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论》遇非

11、感染（补完） X-16病

　　只有细节才可能通往道德和幸福，而掌握全盘的人注定与不美好结缘。这是约翰曾经对吉田说的话。当然，吉田可能一辈子都很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像他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约翰答应了露丝和山下不会利用X-16病毒变异的消息，却毫不犹豫开始跟军方交涉。
　　不过，他并不怎么关心这些。

　　而对于陈凡来说，这注定不是平静的一天。从听说研究所被高温分解，到军方发布新型流感病毒消息，第二区出现感染者。这些都让他感到了时间的紧迫。
　　流光在接到命令后立即赶往了第二区。临走时，陈凡收拾了一大堆防护服手套口罩和眼镜，当然还有足足三个月量的营养片。流光的表情很无奈，还是一样没留全扛走了。陈凡则留在第三区加紧研究鲍威尔的资料，企图找出突破口。

　　凌晨1点。
　　第三区的人造光源已经全部关闭。周围一片黑暗，只有陈凡的微型电脑在狭小的空间里闪着诡异的白光。屏幕上一排排的数据快速滚动，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甚至可以听见手指滑动在显示器上的声音。
　　第二区已经出现了感染者，基本可以认定是从陈凡之前的研究所传播过来的。因为要塞外层的隔离做得很好，不会有其他渠道的感染源。而且经过高温，病毒已经变异。而目前除了隔离自身，人类还没有有效控制该种病毒的方法，更何况变异后的病毒传染性惊人。
　　周围一片安静。陈凡看着实验数据越发赶到恐惧。X-16病毒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的预期。照这样下去，整个要塞的感染只是时间的问题。

　　就在陈凡陷入沉思时，通讯器突兀得响了起来。陈凡一激灵猛的抬起了头。一片寂静中，通讯器的铃声紧促而有节奏的响着，透着一股急切。
　　看看时间，是凌晨1点。
　　陈凡皱了皱眉拿起通讯器，流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陈凡？”流光的声音低沉，显得有些疲惫。
　　“陈凡，你听我说。最近别来第二区，谁让你去都别答应！”流光语气急切得说，隐约能听见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流光的话让陈凡头皮发麻。“怎么回事？病毒感染很严重吗？”对面的咳嗽声时断时续，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听得人心里烦躁。
　　“感染范围比想象的大得多。”流光停顿了一下后说，“军方已经封锁了很多区域，但是没什么用。”流光的声音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陈凡不懂的情绪。
　　“千万别来第二区！”他又强调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陈凡听到话筒里又传来激烈的咳嗽声。
　　“爱德华呢？在你旁边吗？他怎么样？”陈凡问。
　　短暂的沉默。
　　“他的情况不太好，我会让他马上回第三区治疗。”流光说。
　　咳嗽声又响了起来，陈凡隐约听见爱德华说话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安静。
　　“怎么会这样？”陈凡的语气里有些颤抖。他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脑袋却不受控制，循环播放着感染X-16病毒的症状：咳嗽、发热、最后陷入昏迷。
　　“我要去任务了。好好休息。自己小心。”流光说，似要挂断通话，又顿了顿，小声说：“我爱你”。话里有些诀别的意思，让陈凡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到底怎么样？流光？”陈凡惊恐的对着话筒大叫，只传来一阵忙音，流光已经切断了通话。再打，显示对方无法接通。
　　放下通讯器，僵硬的坐在沙发上，脑袋里只剩下流光最后的那句“我爱你”。
　　是什么样的情况，让一向自信内敛的流光说出这样的话？而自己，只能躲在第三区看着流光身陷险境。

　　那一刻的恐惧，是深深的懊悔，为无力的自己。

　　闭上眼睛，握紧双拳，狠狠的揉了揉自己酸疼的眼睛，把泪水隐藏在手心，陈凡暗暗下定决心。现在最重要的是研究出X-16病毒的防治方法。他相信流光有能力从第二区安全的回来，即使感染了病毒，他也会把流光救回来！

　　第二天清晨，陈凡早早的赶往初始实验室。他的双眼通红，背却挺的笔直。
　　室外的人造光源只是微微发着橘红色的光。因为还早，路上的人并不多。
　　路过第二条街的时候，陈凡又看见了昨天的那对母女。这一次孩子乖巧的拉着母亲的手，而母亲看起来有些不舒服，微弓着背。
　　陈凡走的快，已经越过了他们，突然却后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小孩子的尖叫声。他赶紧转头，只看见那位母亲躺倒在地，孩子无助的蹲在她旁边大哭。

　　街上的人还不多，看见母女俩也是直接绕道，没有一个来帮忙的。陈凡两步跨到女人身边蹲下身查看。男孩认出陈凡是昨天给巧克力的哥哥，渐渐停了哭，只是两眼茫然的站在旁边看着陈凡。
　　陈凡熟练的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戴好，解开女人的腰带、领口，又把她的头偏向一侧后，扒开眼皮检查起来。
　　周围的人渐渐围了上来，大多只是看热闹，闹哄哄一片。陈凡检查了一阵，抬起头，朝围观的人喊道：“快叫救护车！很严重。”
　　人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终于有一个路过的女人看不过去，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女孩像明白了什么，又大声哭了起来。
　　陈凡摸了摸口袋，没找到巧克力，只能拍拍女孩的头，以示安慰。

　　警察和救护车到达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几层的人。陈凡趁着混乱悄悄离开了现场。离开前，他最后看了女孩一眼，女孩恰巧也在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透着无限的迷茫。

