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世界不思议》茄梨

6、第6章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新家总算收拾妥当。苗叫兽站在茶几上俯瞰家中多出来的各种东西和他的小学生，并且那只丑了吧唧的蜘蛛连同它的电饭锅都放在在隔壁而不是他家，顿时志得意满的情绪直冲脑门，忍不住霸气邪魅狂狷酷炫的挑起了嘴角！
　　“……”靠在沙发里的宋琳啪一声合上书本，冷静道：“老师，说好的出去吃饭。”
　　苗轩赫登时记起来了，忙不迭拎起外套带上他的小学生出门去。

　　到市区一家新开的淮扬菜馆酒足饭饱，坐进车子里准备回家，宋琳意犹未尽的舔舔唇角，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对后座上的宫自由道：“小由，你记不记得昨天上岸的时候，江水以下有一股浪。”
　　宫自由正喝路边买的一块五一杯的劣质甜粥喝得津津有味，提起这个立刻垮了肩膀，“我今天在学校想了很长时间，还问了老师，那段长江按理是不可能起那么大的暗潮的，必须有一股外力突然作用才有可能。不过我想不出是什么外力在综合因素下能造成这种现象。而且那么多船只行驶停泊，会没一个人察觉到原因么？”
　　宋琳道：“早上我听同学说，江滨路的河滩上最近出现很多死鱼。”
　　“这个我知道的！”这个话题令张砚香从街边商城新化妆品的巨幅广告上收回了视线，“本来打算带学生们去江边写生，结果去了一看，差点把老娘熏了个倒仰。数不清的死鱼，清理都清不过来，甚至还有掀到公路上的，最近天气热，直接烤熟黏在路面了。水泡过再让太阳一晒——”张砚香厌恶的摇头，想也不愿再想，哼道：“我的亲娘啊。”
　　握着方向盘冷眼看路的苗轩赫一脸不悦，咬牙切齿道：“怎么能让他们俩也跟过来……”

　　车子绕开高峰期的市区道路，从外环返回学校，中途一段正好路过江滨路。夕阳嫣红，火烧云与江面在地平线处交叠，泥黄的江水终于稍稍变了颜色。
　　大批死鱼已经清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与腥臭的气味。宋琳没有摇起车窗，他望着平静的江水和来来往往的船舶，担心道：“如果将江里的鱼掀到岸上的是巨浪，那天蓝花会不会……也被冲去什么地方。”
　　“是啊。”宫自由的表情也变得担忧起来，“被掀出水是一回事，如果在水下被冲得撞在什么东西上，也有危险。现在的长江污染严重，水里什么都有，说不准。”
　　张砚香安慰道：“别想太多，死鱼应该不是巨浪的缘故，昨天我们被冲上岸之后，身边一条鱼都没有。”
　　宫自由想了想，道：“可能是被前面的渔网拦截，之后被渔网包裹一起冲走了，我怀疑浪是螺旋的，真是诡异……算了，说不定明天报纸上会登‘专家’的猜测和结论。”
　　苗轩赫一语不发的驾车，看了眼身边的宋琳，放慢驾驶速度，把车停在道旁。
　　苗轩赫道：“既然凑巧路过，就下车看看吧，那条鱼现在正伸着爪子在河滩上拾破烂也说不定。”
　　宋琳对苗轩赫笑了笑，苗老师垂眼解安全带，没看到。

　　江畔景色一如既往，昨晚留下的脚印也冲刷殆尽。
　　众人沿着河滩慢慢的走，宫自由边端详江水和两侧，边摸着下巴思考，张砚香看着沿途，哼道：“死鱼清理的倒是很干净。”
　　苗轩赫冷笑，“以现状看，加大力度根治污染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平时相关部门清理打捞垃圾的动作能跟清死鱼一样快，我想江水也不至于太浑。”
　　宋琳没在意身后他们在说什么，不停张望对岸，低喊：“蓝花，蓝花。”

　　“哗啦——！”突然，靠岸一侧水面翻涌，水波呈圆形向外扩散，吓得众人一惊，张砚香向后踉跄，高跟鞋崴了脚。
　　“嘿！”一个蓝色带鱼鳍的脑袋冒出来，蓝花抓着剩了半瓶可乐的塑料瓶子笑着挥手，“又见到你们真高兴！”
　　众人顿住：“……--|||”

