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康一梦》小左拉

3、秋逝

　　那天，尼康把准考证忘在了家，回到家，发现母亲抱着相片发着呆，眼神无光眼眶浮肿俨然一副刚哭过的摸样，都没注意到尼康回到家来，尼康看着母亲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母亲才发现尼康回了家，连忙把相片藏到身后，用手抹了下脸，笑的尴尬，“你怎麽回来了？”尼康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进了房间取了准考证，重重甩上房门就离了家。尼康母亲这回又落了泪，重新拿起相片，抚摸着相片，心酸不已。
　　尼康考完试，阿英就乐颠颠地跳到尼康面前，看到尼康的表情若有似无地在思考些什么，又像是有怨气一般愁眉苦脸，拍了下尼康的肩拽着尼康的手臂就跑起来，尼康似乎没半点心情陪阿英瞎闹，甩开阿英的手，阿英嘟着嘴看着尼康，尼康不耐烦地看了阿英一眼，随后手插着口袋，背对着阿英一动不动，一声不响，阿英到尼康跟前，探着头好声好气地问尼康：“尼康，你这是怎么了？是考的不好吗？只是小考试罢了，不必放心上。走，我们买棒冰吃去。”尼康看着阿英笑嘻嘻的脸，他们又走过了三个年头，面前这个女孩笑得多好看，会牵着尼康的手左摆右摆一刻不停地动着，会擦去尼康脸上的汗然后温柔地亲在尼康的脸上，会把尼康破了洞的衣服拿去缝补然后洗的干干净净，尼康每次拥抱阿英的时候都会生出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阿英都是属于我的。”尼康想起了这些，便抛开了烦恼，拉起阿英的手，捏得紧紧的，问阿英：“你喜欢的是我吗？”阿英没头没脑地回答：“不是尼康难道是康尼吗？”然后又笑起来，看到尼康皱着眉认真地看着自己，才停下步子，双手托起尼康的手，怔怔定定一字一字地说：“我喜欢的是你，陈尼康。”尼康不依不饶，“是我还是陈尼康？”阿英觉得尼康怕是病了，但看到尼康认真的表情，抓紧了尼康的手，“是你，我喜欢的是你。”可心里觉得这有什么两样吗？你就是尼康，尼康就是你，分得再清楚还是一个人，但尼康偏偏要那么问就随他那么回答便是。
　　到了周末，阿英想去尼康家吃饭，尼康拖沓着不愿阿英去，阿英不高兴了，甩开尼康的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想去你家吃顿饭都不行？”“不是，你临时说要去，我爸妈都没准备，家里准是没什么菜，要不明天再来。”阿英来了劲：“我上你家又不是真吃菜，就想去，就想今天去。”尼康看着阿英，面露难色，随后还是牵着阿英的手来到了家里。家门一开就见到尼康母亲错愕的表情，可阿英笑得甜美，尼康母亲看了眼尼康又笑眯眯地拉着阿英到客厅坐，阿英顺势打量了尼康家，装修得算大气，和自家也没什么两样，还未坐下就瞧见沙发上的相册。阿英调皮地一把抓起相册，翻看起来，尼康母亲面色尴尬，尼康瞬间脸也冷了下来，示意阿英坐下再慢慢看。“阿姨，你们拍了不少照片啊！”“是啊，这也正好是凑巧，你们全家搬了之后，之前村里在外念大学的邻居儿子回来，带回来相机，那不是真新鲜的玩意儿吗？大家抢着拍照，我硬是叫他多给我们照两张，当时也知道那东西可不便宜，洗相片也要不少钱，可难得有机会照相自然要多照些，免得。”尼康母亲看着尼康接下去没再说话。阿英看的可乐了，相片没多少张，也就十来张，全放在一个不小的相册里，好几页的相册零零散散放了些照片，阿英看着小时候的尼康，笑的更甜了，多熟悉的脸啊，然后忍不住再回头打量尼康，“你看你小时候生得多丑，同现在一点不像，鼻子挺了，眼睛大了，脸还小了，小时候黑得似碳。”“那不是因为来到镇上了吗？不像小时候在太阳底下撒野，就白回来了，女大十八变，男大了指不定变得还多呢，你看尼康现在变这样了。”尼康母亲接了话，随后看看尼康，尼康低着头随后抬起头，伸手抽回相册站起身子走到尼康母亲房间，把相册甩在了床上，“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看完呢？你看你小时候多可爱啊，怎么放回去，诚心不让我看你小时候的丑相是不是？”阿英斜着眼睛佯装生气地质问尼康，尼康摆摆手，“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让你看个够，别总是小时候小时候，我不再是小时候的我，看那照片有意义吗？小时候就那么让你回味？那让你同小时候的陈尼康结婚生子好不好？”阿英安静下来，看来尼康是生气了，阿英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气的，尼康理应笑着同阿英一起翻看相片才是，怎么倒是不悦起来，阿英母亲连忙站起身拉着尼康到阿英身旁，“尼康是想你多念念现今的他，以为你老是念着小时候的他，吃醋了这是。”尼康抬头看着母亲，皱起了眉头，母亲不知到底应当如何打着圆场，站起身，“你们聊，我去做饭。”随后就进了厨房。阿英转头看着面色不悦的尼康，心里奇怪，若不是自己谈及小时候的事情太多了让尼康不高兴，可是难道真有人会同小时候的自己吃起醋来吗？可无论如何尼康不高兴，阿英也高兴不起来，“尼康，我不看照片了，你怎麽同自己吃起醋来，你到是说说话啊，你不许我干什么你都说出来，我以后不做便是了。”尼康看着阿英一下笑出了声，“不假？”“不假，你说，只要不过分。”“以后不准再提小时候。我就这一个要求。”阿英可怜巴巴地看着尼康点了点头。
