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花开（穿越）》千羽裳

14、番外一 过去的一些事

　　“老师。”
　　“小允，你来了？”秦岚放下手里的二胡，惊喜地望向站在门口的唐允。“快进来，快进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老师。”唐允被秦岚拉进屋子，没有像平常一样坐下，而只是默然的站着。
　　秦岚发觉唐允的异样，脸上的喜悦也渐渐退了下去。瞥了一眼唐允空空的两手手，拽着唐允的手轻颤了一下。
　　“你，没带二胡。”
　　唐允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才轻轻的开口说道：“老师，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来上课了。”
　　“是你爸妈的意思？”秦岚盯着唐允问道。
　　唐允点了点头，秦岚心里一松，正要张嘴说话，却又听见唐允说道：“我自己也不想再学下去了。”于是，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师，今天来是跟您道别的。我下个月就要搬走了，您的喜糖我吃不上了，只能现在跟您说一声，祝您幸福。”唐允伸手擦掉秦岚脸上的泪水继续说道：“老师您真是的，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鼻子。”
　　秦岚也不吭声，依旧低着头闷闷的哭，抓着唐允手臂的手越来越用力。
　　唐允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吱声，任由秦岚哭得凄凄惨惨。眼前这个像小孩一样哭泣的女子，是教了她六年二胡的老师。但对唐允来说，她更像母亲、姐姐和伙伴。六年的时光里，唐允习惯了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习惯了和她交换心事，如今离开不知何日再见，唐允心里亦是不舍。可是，她必须离开，离开这些她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离开这些充满记忆的一切。不然，她会因为无法忍受回忆的折磨而崩溃。
　　“一定要走吗？”秦岚颤着声问道。
　　“嗯。”一定要走，这里再也呆不下去了。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到处都是他的记忆。
　　“再也不学二胡了？”
　　“嗯。”唐允望着窗外灰蒙的天。
　　“不再拉二胡了？”
　　感受到秦岚的颤抖，唐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轻声说道：“嗯，再也不拉了。”
　　“小允！”秦岚猛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你怎么可以放弃？你怎么可以这样逃避一切？你不是很喜欢二胡吗？你的梦想不是要像你哥哥那样优秀，那样出色吗？如果让你哥哥知道你这样做，他九泉之下会……”
　　“老师！”唐允从秦岚的手里抽出被抓的麻木的胳膊“够了，别说了！”
　　看着唐允不住抖动的肩膀，秦岚惊醒的收了声。自己在说些什么啊！秦岚懊恼的想道。失去最钟爱的学生，自己很难过。可是，唐允失去的是她最亲爱的哥哥，她是最难过最痛苦的人啊！那是怎样的切肤之痛，让她放弃一生的梦想，逃离所有的一切。而自己却直刺她的痛处，逼迫她直面血淋淋的伤口！
　　秦岚望着唐允的背影，眼泪无声的滑过脸庞。“对不起，小允。失去小峰我很难过，忽略了你的心情。”秦岚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如果你觉得这样做会让自己好过一些的话，我支持你。”
　　唐允背对着秦岚的后背僵了一僵。唐允没有祈求老师能够原谅自己的任性，毕竟自己辜负了她的期望。可是老师理解了她，包容了她。那份溢于言表的疼惜，让她无言以对。
　　“唉，瞧瞧你，来了这么长时间坐都没坐一下。快坐下、快坐下。”擦干了眼泪的秦岚不由分说地拉着唐允坐下。“现在是中午了，你肯定饿了吧？我给你煮面去。”也不等唐允点头，径自转身跑去厨房下面条。
　　唐允根本不饿，自哥哥唐峰去世后，她的胃口一直很差，一天也吃不下一顿饭。但是面对秦岚，她那句“不用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她去忙碌。老师的面，一直是她和哥哥最喜欢吃的东西，今天就当是对过去的纪念吧！
　　唐允抱着膝盖把自己缩进宽大的沙发里，不经意的抬头一瞥，目光却被茶几上的红色请柬牢牢的吸引住了。唐允伸手拾起请柬，木然的翻开，里面两个黑色赫然大字跃入眼帘。那两个字是——唐峰。
　　“哥哥．．．．．．”唐允双手擎着火红的请柬，喃喃自语。秦岚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回到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
