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康一梦》小左拉

1、童年

　　尼康神色紧张地向前奔跑，脑袋不断向身后张望,每一次张望使得尼康都会差点一个踉跄就摔地上，尼康甩动着越发抬不起的手臂，拖着吃力地向前迈动的双腿，终于再也跑不动了，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直到他听到阿英的笑声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得越靠越近，等气顺了，带着一脸倦意，转过身，看到阿英兴致勃勃地奔向尼康。尼康用手背擦了下鼻涕，吸吸鼻子，耸着眉看着同样大气喘个不停的阿英，阿英终于停了下来，尼康下意识退后两步，又用另一只手背擦了擦鼻涕。阿英一边喘着气一边不停地笑。等喘够了，走近尼康，尼康背着手，莫名地看着阿英，阿英露出两个酒窝笑着说：“尼康，你长大了愿意娶我吗？”尼康看着阿英觉得别扭，默不作声。阿英笑的更厉害继续问：“尼康，你长大了愿意娶我吗？”尼康觉得要是再不说话，阿英会问个不停，“嗯。”尼康低下头，点了点头。看到阿英向自己伸出手来，手伸得笔直，顺着望过去，阿英笑得灿烂如葵，把头抬得高高的，两个小辫子跟着风跳着。“那你现在就要牵我的手。”可是，尼康仍旧背着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的手擦过鼻涕了。”阿英的小辫子跳的更高了，笑的更灿烂，“没关系。”听到肯定的回答，尼康慢慢举起手，握住了阿英的手。四月的天气让大地生机盎然。
　　尼康继续用手背擦着鼻涕，直到阿英递过去自己的小手帕，阿英露出酒窝，尼康眯起双眼，阿英拉着尼康从夏天到冬天，从春天到秋天。夏天，尼康的手心冒着汗，阿英用手帕把手汗都擦干净。冬天，阿英拿着家里偷拿出来的甘油，涂在尼康已经开裂的双手上，尼康被甘油刺激地哇哇大叫，阿英瞪着眼睛看着尼康，尼康可怜得皱着眉嘟着嘴，阿英涂好甘油，轻轻拿起尼康的手慢慢吹着气，尼康笑了，看着阿英，觉得阿英真好。
　　那时他们都6岁。
　　阿英的母亲拖住一脚已经踏出房门的阿英，吓唬她，“你要是再和隔壁的鼻涕虫玩耍，晚上不给饭吃。”阿英收回一只脚，乖乖点头，然后母亲安下心来，满意地点头，阿英抓准时机在母亲松懈的时候逃出房门，快速奔出院子，母亲在后头呼天喊地也不管用，只管晚上不给饭吃。
　　阿英停在尼康面前，表情乖张，蹑手蹑脚，尼康又眯起眼睛，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嘴，上次和阿英玩耍时跑得过快被撞掉两颗门牙，被尼康母亲念叨了一个礼拜，并禁止尼康再出去玩耍，只得在院子里小打小闹。阿英只好跑到尼康家门前，在尼康家的院子里玩起过家家来。“阿英，你笑什么呀？”阿英捂嘴一乐，尼康说起话来算是透着风的，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是被风吹跑了似的，庆幸还算听得懂，“给你看，我带了好吃的！”阿英弹开双手，几颗硕大的核桃。到了晚上，尼康捧着着满满一碗的面疙瘩，一路小心，到阿英家的院子跟前，屋门开着，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垂挂在饭桌上，尼康探这头拼命往里望，阿英的母亲坐在饭桌前背对着尼康，阿英的父亲怕是还没归来，望半天仍旧望不到阿英，偏头发现阿英的屋子亮着灯，轻轻用身子推开院子的铁栏，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跑到阿英窗户跟前，直起身子，望见阿英坐在床头，手肘靠着床沿上的护栏，手腕拖着脑袋，眼睛不知道是睁着还是闭着，两条小腿慢悠悠得摇晃着，“阿英，阿英！”尼康轻声唤着阿英，阿英眼睛一睁随后又闭上了，院外有两三个人说着话走过，尼康乘机把话大声说了，亏得阿英总算是睁开眼望向窗边来，瞧见尼康拼命向自己招手，立马下床，到窗口来，轻轻开了窗，看到尼康托起一碗还不算凉了的面疙瘩，抿起了嘴笑，俩人高兴了没多少会，阿英垂着脑袋，“怎么吃啊，手边没筷子。”“我去拿！。”尼康把碗交给阿英，转头蹑手蹑脚跑出院子。阿英看着面疙瘩露出酒窝，算是因祸得福。机灵的阿英母亲自然把这些都看着眼里，突然觉得尼康这孩子不坏，就特别爱流鼻涕，人生得也粗糙了些，小孩子爱在一起玩耍就让他们去罢，反正也呆不了多久的时光。于是转身回到屋里继续吃起饭来。