　　“这也……太巧了吧。”张砚香久久无语，不过很快恢复，欢快的和蓝花挥手，然后转身往公路小跑，“稍等一下我去拿手机，哎妈这次能拍到活的了！”
　　宫自由不禁感叹：“居然真的能遇见。”
　　蓝花上半身趴在河滩上，仰脸笑道：“我每晚都来捡‘口乐’，这个蓝色的‘口乐’我很喜欢。昨天我怕你们被冲走，在岸边找了很久，只找到大水母，你们能上岸太好了。”
　　苗轩赫斜着眼诽道：“我就说这条鱼一定在拾破烂……”
　　宋琳瞄了他一眼，苗教授噤声。
　　宋琳蹲下，问：“你昨晚被水冲到什么地方了？有没有受伤？”
　　“当然没有！别忘了，我是一条鲛人！”蓝花骄傲的挺胸，鱼尾在水中一甩一甩，看起来相当高兴：“而且我捡到很大一网鱼，我和父母和哥哥和姐姐和哥哥和哥哥和姐姐和妹妹和弟弟和弟弟和……我们一家吃的很饱！虽然鱼肉不如海水里的好吃，带着一股怪味道，一股……轮胎的味道，我原来吃过一次轮胎，差点死了。”
　　苗教授被蓝花家的族谱绕晕了，木讷的原地转了个圈。
　　宫自由推了推眼镜，道：“我想，那应该是柴油的味道——船舶泄漏是常事。”
　　宋琳看到蓝花好好的，心终于放下了，也笑起来。
　　然后，众人就想起了水下暗潮和大量死鱼的事情。
　　宫自由推理道：“看来死鱼上岸果然是暗潮作祟。”
　　宋琳想，鲛人生活在水下，应该更了解长江发生的变化，于是他问：“蓝花，最近江里是不是不太平？你知道昨晚巨浪的原因吗？”
　　蓝花用爪子扣了扣耳畔的腮，说：“我并不很清楚，浪是从七天前开始有的，水下会翻卷起来，我的妹妹曾经在渡口附近见到过一个人，拿了一个很长的东西，像海带那么长，他一走，浪就起了。每次浪后，我和族人都能在岸上捡到鱼，但是这浪并不好，江里的鱼在减少，很多非常少见的鱼也被冲上岸。族里一共捡到过三只乌忌和一只胭脂，放在水里活了一只，其它都死了。按族里的道理，这样的鱼是不可以吃的，它已经太少了。”
　　众人面面相觑，宋琳向他确认：“是……人类？什么样的人？”
　　“是人！”蓝花挥舞着蹼比划，“我妹妹说，就是人，是雄的，有手和脚，身上——”他一指苗轩赫，“穿这衣服，这种在脖子上系一条布打个结的衣服！”
　　苗轩赫不太高兴的从鼻孔嗤了声：“是西装，愚蠢的杂鱼。”
　　宋琳咳了声，示意苗轩赫说话注意些。苗轩赫看了看宋琳，又和宫自由对视一眼，三人都想不明白了——难道有一个人，能用海带行翻江倒海之绝技，隔三差五潜到江边来搅合江水？
　　宋琳暗想，会是“人”吗？

　　众人想不明白的时候，岸边水面又掀起一波涟漪，冒出个蓝色的头，和蓝花长得一模一样，看到岸上的人类先是一愣，继而慌张的就要潜入水中。
　　宋琳他们也看到这条鲛了，宫自由忙摆手，“别怕，你别怕。”
　　苗轩赫沉默了一下，低声问宋琳：“看起来长得都一样，它们一窝有那么多崽子，能分得清谁是谁？”
　　宋琳：“……”
　　宋琳吞了口气，想跟他老师解释一下，还没开口苗轩赫立刻又一副想明白了的语气道：“噢……这就是猴子看人和人看猴子的道理。”
　　宋琳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
　　与此同时，蓝花对身旁的鲛人噗噜噗噜了几句，那条鲛人在水平线露出两个暗蓝的眼珠，警惕的在宋琳三人之间转来转去，颈侧的腮在湿润的空气中唿扇，半晌后像是放松了下来，缓缓的浮上来，低声回了蓝花几句噗噜。
　　蓝花咧着嘴巴说：“这是我的妹妹，我们去西边的汐港河滩捡鱼，我的妹妹说，刚才那里有浪。”
　　三人抬头，彼此对视，宋琳问：“看清那人的长相了吗？”
　　苗轩赫好奇的挑眉：“鱼看人类，能区分不同个体之间的长相差别吗？”
　　蓝花浮标似的在水里上下浮动，看向妹妹，妹妹看来是能听懂人话的，只是不会说，她对宋琳摇了摇头，然后恶狠狠的瞪了苗轩赫一眼，凑到蓝花头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蓝花赞同的点头，朝宋琳勾了勾掌，小声道：“我妹妹也觉得他不是好人，我早就这样说过……”
　　宋琳嘴角微抽，微微回头见苗轩赫没听见的样子，于是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宫自由往江水延伸流淌的方向望着，道：“我们应该去看看，说不定能截住那个人。”
　　苗轩赫点了支烟，也道：“是该去看看。他这么做太不地道了，如果他没完没了，长此以往江里的鱼岂不是要绝种。”
　　宋琳有些犹豫，之前有些话他没说出来，他觉得那个掀浪的，可能不是人。人到底能不能有这么大能耐，他不知道，但是那本破书上记载的和他以前所看到的都告诉他，有大能耐的却能成为“人”——外表是，里子却不是，有个东西披着人皮站在你面前，它看透了你，你看不透它，它能翻江倒海，万一遭遇危险……
　　“还是……”宋琳想到这里，道：“张老师怎么还没回来，不然咱们先回去找她，然后开车往西边去，这样能更快些。”

