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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两三雁,也萧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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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廷寄的时候,已是盛夏季节正午时分。此时大漠昼夜温差最为悬殊,宇文睿的营帐四角虽镇了冰块,仍抵不住热浪的侵袭。
宇文采恐怕料想不到,边境情势与密报及料想中的全然两样。一个月间,孛穆尔军不仅不曾再向大梁边境逼近,甚至已全然停滞没有任何动响。他们的一举一动仿佛都表示一切只是陈兵边境向着煌煌天朝示威罢了。他们没有能力更没有胆量与大梁的数十万雄狮一决雌雄。
梁军中弥漫着这样盲目得没有任何根据的乐观。甚至连跟随宇文睿多年的副将,都存着这样的心思。
或许宇文睿最清楚,先前一步的反客为主已掌握了两军对峙时的主动,而这一步以静制动确是瓦解人心最好的方式。
这样的妙手,也只能是柳生寒想得到的。
如果有什么对手是他生平无法估量的话,那么柳生寒一定会是屈指可数的其中一个,而且是他永远无法捉摸到的。甚至很多时候宇文睿也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也只不过是柳岷清众多效仿者中的一个,只不过他与他人相较更为成功一些。
柳生寒的表情总是淡淡的,他的淡然仿佛就是一剂凉药,让主将略显浮躁的功利心思逐渐沉淀下去。
凌天晓是这样。阿泰也是。
一个人的性情中,无论怎样,总有一些东西是天生的。情深意重的,或许可以成就双飞比翼;宽宏大度的,或许可以解开世仇宿怨;而只有这样看得让人心痛的从容坦然,才让人真正地能够在他面前沉静下来,也只有沉下心来的人,才能够将世间万象参透。
所以,阿泰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整个战场——甚至整个中原,而不是拘泥于这西北边境的几万平方公里上。
宇文睿原也应是这样的帅才。正因他是这样的帅才,他方才能够年方弱冠便深得先帝宇文梵的赏识,正因为他是这样的帅才,他方才能够南征北战立下无数不世之功。两代帝王,对他却是一般的深器倚重。
只是现在,他面对的是柳生寒。
或许,还不仅是柳生寒。
还有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邱云焕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已经人入中年平步青云的兵部侍郎,致命伤口几乎没有渗血,看上去仿佛也并不痛苦,然而骨骼尽碎,垂直于伤口影射的地面处,红莲灼灼。
一连十二天,十二名背景几无半点相似之处的朝廷命官死于非命。他们都死于同一种剑法。
这种剑法狠毒而迅捷,他只见过一次。只一次,便终生难忘。
当初成洛湘年逾二十便自创潇湘剑法而闻名天下名冠一时,三十岁挫败中原武林群雄,夺得“天下第一剑”的名号,之后二十年江湖中莫不知其名,五十岁幡然了悟从此执笔不执剑。剑意融入笔下,方寸之间始见如此壮丽河山如此浩瀚星河,自此天下少了一柄利剑,却多了几分风雅。
成洛湘的潇湘剑法,便与之相似。剑走偏锋,轻灵迅疾,更兼成洛湘所用之剑名唤“隽郁”,薄如蝉翼,吹毛立断,剑过不沾血迹,却将内力蕴于剑身,以剑气震断敌方奇经八脉。而成洛湘始觉剑势太过狠毒且难以驾驭控制力道,因而并未传于他人。于是潇湘剑法随着一代剑客的离奇失踪而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许久。
这相似,是否只是机缘巧合?还是墨烟山人重出江湖?抑或他还有不为人所知的弟子传承了潇湘剑法矢志于武林之中扬名立万?
至于红莲,却是六百年大燕慕容皇室的象征:过往的六百年漫长岁月里,流传于纷争不断的大漠诸国中血染的传说。
——大漠曾经,孕育了无数传说。
连同大燕慕容氏的盛衰更迭,连同泠生门的几经沉浮,甚至,连同太古时代斗神修罗的涅磐传奇。
只是,他万万想不出,成洛湘与慕容世家能有怎样的联系。
他阖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