　　秦岚把碗轻轻的放在茶几上，挨着唐允坐了下来。
　　“小峰被邀请参加巡回演出，他不让我告诉你，说要收到请柬后，亲自拿给你看。他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秦岚想起那天电话里，唐峰说中午吃过饭就来取。结果，她等了一个下午，没有等来唐峰，却等来了他意外身亡的噩耗。
　　“老师。”
　　秦岚收回思绪，侧过头看一边的唐允。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秦岚怔怔的看着唐允，唐允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布满悲伤。但是秦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叫做决绝的东西。
　　那天的那碗面条最后还是冷掉、凝固了。而三天之后，唐允在秦岚的帮助下，进行了一个灵魂的告别仪式。

　　——市中心音乐大厅——

　　音乐大厅中，民族音乐巡回演出的第一场表演，已经接近尾声。参加这次巡回演出的，一半是备受瞩目的新人，另一半是造诣深厚的老艺术家。
　　秦岚作为音乐会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站在会场的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监督着整个会场的情况。瞥了一眼舞台上正在表演的男孩儿，秦岚不禁幽幽的想道，如果小峰没有发生意外的话，他今天也会站在这个台上，向众人展现自己的音乐才华。可很快，秦岚就甩了甩头，将这个想法从脑中甩掉。人都已经不在了，还想这些做什么呢？
　　“老师？”
　　秦岚回过身，看见穿着一身黑，背着黑色琴盒的唐允。
　　“来了？”
　　“嗯。”唐允点点头，望向灯光耀眼的舞台。
　　“还有两首合奏就结束了，你跟我来吧！”
　　唐允点了点头，跟在秦岚身后走向后台。秦岚将唐允安排在靠近登台处的不显眼的位置，又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唐允交待了几句，就急急忙忙的奔赴另一个地方。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个曲子结束，表演者向观众致谢离开舞台。主持人正要上台的时候，整个音乐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突然失去光明，让整个会场出现了小小的骚动。这不安的骚动声，湮没了舞台上的细小声音。
　　一束极为微弱的灯光出现在舞台上，骚动的观众席霎时安静下来。观众隐约能看见灯光下有一个人，但是男是女，长相如何都看不出来。原本的节目清单上，刚刚的曲子已经是最后一首，这又是怎么回事？临时增加的节目？
　　全然不理四周的嘈杂，唐允闭着眼睛，一寸一寸的抚摸着手里的二胡。这二胡不是她自己的那一把，而是唐峰一直使用的。今天，她要用哥哥的二胡在他未能站上的舞台上，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没有伴奏，没有报幕，只有一束微不可见的灯光。唐允侧腕、压弦，再听不见四周的声音，再看不见一丝颜色，再想不起任何事情。唐允用自己的心弦演奏着哥哥一生的最爱——阿炳的《二泉映月》。
　　哥哥啊哥哥，你可听见了我的声音？
　　秦岚凄然地站在舞台对面、二楼的灯光控制室里，那熟悉的旋律让她觉得是如此的陌生。《二泉映月》唐允从来就没有拉得让她满意过。唐允的世界太过单纯和阳光，她无法领悟乐曲中，人生的辛酸和苦痛。不管她技法多么纯熟精准，那种感情她仍无法演奏出来。她的演奏总是充满了甜蜜的气息。
　　然而今天，这样辛酸哀伤的曲调竟从她的手中流淌出来。不娇柔，不造作，自然而然的渗进人的心脾。
　　小峰啊小峰，你可听见了你妹妹那无助、悲伤、悔恨和恳求的声音？
　　乐曲由一声“叹息”开始，一声“倾诉”收尾。
　　唐允啊唐允，你叹息的是什么？你想要倾诉的又是什么？
　　当良久的黑暗突然被撤下，众人纷纷从震惊和感伤中回过神，报以雷鸣的掌声时，空旷的舞台上只剩下那把孤零零的椅子。
　　唐允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地走上舞台，对一个消逝的生命做了庄严的道别，跟过去的自己做了最后的纪念。她给了众人一个缥缈凄迷的短暂梦境，然后又在黑暗的庇护下悄然的离开。
　　唐允的出现和离开都是静静的，然而她却搅沸了民族音乐界。音乐家们急着寻找这个人，主办方也不再计较突发事件，到处寻觅。然而，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过去了，所有的一切终归是个迷。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
　　灯光师对那天的解释是，总闸突然断电，两个人离开前去察看维修。剩下留守的一个人说黑暗中接到电话通知说还有一个节目，让打开灯光最微弱的一盏应急灯。上面查来查去，最终也没有查出是谁下的命令。