　　这么一提才想起来张砚香还没来，说是去拿手机，结果他们在岸边站了快有半个小时还没回来，车明明就停在公路旁，离这最多十几米。
　　苗轩赫咕哝：“说不定跟什么来路不明的男的搞上了……”

　　接着河滩与公路衔接处就隐约传来张砚香骂人的声音，还有个陌生的男声，往这边逐渐靠近。
　　宋琳和宫自由：“……”
　　苗轩赫随性的耸肩，道：“我就说是。”

　　张砚香头发微乱，手里捧着个扁平的盒子，紧蹙眉头，一看就是心情非常恶劣，快步向众人这边走，像是想极力甩掉身后的人。她身后有个男人，夜幕中街灯昏暗，看不太清脸，只能辨认出那男人穿着西装，显得身材十分笔挺健壮，亦步亦趋的跟着张砚香，不断低声说着什么，随着人影靠近，能听出那人声音低沉礼貌，语气中带着恳求和……讨好的意味。

　　张砚香烦不胜烦，抬头看到三人，如同看到救星了一般，赶紧跑过来，喊道：“快快快帮老娘把这骗子撵走！”
　　宫自由被小跑缓冲过来的张砚香推了个趔趄，身后的西装男人看到三人，止住了脚步，在街灯和江水映照的灯火中显现出严肃深沉的目光。
　　双方如同对峙般沉默的站着，宫自由小声问：“香姐，怎么回事？”
　　“靠！”张砚香非常没形象的啐了口，道：“老娘从拐角超市出来，看见他一卷纸掉了就帮捡起来，没想到丫臭不要脸的上来就要跟我处对象！妈的现在骗子花样真多！”

　　那男人站的笔直，听见张砚香这么说，表情变得很受伤，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用生硬的中文道：“非常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希望与您成为朋友，我会证明，我是适合结婚和生活的对象。虽然这并不礼貌，但还是请您，务必给我这个机会。”
　　众人：“……=皿=”

　　苗轩赫和宋琳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第一个想法是：这是新的诈骗手段？
　　张砚香警惕的瞪着那人，喊道：“我告诉你你要讹人就找错对象了！看见没有，三个老爷们在这儿，你想怎么着？”说着在宫自由身后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就在此时，躲在水中的蓝花突然冒出头，道：“是这个人！我妹妹说，浪是他掀起的！”
　　众人猛然看向那个日本男人，男人被水里突然冒出来的奇怪生物吓了一跳，怔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张砚香看到蓝花一下想起来了，按110的同时顺便把盒子放在岸边，道：“蓝花儿，我给你买了明太子，快蹦起来跳个舞把这男的吓疯。”

　　盒盖被打开，露出里面整齐的一排六个梭形鱼子。
　　鱼子。

　　日本男人的双眼一接触到鱼子，骤然睁大充血，惊恐的瞪着鱼子，毫无预兆的栽倒在地，在泥滩上剧烈翻滚，惨绝人寰的嚎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众人呆滞，看着莫名其妙突然开始打滚的男人，不明所以。

　　男人疯狂滚动，双手一会捂住眼睛，一会搓手臂和脖颈，一会揪头发干呕，用日语大喊着他要死了。
　　折腾中，他的衣襟里掉出一个卷轴，滚落在地顺着土坡摊开了来，宋琳登时惊诧道：“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