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梦的延续》曹不

5、第 5 章

　　这一天醒来的时候，是傍晚。自己醒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早了，西之国的水源似乎对抑制罗刹之毒有非常好的效果，在这里呆没呆上多久，不但发作的次数变少，甚至这一天太阳都还没落下，他也觉得阳光没那么刺眼了。

　　他注意到了他的房间窗台上花盆里插着的一截花枝。

　　不知道是什么花的枝。似乎是被强风从树上折下，被风间顺手插在了早已空了的花盆里。花本就是死了的，虽然还残留着活着时的形态，无法再吸收水分的干瘪的花瓣已经成了死灰色，叶子也早已掉光，只剩光秃秃的杆子。

　　看着这样的花，土方不禁想到了自己。虽然形态还在，却和死了无两样。

　　就像他们夭折了的梦想。

　　自己也好，新选组也好，都是为了这个时代而产生的。他们是无根的时代伪花，只有在幕府这样的土壤上才能开放。而现在，土壤已经没有了。而自己，就是丧失了该有的土壤，被硬生生嫁接到了别处的花。

　　这种花在折断的那一瞬，生命本就该结束了的。

　　自己的生命，也只有在属于自己的土壤上使用才有意义。

　　也只有离开这里，自己才可以继续延续那个梦想吧……

　　思绪被手腕上的痛感拉回现实。

　　土方重新注意起面前的这个医生，自从自己恢复意识，替换绷带和治伤的药物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这个鬼负责的。似乎也是隶属于风间家的专门的大夫，深水九音。

　　深水一边将土方右手腕上的绷带裹了两圈，一边叮嘱：“土方先生腕骨和腓骨上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内脏的情况也已经没什么大碍。按这个恢复速度再过几天，行动上也不会有任何不便才是。”

　　默默点了点头表示对医生的感激。可是虽然已经包扎完毕，深水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却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土方。

　　“土方先生。”深水医生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开口：“等伤势稳定了，就请你快点离开吧。”

　　土方微微一怔，但随即平静下来，等待对方的后文。

　　深水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叹道：“身为医生，我本不该多说什么……可是作为我族的一员……”他望着土方，说：“我还是得注意到，土方先生，你对风间大人的影响已经太多了！”

　　“我影响他？”土方心头一凛却并未表现在脸上，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医生：“请你说清楚一点。”

　　医生似乎也很为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族的原则，就是尽可能的不要和人类扯上关系……风间大人作为首领又怎么可以带头破这个例，因为你的事情，他跟长老们的关系已经非常恶劣了……家族会议上，几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在前段时间，风间大人坚持要北上去找你，还跟天雾先生大吵了一架，最后差点跟整个家族……”

　　医生忽然顿住了。他忽然想到自己不该说的话已经说的太多了。可是土方却不依不饶的问：“跟家族怎么样？”

　　深水站起来打算离开，土方却用力拽住了他的胳膊。“回答我。”

　　对方只是个普通人类而已——深水这样告诉自己。可是仅仅被土方的眼神盯着，就有一种被刀子抵住喉头逼问的错觉，脚步竟是一步也移动不了。良久，他咽下一口唾沫，终于艰难的挤出一个词：“……决裂。”

　　入夜的时候，风间像往常一样抱着大量的卷宗来到土方的房间。室内一灯如豆，人的影子也在墙上一晃一晃。土方默不作声的坐着，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

　　风间察觉出有点不对劲。“喂。”他走到土方面前，皱着眉头出叫唤。终于，对方抬起眼睑，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然后土方猛然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撞在房间的墙壁上。

　　风间手中的卷宗撒了一地，还有几张飘飞在半空，被烛光投射出的阴影映在墙边那两个交叠的身姿上。

　　“风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拿得起，放得下呢。”

　　风间并未反抗，任由土方揪着他的领口，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家族是可以任意舍弃的东西吗？难道不是应该舍弃一切去守护的东西吗？明明，明明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留住的……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要轻而易举的放弃！”

　　对于土方尖锐又莫名的责备，风间并未动怒，依然静静的凝视着土方。

　　“你把我和鬼族，跟你与新选组相提并论了吗？”

　　土方的喉咙顿时像被扼住一般，心口也被重重砸了一记。里面隐藏的东西，连自己都未发觉的部分，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

　　“别把鬼族跟脆弱的人类放在一块看。我可不认为，他们那帮家伙会脆弱到没了我就死掉。”风间用力拉开土方揪在他衣领上的手，冷冷道，“鬼族本来就是不适合群居的一族。每一个鬼，都是单独的个体，就算只剩自己一个，也应该学会自己战斗到底。”

　　随后他拽着土方的手腕猛的一拉，两个人距离本就接近，土方一个不平衡，整个人都跌在了风间身上。

　　“倒是你……”下巴再次被托住，视线对上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红眸：“竟然还有力气想这种有的没的，看来我对你还是太过宽容了。”笑容再次浮上风间的唇角，“看来，有必要好好‘惩罚’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