　　第二天早上，阿英母亲早早叫起阿英，做了满满一桌早点，酱萝卜，腌黄瓜，玉米稀饭，鸡蛋饼，煎土豆饼。阿英心里想着尼康，抬头望见母亲无可奈何的表情，“人家倒是起了吗，要是真起了，你就请来，要是仍旧睡着，你就乖乖一声不出地回来。”阿英撒着欢跑出了院子。
　　阿英拉着尼康到自家中来，阿英的父亲早早入座了，看见阿英请来了尼康，比起母亲显得大方随意，直叫尼康快快入桌，快快吃，尼康笑的露出长出了半截的门牙。
　　愉快的季节也好，天数也罢，尼康总是和阿英天天腻在一起，弄得两家人本来只算是普通邻居偶尔打个招呼说说话，现在变得熟络起来，常常串门，阿英长听到尼康母亲远远地看着阿英笑的合不拢嘴，仔细一听，是在说长大了要尼康娶阿英当老婆，每每说到这个，阿英的母亲表情就不自然起来，“这个有什么可说的，自然是好的，但他们终究是小孩，还远着呢，这事儿也得真的大了再说。”尼康母亲不依不饶：“阿英乖巧懂事，人又水灵，我喜欢得不得了，自然不会错的，尼康从小顾着阿英，谁欺负阿英，这小子第一个冲出去，我看着他俩挺合适。”尼康母亲笑眯眯得看着玩耍中的尼康与阿英。阿英母亲只得笑笑点点头不再接话。
　　阿英他们一家搬去镇上的那天，初春，天气好得出奇，蓝天自然清澈无际，村子道路周边的树都发了芽，过不了多久就能开出叶。阿英父亲叫了辆卡车，载着阿英一家的家当，院子外除了车，就是围了一圈的村民，阿英站在屋门的右侧，看着父亲走进走出搬着柜子，橱子，看着母亲扛着被褥，揪着水壶。随后，望见院外的尼康，站在尼康母亲身前的尼康眯着眼看着阿英，双手紧握，阿英靠着墙也不言语。尼康有时用脚搓着地上的沙，有时抬头望望阿英，阿英一动不动得望着尼康。最后，阿英的母亲一边拿着枕头一边拉起阿英的手往院外走，阿英被母亲拖着，眼睛望着尼康，一刻不停，尼康直起身子，停住了挪动的腿，不一会，尼康忍不住上前，走到阿英跟前，阿英母亲也不再拖着阿英，放了阿英的手，自己走起来。“你去哪儿？”“我不知道。你会来吗？”“我都不知道你要去哪里。”“等我问了我妈妈我告诉你我在哪里，你来找我好吗？”“好，一言为定。”阿英和尼康打起勾勾来，俩人都笑了，这是初春，道路周边的树都萌发了小嫩芽，估计不久必定会长出青绿的叶来，到时，一路上，精神抖擞，走起路来，也显得有人伴似的有劲。
　　阿英母亲笑着对村民说“我们可要是搬到镇上了，以后常来做客呦！”村民七嘴八舌嚷起来，多半是恭喜的话，随后呼嚷着阿英让她跑到车里来，阿英只顾着和尼康说话，“你以后要用我送你的手帕擦鼻涕，用手不干净。跑步要时常小心地上的石子，下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可不想看到你又是缺了几颗牙或是哪里不对劲了。别老和肥鸡打架，他以后算是欺负不着我了，所以你也不要和他打架。你看你腿上被肥鸡砸的疤怕是永远好不了了，你要丑可以继续和他打。”没说完话，母亲一把抓着阿英就往车那里带，一面笑容满面对着村民不好意思地说：“不多说了，以后常来坐呦，车子等着都急了，尼康妈再见啊，以后常来坐呦！”阿英被拉上车，窝在窗口看着又回到母亲跟前的尼康，向自己挥着小手，阿英笑起来，露出酒窝，尼康跟着笑起来，车子启动了，发出隆隆声。尼康仍旧笑着，不停摆着手，望着越开越远的车子，也望着探出车窗的阿英，阿英的小辫子仍旧随着风跳着，酒窝依然那么深甜。
　　那时他们都8岁。

作者有话说

　　平白无奇是为了今后的波澜起伏，慢慢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