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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哟,我是隋炀! 但是,我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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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依稀记得自己刚转入新学校的那一天,从教室门槛到讲台桌旁,一共四步路的距离,短短数秒的时间,那人望向自己的目光,有别于其他的或惊奇或期待或无动于衷,他的目光,执着而沉醉,隋炀懵懂中觉得,他的眼睛,仿佛不是看着一个人,而是听着谁的心思。
他是寂寞的。
这个念头就像跳跃在海面的小鱼在隋炀的脑海里转瞬即逝。
隋炀没心情去细细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他勉强地微笑着听杀手介绍自己,没插一句话。近几个月,隋炀始终处于一种低落压抑的情绪里,即使唯一熟悉的事情,假装开朗,做起来也显得有心无力。他痛恨这样事事都处于被动的自己,找不到发泄的途径,无法埋葬内心该死的绝望,隋炀懊恼得想大喊大叫。
致使这一切屈辱感胶布一样粘着隋炀的罪魁祸首,是那件事。
“炀哥哥,我们约定,以后要是我不见了,你就到这片花丛里找我。”小女孩指着绿林校园的某处杂草丛生野花旺盛的旮旯说。
“好呀!”隋炀随口应承,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妹妹隋娣手里拿着2瓶矿泉水正轻快地跑过来,这是她升上绿林初中部学习的第一天,爸妈让高中部的儿子跑来照应一下妹妹。
“芮宁,你怎么了!”隋娣一靠近就看到同学挎着哥哥的胳膊脸上喜形于色。
“秘密。”芮宁说,故意地对着隋炀眨巴眨巴眼睛。
隋娣没好气地瞪向隋炀,隋炀摊开手耸了耸肩膀,莫名其妙。
后来,叫芮宁的小姑娘真的离家出走了,临时还给父母留下书信一封,上面点明了她要去找一个叫隋炀的男孩,她说,他们已经私定终身,隋炀是她的终身幸福,她无法等到自己长大再去找他,她现在就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父母都要气疯了,他们颤抖着手指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拨打着女儿学校联络簿上的号码,誓要把这个叫隋炀的拐走自家孩子的坏男孩揪出来,每打通一个电话,他们的第一句都是隋炀在吗,根本不管联络簿上的姓名是不是隋炀,就在他们心灰意懒拨通最后一个号码,话筒那头传来男孩懒洋洋地打哈欠的声音,接着他说:“是我,您哪位?”这对父母的怒火‘噌’地冲上头顶,“臭小子,你给我等着。”在‘嘭’地摔下话筒之前,他们狠狠地撂下一句。隋炀怔怔的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隋炀记得那晚,有一男一女两人气势汹汹闯进家门,指着自己骂得那叫狗血淋头,他们口口声声要他交出宁宁,可自己连宁宁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隋娣说宁宁就是她那位同学,隋炀解释自己只那次见过她之后就没联络过。爱女心切的父母把女儿的信甩到他身上,隋炀看完后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求救地抓着妹妹,我和那姑娘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做过你可以作证的不是吗?妹妹沉吟,你和她之间不是有秘密吗?听到妹妹的话,这对父母更加确定是眼前的死小孩把宁宁藏起来了,他们推攘着撕扯着隋炀,隋炀的脑袋突然炸开了似的疼起来,他抱着头宛如受了伤的小兽似的冲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门外有喋喋不休的叫骂声,隋炀的脑袋埋在枕头下面,昏愦之中听见爸妈的声音,大概是隋娣通知他们回来的吧,隋炀呢喃,这上演的到底是哪出戏码啊。
更戏剧性的一幕还在后面,叫芮宁的女孩第二天出现在隋炀的教室,隋炀抬起头看到她一脸憔悴,好像焉了的花朵,心顿时软下去,原想开口教训的话也如鲠在喉,他说:“你还好吧?”芮宁看着他,冷冷道:“你根本就不记得了吧,你不在乎我,一点也不。”隋炀踌躇着不知道说些什么,芮宁却脸色一变:“那就不要怪我。”她的眼泪突然就跌下来了,她大声喊道:“你这个骗子,骗子。”说着转身跑出去,隋炀在众人千奇百怪的目光里跟着追出去,然后隋炀看到她扑进父母的怀里,声嘶力竭地喊道:“他骗我,他骗我,他明明和我说好了要带我走的,原来他只是在耍我,妈妈,妈妈,我错了。”
渐渐聚拢的人群响起了窃窃私语,几个学校领导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脸上是看热闹的神情,但是当过学生的都知道,那种神情只消眨眼功夫就变回丑陋刻薄的嘴脸。站在女孩的身后,听着她悲恸的哭喊,刹那间隋炀觉得自己的心宛如被谁用冰冷的铁耙子掏空了,没有辩驳,没有责备,他拖着沉重地仿佛灌满了铅石的双腿,一步一步离开。
已经是十二月的天气了,天寒料峭,一切都是死的,隋炀驻足在那片光秃秃的角落,唯有几簇枯草伏倒地方,铜丝一般被人胡乱揉在一块。傻丫头,哪还有什么花丛啊,这一夜,很冷吧!
不久,隋炀向父母提出转学,老爸说,你啊,怎么干这种事。隋娣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隋炀问,你们都不信我?老妈看儿子脸色凛冽,连忙出来打圆场,我不信儿子还信外人么?后来她又添了一句,你真做了又怎么样,现在就把亲事定下到了法定年龄就拿证结婚也没什么不好。隋炀好想仰天大笑,啊!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当时他多么希望大家全部从自己眼前消失,或者自己从他们眼前消失。
下学期才能转去别的学校,隋炀却没再回去过绿林,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出房门,隋娣有时会带回家几句学校的风言风语,隋炀觉得无所谓,她便大肆的添油加醋乱说一通,说得老妈义愤填膺,撸起袖子要去教训那些诋毁儿子的混账东西。
“臭小子,你要捂在家里等着发霉啊。”元旦那天,老爸不由分说的踢他出家门,北风呼呼地吹,隋炀手抄在裤袋里漫不经意地踱着步伐,路上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他们嬉笑怒骂,混然一体,其乐融融,隋炀迎风而立,魂不守舍,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别的地方,冷眼旁观这气象万千的景色。他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精神恍惚,直到听到一阵娇嗲嗲的哭泣声,才如梦初醒。
记忆到此中断,隋炀不太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等他神智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父母的床上,老妈侧卧在一旁轻轻的抚摩他的额头。隋炀惊惶无措地挣扎坐起来,身体却软绵绵的毫无气力。老妈伸出胳膊把他的脑袋揽入怀里,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气息灌进鼻腔,隋炀又睡过去了。
“持续高烧引出肺炎,”老爸对隋炀说,“这种状况应该要住院的,可你这缺心眼的臭小子刚被搬到医院的病床上就哭天抢地搞得护士们手忙脚乱,扎了几针都没扎准经脉,你妈当时就急红了眼,粗暴地推开护士,背上你就来家了。隋炀,”老爸说:“你信吗,你妈小学六年级毕业,为了你这点病,她整天抱着医生推荐的护理书啃到半夜,还要不时给你换水换药擦洗身体,别人帮忙她不放心,她什么都要亲自给你做,炀炀,你知道吗,你是她的命。”
“不要再让我们为你操心了。”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是,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