　　秦岚在工作上的精明完全不同于生活上的单纯，暗中挡下各种相关的消息和线索。至于灯光师那边，自己的未婚夫又怎么会揭穿自己？
　　纷纷扰扰的议论猜疑，伴着巡回演出的第二场表演渐渐化为尘埃。而唐允，也终于要离开自己生长了十几年的城市。
　　唐允没有去秦岚的家，而是约她在优雅宁静的咖啡厅中见面。将两个墨黑的琴盒轻轻放到秦岚面前，那是她和哥哥挚爱的二胡。秦岚看着琴盒上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明白此生再也听不到这兄妹二人弹奏它们的声音了。
　　一个是因为已不在人世，另一个是因为哀默心死。
　　“老师，这两把琴我曾经想要毁掉，但是我下不了手。”离开前，唐允淡淡的对秦岚说道。
　　秦岚收下了两把琴，将它们妥善的保管着。虽然唐允没有交待什么，但是秦岚明白，唐允是将它们托付给了自己。很多年后，秦岚将它们送给了又一对兄妹。之后又过了很多年，这对兄妹成为了国际知名的民族音乐家。
　　宁静的小院儿中，唐允惬意的享受着清晨的阳光。搬到外公这已经快三个月，唐允的心情已经宁静很多。
　　忽然一声闷响，小院的门被“嘭”的撞开。方瑶扛着大包背着小包拎着箱子，怒气冲冲的瞪着呆望着她的唐允。
　　“在那呆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我把东西搬进去？”方瑶把箱子袋子噼里啪啦的扔到地上“死女人，居然扔下我自己跑了，害我千里迢迢跑来找你。没良心！没义气！过分！”
　　“你怎么来了？”看着泪水涟涟的方瑶，唐允淡淡的问道。
　　方瑶本就心里委屈，一路的辛苦奔波，更是又累又气。听到唐允这句话，气得直跳脚。
　　“你、你、你你你你……”
　　唐允看着方瑶猫被踩到尾巴似的表情，平静得有些木讷的脸上，绽出了灿烂的笑容。自唐峰去世之后，这是唐允第一次笑。不等方瑶反应，唐允走上前轻轻拥住她。唐允觉得自己被掏空的心房，渐渐的满溢了起来。
　　“臭女人，你以后不许再这样偷偷甩掉我！你要是再敢这样做，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唐允歪着脑袋好笑的问道。
　　方瑶盯着唐允，咬牙切齿的吼道：“就再也不理你了！”
　　唐允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唐允收拾着满地的东西“搬家么？”
　　“说对了，姐姐我就是搬家！”方瑶得意的朝唐允挑了挑眉毛。“我转到你们学校了。”
　　“什么？”
　　“我说我转到你们学校了，以后咱们还是在一起上学！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才过来？我在家和我爸我妈足足吵了快三个月，为了增加优势，我还拼了命的复习，考了个高分她们才终于同意我转校。你说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啊！”方瑶摇着头唏嘘道。
　　“喂，妖精！离开学还有半个多月，我没有地方住，你看着办吧！你外公在家吧？”方瑶伴着唐允的白眼大摇大摆的往屋子走去。
　　“唐允!”走到门前，方瑶突然又转回头，一脸严肃地盯着唐允说道。
　　“我刚才说‘再也不理你’是骗你的。不管你甩我几次，不管你跑到哪里，只要你还活着，我都会找到你然后跟着你。这辈子，我赖定你这个朋友了，除非你真的讨厌我，不然你甭想甩掉我。”
　　我会一直一直的赖在你身边，因为你是一个那样孤独寂寞的人，没有我你要怎么办？
　　唐允看着方瑶，淡淡的但是很开心的笑了。这些话，方瑶不说，唐允也知道的。她了解方瑶，方瑶亦了解她。从她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她们就知道，这一生就是彼此精神上和生活上的依靠，再分不开了。
　　你这个傻瓜啊！唐允在心里叹道。
　　“三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恶俗了？没事煽什么情！”
　　方瑶站在台阶上瞪了唐允一眼，撅着嘴溜进屋子。“外公，我来了！我早上还没吃饭呢，我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出方瑶嚣张的和老人爽朗的笑声。
　　“切，叫的还真溜。”唐允对屋内的笑声不屑的撇了撇嘴，但脸上却是幸福满足的笑容。
　　唐允看着满院洁白的茉莉花，心里默默的说道：“哥哥啊，请祝福我，一直都能够这样带着小小的幸福和快乐生活！”
　　这就是发生在唐允初二时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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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完毕，感觉不是很好，上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