　　尼康同阿英就这样又走到了毕业的夏天，各自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每天下班，尼康来接阿英，阿英坐在自行车后座搂着尼康，这辆车阿英做了四年多了，已经旧了，没以前那么灵活，“尼康，我们换辆自行车吧？”“好。”“尼康，我们结婚吧。”“好，这应当我是我说的，你那么急的抢着说也不害臊。”阿英搂得更紧了，“哪次不是我主动的？小时候我问你、、、、”阿英就此打住，尼康说不能提小时候的事情。
　　就这么容易地要结婚了，不能说不浪漫，那确实是最大的浪漫，我载着你，你说结婚吧，我说好，随后就这么结了婚，有比这更浪漫的吗？想起来阿英都会偷笑，她记得牢牢的，搂着尼康时，尼康的体温多温暖。尼康问阿英几日去登记，阿英想来想去就四月十九号，阿英没记错的话，他们都在六岁的时候，在四月十九号那天，阿英不知羞得追着尼康跑随后问他是否愿意娶她，阿英有所期待地瞅着尼康，尼康想了想，说：“好，那就四月十九日。”果真还是记不得了。阿英有些许失落，但想罢，能同从小就喜欢的人在一起，甚至结婚就已经是件幸福不已的事，也就甩甩头靠在尼康的肩上。
　　婚事已定，虽然还没登记，双方家长已筹备起婚礼细节来，要穿什么礼服，要买什么花，要订几桌，可有他们张罗的，阿英请了一天的假，来到尼康家，尼康在上班只有尼康母亲在，阿英拿出小本子，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画着画，“阿姨你看看我们想了好几天，就这些结果，这些是我们的设想，但是觉得总是不满意，阿姨你看看给我们点意见。”尼康母亲高兴地拿过小本，可是书念得不多好多字不认得，阿英就读给尼康母亲听，尼康母亲笑眯眯地看着阿英，“孩子都长大了，你看，阿英都要结婚了。”说着说着竟掉起泪来，阿英慌了，没料到尼康母亲会哭起来，手忙脚乱到处找纸巾，却看到尼康母亲拿出了阿英小时候送给尼康的手帕，尼康母亲用手帕擦着泪，阿英又惊又喜，却又纳闷，便问道：“阿英，这手帕你是从哪里来的？”尼康母亲听到阿英的提问想收手把手帕塞口袋，动作到一半，又把手帕拿了起来，看着阿英，“这是你的吧？我觉着这手帕样子好看就问尼康讨来了，阿英不介意吧？”阿英一下子释然了，“不介意，这是我小时候看尼康老师用手背擦鼻涕，就给了他一块手帕，我以为早不见了，没想到阿姨拿着，我真高兴它还在。”随后拿起手帕帮尼康母亲擦干脸上的泪花。尼康母亲硬是把泪给憋了回去。阿英不甘心，上回相片看到一半就被尼康抢了回去，这回尼康不在怎么说都要看全了心里才舒坦，问了尼康母亲要来了相片看。阿英又笑了起来，“阿姨你知道吗？尼康小时候的印象我太深刻了，甚至比现在我都记得清楚呢，虽然小时候尼□□得不好看，但我就觉得小时候的尼康最阳光，向日葵似的，阿姨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啊？”尼康母亲看着相片发着呆，听到阿英的疑问才回过神来，“哦，你们搬上镇一年后，那时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乔叔的儿子，回来了，当时可风光了，他开着摩托，带着好多新鲜的玩意儿，我们都乐坏了，见世面了，他说要帮我拍相片留个纪念，我们大伙儿就拍了这张合照，你看。”阿英在相片中几乎看到了所有熟悉的村民，当时的一张张脸，那都是十一年前的脸，“阿姨你看，肥鸡，才一年，他瘦了不少，我差点认不出来的！”“是啊，肥鸡在那年一下子瘦了不少，你看瘦了摸样也挺俊的吧？”随后阿英又看到了尼康笑的似向日葵一样的脸，“那时候尼康的牙长得也差不多了，你看这张，尼康小时候眼睛可真小，笑起来就是一条线，皮肤还黝黑黝黑的，哪有现在那么光亮。”尼康母亲不再搭话，阿英就十来张相片翻看了不下十遍，随后听到楼下有人在喊尼康母亲，“阿英你先坐着，之前我让一邻居帮我捎了点土产我下去拿去，顺便呀我到门口买点水果去。”起身便走了。阿英仍旧笑呵呵地看着，总算是看得透了，看了二十来遍，心满意足了。阿英站起身子，拿着相册进了尼康母亲的房间，看见课桌的抽屉开着，想必相册本是从这里取出来的，便想放回去，抽屉刚一拉开，胸口就闷了，这不是尼康吗？可这是遗像啊！阿英抬手拿起抽屉中的相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分明是一张遗像，是尼康的遗像，阿英耳边像是有千百只蝴蝶飞扑着翅膀，她忆起她在草丛里不断追着尼康跑，尼康慌张地回过头，尼康跑啊跑，阿英追啊追，最后尼康撇着嘴说自己手脏不能牵阿英，然后她又想起那天尼康推开眼镜男同学，一把拽着阿英的手往前走，难道，这两双手不是同一双手？

作者有话说

　　尼康难道并不是真正的尼康吗？为何抽屉里是童年的尼康的遗像，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