家法处置。”
众轿夫听了很开心，接过赏钱谢恩。轿夫里领头的躬身谢恩道：“谢主子恩典，您放心，奴才们一定给您长脸。”
唐允微笑着点点头，也不多说，和湘琴拾级而上。入了庙里，唐允烧香拜佛，潜心祈祷皇奕倾此次出征，遇事能逢凶化吉，平安而归。
眼看着巳时将过，唐允和湘琴沿着另一条小路随着人群下山。行至山脚下，却听见阵阵锣鼓声，细看，原来是一处戏台。那台上正演着一出才子佳人亭下相会的戏，台下里外挤着好几层人，叫好声不断。湘琴说，这是当下最出名的几个戏班子之一，今天赶庙会出来搭台，捧场的人不少。
“走，咱们瞧瞧去。”唐允拉着湘琴往里面挤。湘琴念着人多不大赞同，奈何观戏的人越来越多，把她们硬给推了进去。
看戏的人颇多，推攘之间便出了争执。先是拌嘴，最后越闹越凶，竟大打出手，闹得戏也停了下来。这两伙人全是地痞，凑热闹看戏，谁也不让谁，直打到台上。唱戏的也有好身手，劝和不成反遭打，也搅和了进去。台上台下这么一闹，乌鸦鸦一片人都四散奔逃。
唐允夹在一群跑路的人群里，扭着头找被挤散的湘琴，一个不留心被人挤倒扑在地上。挣扎起身的功夫，左胳膊被人拽住，拖到一边。
“哎，你干什么！”
“嘘！”男人把一件带着兜帽的斗篷快速给她披上，拉着她混进人群拐到戏台后面的乱草堆处。
男人张望了下周围，见无人跟来，方回身一躬身行礼道：“唐姑娘，冒犯了。我是五爷派来的，你顺着这个坡下去，然后沿着小路儿上山，会看到一处木屋。在那等，五爷即刻便到。”
“和我同来的还有一个丫环，找不到我她会着急的。”
“唐姑娘放心，五爷交代过，她是自己人，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她了。”
“嗯。”唐允上下打量了一下男子。“多谢地狱双煞相助，唐允感激不尽。”
男子一愣，“你如何得知？”
唐允微笑：“除了地狱双煞，谁又能易容成我的样子，真正做到躲过其他几位爷的监视呢？”
男子摸了摸脸皮讪讪的道：“五爷说不告诉你，你也能猜出来，果然如此。不愧是五爷喜欢的女人，果然聪明。”唐允有些不好意思，地魂抱拳笑道：“唐姑娘快去和五爷汇合，狱蝶会替你顶到申时，之后你在山脚凉亭下南数第十棵树下等，你的丫环会去找你。”
“有劳了！”唐允躬身答谢，拉着兜冒快速离开。
下坡的路很难走，唐允有一脚踩空，险些滚了下去。好不容易在一丛丛茂密的杂草中找到那条路，一路艰难的行去，终于看到一幢极小的破旧小屋。
推开门，扇开一团团扬起的灰尘，唐允不由得深深一叹。想要见个面，可真难。又要爬山，又要精心策划一堆人演戏。
唐允四处搜寻了一下，找到一把扫帚和几团还算干净的破布。好在不远处有条细细流着的小溪，唐允简单扫了扫灰尘，便去溪边将就着那么一点点水投湿抹布。私心里想要勤王来的时候，屋子能够干净些，让他呆着舒服些。唐允第二次洗干净抹布回来的时候，看见皇奕倾正牵着马，满脸焦急的在门口徘徊。
“奕倾。”相隔十米，不过是一声呢喃般的轻唤，与其说是听见，倒不如说是心有灵犀。
唐允冲神情不再焦急的皇奕倾温婉浅笑，垂头看见自己攥着抹布的一双手，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边从浓密的草丛中穿过，边匆忙的放下高卷的袖子。
皇奕倾放掉手中的缰绳，疾步走向唐允，双手一伸把她从草丛里抱了出来。将唐允的双手包在自己手心里，皇奕倾半疼惜半埋怨的问道：“刚刚去哪了，来了没找到你，急死我了。你怎么把手弄得这么冰？”
“去洗个抹布，擦擦桌子。”
“大冷的天，水那么凉，冻坏了落下毛病怎么办？”
两人走进屋，唐允含笑道：“哪那么容易就落下毛病。”
皇奕倾一脸认真。“怎么不能，萧老夫人的风湿你以为是怎么得的，就是年轻时不注意，寒春里头玩水弄的。”
“那我以后注意。”
“嗯，一定要注意，要好好照顾自己。”两人执手相望，心里都涌上一股酸苦。
“你……”
“我……”
两人相视一笑，皇奕倾轻声道：“允儿，我明天就出征了。”
“哎，是啊，你明天就走了。”话头又停住，两个人竟也说不出什么。静坐了会儿，唐允有些犹豫的伸手摘下腰间挂着的小袋子，掏哇掏。难得一见的扭捏样子，让皇奕倾不禁失笑。这一笑唐允更窘，最后下了好大决心才把东西掏了出来，偏着头往皇奕倾怀里一耸。皇奕倾接过东西一打量，原来是一个荷包，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你要走了，我也没什么东西能送你，就……做了个荷包。你知道我针线活做的不好，就是份心意。这个做的不怎么好，也拿不出手……你还是还我吧！”
皇奕倾迅速抽开手。“诶，送人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又端详了下，笑道：“模样是差了点儿，不过味道还不错。”
“那是我在勤王府照料花时，晒的茉莉干花。湘琴帮我把它也带了过来，我看着味道还好，就放了进去。”
皇奕倾将荷包小心的在腰间系好，得意的甩了两下，说道：“其实，还挺好看的。”
两个人傻笑了一会儿，皇奕倾又道：“其实你一早就送过我一样东西的。”看唐允一脸迷茫，便从腰间取出递到她眼前。
“呀，这不是，这不是我丢的那只耳环么。”唐允拾起那只碧绿的翡翠耳钉，这只耳钉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晚上就丢掉了，没想到居然在他这。
