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梦的延续》曹不

1、第 1 章

　　一

　　——没有崩坏。
　　土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如此。
　　身体无处不在疼痛，左肋和右腿的刀伤，背部的灼伤，以及最危及性命的伤——那枚子弹几乎把他的肺打穿了。现在的他，连呼吸都倍感艰难。
　　子弹是银质的，似乎因为在体内停留了太长时间，不但伤口恶化的厉害，连其他伤处的恢复都受到了很大影响。
　　但是痛感，就是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不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本应该处在战场上，在赶赴弁天台场营救被困的队士的路程中——然后他听到背后敌军近距离打出的枪的声响。他知道自己中弹了，身体从马上跌落，视野变黑，钝痛感也变得模糊，他原以为自己的性命就会在那一刻结束。
　　那么，现在他在哪里？为什么他活了下来——

　　必须救出来。现在不是躺着的时候，必须马上把岛田他们救出来……

　　土方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可是刚刚坐起半边身子，一股力道袭来，肩膀上重重挨了一记，立刻无力的跌了回去。

　　“风间……！”
　　那个金发的鬼族首领竟然就站在他的旁边，带着一贯冷冷的，邪气的笑容看着他。
　　“你……为什么在这里？”
　　“说什么蠢话。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土方心里咯噔一声。是这个鬼，把自己带到他家里来了吗……
　　这么说，自己已经身在西国了……
　　“——让我走。”
　　土方再次支撑起身体，“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
　　“来不及了。如果是新选组的事。”对方冷冷的打断了他，“你昏睡了近两个月，新选组已经没有活下来的人了。”他顿了顿，淡淡说：“除了你。”

　　土方只觉得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僵了。虽然理智上一早就料到事情多半已经变成那样，感情上却不愿意相信。但是，对方的话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希望。强烈的感情冲击着他的脑海——最后的营救，一定失败了。最后的同伴，也没能保住。新选组已经不在了。

　　大家都不在了，为什么我还在？
　　比愤怒和悲伤更强烈的感情迅速充斥了整个身体，土方的身体不受克制的颤抖起来。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就算只有自己还活着，也应该完成未尽的事业，即使没有意义即使明知是死路一条也无所谓……
　　可是身体刚刚抬起，就被旁边的风间用刀柄抵住肩膀，用力的一撞再次让他跌回了床上。

　　“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回战场去又能做什么。”
　　“别阻碍我——”
　　“战争已经到了尾声，旧幕府军必败。你就算回去，除了送死毫无意义。”
　　“闭嘴！”
　　土方强忍着不适，一次一次挣扎着下地，可是就算用尽力气想要行动，风间却始终冷着张脸，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却劲道十足的，抬起手中的刀柄打向他的肩膀，胸膛和脖子，一次又一次强迫他跌回床上。
　　背脊一次次被墙壁撞得生痛，新伤和旧伤也都似乎发作了起来。再次想挣扎着下床时，终于胳膊动了动却没力气撑起身体。

　　“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你从北方战场上弄回来。土方，别忘了你我还有一笔旧账要算，你可别指望能那么轻易就莫名其妙跑回去死掉。”
　　“啊哈……啊哈……”土方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双目无神的倒在榻上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费了这么大劲带我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我，看我笑话，你是不是太闲了？……风间，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咳咳……如你所愿不得好死的。”

　　风间绯红色的瞳孔眯了起来。

　　“你好像一早就知道自己在找死么，还不算蠢到家……那么，干脆拿刀割开自己喉咙怎么样？”风间的声音已经带了凛冽的味道：“新选组副长没死在战场上，在房间里怯懦的自杀了……你希望这样的传言传开就这么做吧。”
　　随后碰啷一声，风间把手里的什么东西被扔在他旁边。定睛一看，是自己的佩刀，和泉守兼定。

　　“别胡说了……谁会故意去找死。只不过……”土方又干咳了两声，“新选组……本就是为了守护那些大人物存在的。如果连这点该尽的责任都尽不了……我，我们哪里还有存在的意义！”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一路过来的。所有的同伴都是这样贯彻了自己的意志，如果只有自己苟且偷生，那也是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
　　如果伴随着幕府灭亡就是他们的宿命，他认了。

　　“哦？这么说，你还是一味的想去找死了？”风间眯起的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靠近他，用力掰住他的下颚，然后嘴唇贴近土方的耳朵：“既然这么想死……我来弄坏你也无所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