　　2215年8月29日，这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一天。

　　一天前，陈凡在救治女孩母亲使用的手套上发现了变异的X-16病毒。第三区出现感染者，情况已经刻不容缓。
　　跟露丝报告后，她爽快的同意准备物资、前往陆地寻找X-16病毒的幸存者采样。人类撤离陆地以来，有很多人尝试重回陆地。之前的核心研究所就曾派出科学家登陆采样。登陆的科学家却相继失踪，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就连一些病毒样本，都是由靠自动机器人采集，运回基地的。
　　这是一次冒险的尝试。陈凡很清楚。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别无选择。

　　为了应付一切突发的可能，露丝决定亲自跟随。同行的还有情报部的吉田、佩斯和执行部的两个人。从资料里，陈发知道这两个人都有较强的体能，年纪较小的叫夏晓明，性格开朗好动；另一个叫路易斯，沉稳、话不多。

　　2215年9月1日的清晨，六人坐上组织准备好的高性能飞行器，带好营养剂、应急药品和实验器材出发。从换气口一路飞出要塞，一路向西，在太平洋西岸登陆，这是陈凡跟露丝几番商讨后确定的路线。

　　从整个世界来看看，海中要塞在太平洋东岸附近。而据记载，在X-16病毒爆发前，太平洋西岸是世界人口最密集的地区。由于多年在海中生活，对海上的气候相比陆地更为熟悉，最终选定了横跨太平洋到达西岸登陆的稳妥路线。

　　飞出换气口的过程很顺利。虽然换气口中强大的风力使飞行器的操作困难重重，但在佩斯高超的驾驶技术下，一队人有惊无险迅速向出口接近。
　　由于需要频繁改变方向以适应通风口内的大风，飞行器有些颠簸。
　　吉田害怕的抱着机器人蹲在角落里，双手牢牢抓住舱门不放。从出发开始，他没有主动跟任何人交流过，一直有些低落的蹲在远离几人的地方。看来离开工厂对他的打击很大。
　　陈凡则在另一头抓紧时间分析数据。因为飞行器颠簸，他把身体绑在椅子上保持稳定的姿势，眼睛不曾从屏幕上移开。只偶尔跟坐在旁边的露丝交流两句。

　　“你们说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夏晓明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好奇。看没人回答，又自顾自的说起来。
　　“据说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世界。周围环境瞬息万变，还有大量除了人类之外的其他生命。”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好像就要郊游的小学生，“据说还有桌子那么大的在地上跑的生物。”
　　“想知道什么样子？”佩斯驾驶着飞行器挑挑眉，“马上就能看到了。”佩斯说：“我们已经出来了！”

　　随着他的话，飞行器瞬间冲出换气管，直冲向高空。周围的光线忽然变得格外刺眼，众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远远的，可以看见白色的云层，下面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一道薄薄的淡黄色光线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海面上反射着波光。那明亮的颜色无端的震人心魄。

　　“我们出来了？”夏晓明兴奋的问，早忘这是一次危险的旅途，而不是旅游。
　　不只夏晓明，没出过要塞的都被这种景色震撼了。愣在那里，好一会才回过神。
　　从飞行器的窗子，仿佛能闻到鲜活的空气味道。心里涌起对美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那是人类渴望美好自由的天性。
　　即使他们可能并不知道自由是什么。

　　夏晓明一直张着嘴，直到路易斯亲昵的拍拍他的头，才反应过来红着脸低下了头。
　　吉田自出发以来第一次主动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往张望。
　　露丝走到佩斯身边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佩斯有些脸红，把头扭向一侧，没反抗。

　　这个时候，大家的心里都涌上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仿佛早就习惯了已经生活在这片天空下，因为，这就是人类的故土！

　　半响，陈凡最先回过神，看着露丝放在佩斯身上的手，若有所思。
　　“啊！---”回过神的夏晓明猛盯着露丝和佩斯，嘴又一次大大的张开，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陈凡甚至有些怀疑他的一生中，张嘴的时间一定比闭嘴的时间长。
　　“你们！！你们…什么关系？”他惊讶的大声问道。刚出声，已经被露丝一拳打到角落。
　　“你觉得呢？”露丝森森的问。
　　早在夏晓明出声的时候，路易斯已经有先见之明的退后到安全地带。露丝说话时，陈凡看见佩斯微微的颤抖，似是在害怕什么。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陈凡识相的退到了角落看戏。

　　“大…大姐头，我错了！”凄惨的叫声传来，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你们是纯洁的战友关系！我不该问的。”夏晓明迅速认错。
　　“啊！啊！”
　　此后，飞行器上的嚎叫持续了很长时间才停息，严重拖累了此次行程。

　　午饭时。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夏晓明小声的询问着佩斯，路易斯也靠了过来，眼里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芒。
　　“她是我姑姑…”佩斯难得腼腆的小声回答。
　　“什么嘛，原来是姑姑啊…”路易斯小声的嘀咕着，为没有挖到墙角而有些不爽。
　　夏晓明泪流满面。据说自那之后，听到别人提起“姑姑”，夏晓明就会自动陷入短暂的暴走状态。

　　远处的天边，云层渐渐厚了起来。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突然有几道光一闪而逝，照亮了那一片海域，接着是连绵不绝的雷声。周围变得一片灰蒙蒙。风突然暴虐了起来，卷着海水拔起惊人的高度。

　　在这片广阔的海域，陈凡等人的飞行器犹如风中的落叶，在风中拼命挣扎。仿佛预示了几人今后飘忽不定的旅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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