“原来在你这儿。”
“咱们第一次在荷塘那见面时你掉的，我把它捡了回来。”皇奕倾揽过唐允。“你死后在这里重生，和我相遇。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却将你遗落的并不值钱的耳环捡回，一直细心的保存。你还是个相貌颇丑的小丫环时，我便忍不住一次次注意你，关心你，甚至还跳海救你。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一切都是我未曾料到的。最近我想起我们所经历的种种，我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你要跨越生命来找我，注定我要跨越身份来爱你。”
唐允想，如果能流泪的话，她一定要狠狠的哭上一场。为他们命中注定的缘分，为他们那分超越时空的感情，更为皇奕倾的这份感动。
唐允抬头，对上那双第一次见面就将她吸引的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眸。那双眸子里正燃着一份炽热的感情，这份感情想要喷薄而出，却又被他的主人硬生生压抑了下去。唐允凝望着微微移开目光的皇奕倾，窝心的笑了起来。
她做了一个人生的重大决定。
唐允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说道：“奕倾，你抱我吧！”
唐允感觉到皇奕倾的手在微微颤抖，炽热的温度让她的脸颊也跟着滚烫起来。唐允虽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现代女性，思想意识比古代人开发许多，但她骨子里是一个极传统保守的女人。和陈磊相处四年，也不过是打个深情的法式kiss。如今大胆的对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保守的古代男人说“抱我吧”，唐允再回想，觉得十分难为情。盯着始终沉默着不发一声的皇奕倾，唐允渐渐沉不住气，不仅手臂脚尖，就连呼吸也跟着僵硬起来。
唐允眨着眼想要起身，心中满是懊悔。平生第一次，她体会到了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而尴尬之余，还有一些难过。若不是她是无泪的，否则此时她保不齐已经垂泪了。
皇奕倾终于在唐允挣开前有了反应，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干着嗓子唤：“允儿。”
这一声把唐允的心叫的抖了又抖。
唐允小声的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轻浮？”
“怎么会？”这一声很大，连皇奕倾都有些被惊吓到。不过气氛在这失常的一吼后，到是意外的得到了缓和。
“我没想到，你会愿意。”皇奕倾压回声音慢慢的解释。“允儿，你受了太多的委屈，我不能再让你受委屈了。你的话，我很高兴，真的。可是，我不能……”
“为什么？因为……我是你的四嫂？”
“当然不是。”
“那你说为什么？”
“允儿。”皇奕倾的眼里有些忧愁。“我明天就要去战场了，此次三国纷争，局势复杂，颇为凶险，万一我回不来，岂不耽误你。”
“皇奕倾！”唐允倏然站起身。“你以为，你若有个闪失，我会和谁在一起？和你的亲四哥？还是你的恶毒七弟？再不然是路人甲路人乙龙套丙丁戊？”
平息了片刻，唐允直视着皇奕倾恶狠狠的磨牙道：“如果你要这么想，那我就跟着你去战场，管你带不带我，我都要跟去。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跟你一起抹脖子，反正我死了好几回，早活腻歪了。你不是说我是因为你才跨越生死穿到这来了么？除非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我，否则我是不论生死缠定你了，你就认命吧。”
对视良久，久到唐允又忍不住发狂，嘟囔“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墨迹”的时候，皇奕倾长长一叹：“罢了，从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认命了。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们就做对生死鸳鸯好了！”
说完，将怔愣的唐允干净利落的按住扑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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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唐允这个慢细胞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大势已去。
唐允扁着嘴痛骂：“你混蛋，趁虚而入，趁人之危！”
