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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要去哪儿 众里寻他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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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箫辽冷淡地问,把跌打万花油使劲儿的涂上隋炀又红又肿的脚踝。
原本操心这家伙不会认真检查而连累自己被年级教务处的那些人一块儿挨骂才想过来看看的,谁知刚到校门口就看到这个惨兮兮的家伙跌跌撞撞地扑到自己身上,眼睛里都是惊恐,不了解情况的人准以为他身后有十匹饿狼追赶呢,他可怜巴巴地说:“箫辽,我受伤了,给我疗伤。”
混球,箫辽心里生气,这就是胡乱调情的报应,害得自己真心地担忧了一下,两步地的距离,还打的送他到自家的医院看病,呸,根本就是活该。越想越憋屈,箫辽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
“诶?啊,你轻点,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冷血动物。”
“你是香还是玉啊?”箫辽转头瞪他。
隋炀词穷,半天冒出一句:“我是帅哥!”
“后来呢?”箫辽懒得听他胡言乱语,继续刚刚的话题。
“后来啊,后来就那样了。”欠揍的回答。
“哦。”
“什么‘哦’啊,你不想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隋炀这种天真的家伙,给他点阳光就灿烂,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应付他的最干脆直接的方式就是不搭理他。
“后来啊,我听到教导处的老头大吼大叫朝我跑过来,我一时心慌,想也没想就从阳台跳下去了,”人家不问他,他反而老老实实的说出来了,箫辽就知道,这家伙心里藏不了话,他说:“当时那女孩的尖叫声差点没把我耳膜给震破,你知道,她靠我那么近,老头也立刻冲到护栏前勾长脖子,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如果不是我脚崴了疼得我眼泪都快淌出来了,我会笑出来吧。”
“那女孩怎样了?”箫辽适时插进一句。
“我不知道,”隋炀显得有些精神萎靡:“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不记得她在说了那种话后我自己的反应,跳下来之后我好像看到她的脸了,可是老头子不停地骂臭小子,怎么不摔死你,你给我等着之类的话又气势汹汹的追赶我,我只能一瘸一拐地逃之夭夭。”
“那女孩子叫什么?”箫辽问。
隋炀苦恼的沉思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你这家伙,要不要这么搞啊,你不是说人家帮过你吗,你连人名字都不打听一下,狼心狗肺的东西。”箫辽骂道。
“嗯。”隋炀沉默着接受他的责骂:“上次我身体出了点状况,疼得肝肠寸断走不了路,是路过的她拦下了她同学的自行车载我去医院的,还帮我挂号,我怕针扎,她用手蒙住我的眼睛,一直安慰我说一下子就好了。我在医院里躺了一夜,我听护士小姐说她就那样陪了我一夜,可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只是萍水相逢,她却那么帮我,然后今天再见面,她说她爱我,”隋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可我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她在我眼前露出那样寂寞的表情。”他双手并抱住脑袋,难过的声音似乎要哭出来了:“爱上这样的我,她会连自己都鄙视的。”
“不会的。”蔡箫辽说,语调一成不变的冷静:“爱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虽然痛苦,不过,相比于那些不曾爱过别人的人,要幸福得多得多。”隋炀,这种感受,你比谁都懂的。但任性的孩子却一再的自欺欺人,你说,你不介意。
而我,绝不相信。
隋炀怔怔地望向他,箫辽的双手正给自己的小腿按摩,他的额头鼻尖上沁出了许多的汗水,隋炀恍惚的忆起,似乎,某年某月某日,箫辽他,说过同样的话。心脏忽然急躁起来,扑通扑通,电流通过似的感觉。
隋炀说:“我要走了。”
箫辽收回自己的手,轻轻放下他卷起的裤管,站起来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立刻扶住隋炀的肩头,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
“我送你。”他说
“不用!”隋炀说。
他离开的背影疲倦而狼狈,箫辽想,他最终要去到哪里呢?
隋炀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拖着伤腿漫无目的游走,在马路旁一家发廊前的台阶上坐下。眼前人们络绎不绝,车辆川流不息,自行车、电瓶车、摩托车、出租车、面包车、大卡车、客车,还有吉普车,奔往各自的方向。隋炀看见一辆拉满沙子的大卡车被交警扣在路旁,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他舔着脸一副卑躬屈膝讨好的样子,那死警察却一脸漠然的态度;有一对男女在吵架,那男的嘴里骂骂咧咧,那女的穿着睡衣,两人争锋相对;不远处的饭店门口,两个大妈在掐架,众人在一旁煽风点火地乱起哄,一个说,你有毛病啊。另一个反唇相讥,有病的是你吧,你全家都有病。隋炀冷眼旁观这一切,了无生趣。他仰望天空,淡蓝蓝的背景上面绣着一小块一小块的积雪地,一条长长的飞机云从高楼后面划向无边的天际。隋炀的眼里,一片无言的寂寞。
什么都主宰不了!
交通灯转绿,隋炀慢腾腾站起来,心不在焉走过去。
呐,箫辽,假若有一天我对你说后会无期,你会以为我真愿意同你后会无期吗?
华灯初上,一群学生谈笑风生地经过酒楼,蔡箫辽双臂抱肩依靠着二楼自己卧室的窗棂,晚上七点多,街上还有不少的人,箫辽喜欢站在别人打扰不到的地方观察他们,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感到有趣,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手段而已。
那家伙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以一种宿命般地姿态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的。箫辽想,当时他夹在几个人当中,双肩包松松地垮在一边的肩膀上,他偶尔转过头朝身边并肩而行的同伴轻声密语说些什么,偶尔看向前面兴致勃勃高谈阔论的伙伴,仿佛正饶有兴趣地聆听着,酒店的灯光打出去,他微斜的侧脸庞,映出浅浅的,一种令人沉浸的温和的笑容。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箫辽时常忆起这个笑容,就像翻看自己爱不释手的书卷,一遍又一遍,而每一次,怦然心动的感觉便会势如破竹地如期而至,无法阻挡,思念深入骨髓,忧伤像石头一样沉沉地砸到心脏上,这份爱,这份铺张的、醉人的爱,不止是我一个人的成果啊,隋炀,你为什么背叛我?箫辽沿着墙壁无力的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隋炀,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