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落雪》燕山雪月

2、雨雪 北

　　北京的早晨虽然不比上海广东喧闹得提前，但是清晨的景致却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二环以里的皇城根儿，从积水潭桥这边到享有“银街”美誉的西单，伴着那浓郁京味儿的吆喝声和那早晨遛鸟老头们的侃天儿声，一个现代大都市逐渐从睡梦中醒来，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顾菲雅就在这遍布着胡同的老城区的一所高中读书，可这个地地道道的京片子却是混合了古典和现代元素的集合体。虽然在城区里有栋四合院，可是她却不喜欢那种封闭和憋屈的感觉，每逢周末，她就宁肯自己坐车跑到郊区的房子去住，也绝对不会窝在那古老的歇山顶大瓦房的下面。
　　那一年的冬天，也下着雪，只是时间更长了一些，以至于厚厚的积雪让人觉得走起路来都深一脚浅一脚的。
　　顾菲雅就这样背着她沉重的书包艰难地走在上学的小路上，厚厚的长筒靴依然不能阻止寒冷的入侵，她渐渐地觉得她的脚麻麻的，好像没有知觉而且不听使唤。鞋底子上的积雪已经近乎使整个靴子不再具有任何防滑的能力。菲雅一边埋怨着懒散得起不来床的父亲没有开车送她去上学，一边努力地把将要从肩膀上滑下来的书包重新背上。
　　“刷拉”一下子，菲雅踩到了被积雪覆盖着的井盖，金属特有的光滑让这个已经没有力气的小女孩重重地摔在了上面。
　　眼泪“蹭”地一下子就涨满了顾菲雅整个眼眶，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这么早又这么冷，哭破了嗓子也没人会来帮她。可当她正准备着起来时，菲雅发现朦胧中有个同样背着书包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本来刚刚站起来一点点的菲雅，又一屁股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放声哭了起来，“哇。。。呜呜。。。”
　　就这么声嘶力竭地哭了大概有半分钟，顾菲雅睁开眼睛看了下那个人影，差点儿没被气出个好歹。只见那高高的影子依旧慢慢腾腾悠然自得地移动着，而且好像方向也不是径直向她这里走来了。
　　顾菲雅一边继续保持着原有分贝地哭，一边琢磨着新的方案，“哼，没责任心的混孩子！本公主哭你装没听见啊？！不过对方是不是带着耳机听歌呢？”想到这里，顾菲雅加大了声音的分贝，换了一种近乎于狼似的声调继续嚎啕大哭“嗷呜。。。”
　　这种方法果然奏效了，顾菲雅在泪眼中看到那个高高的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近乎跳动似的冲她失事的方位竭力奔来。
　　顾菲雅一看这个人影走近了，鸵鸟一样把头埋在双臂的保护下，依旧嗷嗷地哭着。直到她听到了那个好听的声音才抬起头，“同学，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虽然顾菲雅不得不承认她被这男生清脆的声音迷住了，可是公主的做派和这个男孩弱智一般的问题使得她真想臭骂他一顿，可是万一把这个唯一的人类吓跑了，估计她还要等上好久才能被人扶起来。于是顾菲雅压了压心中的怒火，使劲努了努嘴，说道：“怎么了？你没看见吗！摔了一跤，疼！人家起不来了！呜呜。。。”
　　顾菲雅再次把头埋回手臂里时已是满心的欢喜，因为她看到了围巾上那个男孩清秀的脸庞。一直到男孩说下一句话，她都憧憬着被帅哥扶起来的感觉。
　　“同学，用不用送你去医院啊？还是，你再坐一会儿再起来？”男孩支支吾吾地说道。
　　顾菲雅简直被这个呆头呆脑的笨蛋气疯了！心里怒火中烧地骂着“你说你个白痴，我这像儿的，用得着送医院么？尤其你后面跟着的话更是可恶，老娘要是想坐一会儿再起来，用得着费那么大的力气把你哭到这里来？你这个榆木疙瘩脑袋就不会说一句‘我扶你起来’的人话啊？”
　　可是心里怎么骂，嘴里不能这么说，顾菲雅强压住火气带着哭腔地说：“其实不用去医院的，没什么大事。恩。。。就是有些疼。自己不太能起来”
　　“哦，那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找人帮你。”男孩憨憨地笑了。
　　这边顾菲雅可是被男孩的傻劲儿气得完全失去理智了。她一边把眼睛瞪得滚圆，一边冲着男孩厉声高叫道：“你脑袋被驴踢了？！就这么好意思让老娘坐在这冰天雪地里啊？！别怪老娘不淑女！你非把老娘我逼得“炸庙儿”了，老娘能温柔么！”
　　“什么？什么是‘炸庙儿’？”男孩脸上显出了无辜而疑惑的表情。
　　“你不是北京人啊？！‘炸庙儿’就是‘急眼了’的意思！”
　　“哦。。。抱歉，我不是北京人，不知道那么多北京方言。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啊。”男孩一脸诚恳地说道，就是对扶起菲雅的事只字不提。
　　“哼，你不是‘北京人’还能是‘山顶洞人’啊？！”已经完全被男孩傻气折磨得哭笑不得的菲雅只好自己挪了挪身子，却发现真的很疼很疼，可能是当时摔得时候没注意，她现在用力起来时才突然感觉到她的左脚好像根本没了力气。瞬间向后倒了下去。
　　别看这男孩说话异常木讷，但是身手足够敏捷！他一步跨到菲雅身边抱起了脸色苍白的菲雅。焦急地问道：“同学，你这是怎么了？你先靠在我身上别动，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菲雅看到，眼泪就从这个傻傻的男孩眼角中热烈地奔涌出来。就是这个她刚才还冲着发脾气的男孩，连眼泪都顾不得擦，任凭那寒冷的北风把泪风干在他白皙的脸上。一只手臂搂着受伤的自己，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焦急地冲着电话那头叫喊。
　　“别着急，一会儿120就会来了。”男孩的大眼睛噙着泪水看着菲雅，弄得菲雅很不好意思。
　　就算是再怎么疼，也不能放弃搭讪的可能性。“没事，我没那么娇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看你和我穿着一样的校服，可我怎么没见到过你？”
　　“啊，我今年刚从美国回来，在高二三班，我叫‘夏落雪’，你呢？”
　　“夏落雪？听起来像女孩的名字！哈哈，我是高二一班的‘顾~ 菲~雅~’好听吧？”顾菲雅笑着，好像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这是顾菲雅第一次感觉这么曼妙，连疼痛都那么微不足道。直到120载着她走远，她都一直看着雪雾中那个，用手臂挽过自己肩膀的高个子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