皇奕倾在她脸上打个啵儿：“娘子，你刚刚还那么主动热情，这会儿怎么又开始骂我了？你现在可已经没机会反悔了，就乖乖的从了夫君我吧。夫君我对天发誓，以后会把你搁在心窝里，画在眼睛上，时刻想着，处处望着，可好？”
唐允心说不好，你连个合同都没有，打的保证根本不具法律效益。唐允苦着脸瞪向一脸灿烂的皇奕倾，哼哼了半天，忍不住骂道：“混蛋，你倒是轻点啊，我可是，第一次……”
折腾着正欢的皇奕倾却是忽然安静下来。
“喂……”唐允伸手拍拍他，
皇奕倾把玩着她的头发道：“我虽然有料到，但还是很震惊，四哥他果真没有碰你。”
唐允也沉默了，对那个端四王爷，她一直琢磨不透。
“奕倾，我觉得端王他，对你还是很关心的。你要出征的这些日子，他的心情一直不太好。那种忧愁，不像是对权势的担忧，更像亲人的挂念。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皇家无情，也总归有些骨肉亲情在。更何况你们同父同母，年少时也有兄友弟恭。”
“你说的何尝不是，我又何尝不这么想，可是结果又怎么样呢？”
“我最近总在想，或许端王他有些别的什么原因？”
皇奕倾长出一口气。“但愿吧。”
相聚恨短，外面的天空有些潇瑟，带着一种忧郁。皇奕倾靠着破墙烂板，望着唐允穿戴衣物。唐允穿好回身，看见皇奕倾正盯着自己微微红了脸，但还是拽过一旁的衣袍帮他披上。
“天凉。”
皇奕倾拉住她的手，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唐允笑着打断。
“咱们就执手相望，心照不宣了。”
两人携手出门，牵着马依依慢行。踏着干草枯枝，皇奕倾道：“允儿，我希望不久的未来，能和你这样牵着马，无拘无束的游遍天下。”
“奕倾，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实现这个愿望。”
轻轻落下一吻，皇奕倾轻声回道：“好。”
相送一程又一程，到底是分别。唐允按照远路返回，一路都紧拉着兜帽，没有回头看一眼。她怕一回头，就再回不去端王府。
找到山脚凉亭南侧的第十棵树，唐允把外面的披风脱下，露出自己原先的披风。然后走到一旁的货摊挑东西。不一会儿，就见湘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嗔道：“主子真是的，也不好好在亭子里等我，让我好找。”
两个人目光相对，湘琴眨眨眼睛，唐允笑着点点头。
“我看这边东西挺好看的，就过来瞧瞧。”付了钱，两人提了几样小物件打道回府。到了府里，丫环翠儿早早的跑来迎着，说是王爷一早就回来了，正在唐允的小院儿里等着。唐允一进院儿，便瞧见窗前写大字的皇奕莲。
不言声儿的进屋放下东西，正要开口，却听皇奕莲道：“回来了？”
唐允答应了一声。“嗯，王爷今天回的好早。”
皇奕莲抬头笑了笑，说道：“今天庙会，堂里的人都没了心，我跟着待不住，想回来见你。回来了，才知道你已经一早去山上了。想出去又没什么事儿，就临窗看看书写写字，偷得人生半日闲。”
唐允被他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晃得眼疼，偏过脸摆弄买回来的玩物。因为见了皇奕倾，唐允心里很警惕，琢磨着怎么套套话，看看他知不知情，却听皇奕莲幽幽说道：“庙会我去过一次，不过是小时候了。”
唐允有些惊讶的抬头，皇奕莲看了她一眼，继续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道：“那时候母后还健在，我和奕倾知道庙会，都央求着想去看看。母后不依，可是父皇应允了。”说到这儿，皇奕莲停了下来，望着桌面发了会儿呆。“父皇和母后乔装了一下，带着我们俩溜出皇宫，去了趟庙会。”
“啊？”
“没想到吧？”唐允的惊讶让他很得意。“那是我和奕倾第一次出府，玩了一天，买了很多东西。那天是我们过得最轻松，最无忧无虑的一天。”皇奕莲捡起桌上的一个布老虎。“奕倾最喜欢的是布老虎，抱着它睡了很多年，后来母后去世，我们一夜长大，奕倾便再也没有抱过它睡觉了。”
唐允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似乎看到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儿，面对亲人的离去，一夜之间看透人间冷暖，成熟长大。
“跑了一天，你一定累了，早点休息吧。”皇奕莲将布老虎塞给唐允，淡淡笑了笑，转身走了。望着那远去背影，唐允百味杂陈的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书桌，好奇的起身走过去，却在瞧见字的一刹那震惊的险些叫出声。
香绕前堂遇蝶飞。
清瘦挺拔的字体，却道出一个残忍的事实。
唐允慢慢将纸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火炉。看着那炸起的火星儿，唐允颤着心暗叹：皇奕莲，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六章 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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