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不语》乌合之众

7、第 7 章 舒韬觉得自

　　舒韬觉得自己魔障了，他摸着自己的腿来回的摸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着了，再来了一世，几十岁的人了，脾气性格却不知道收敛，他是该的，这不是命，这是他该的。小时候父母护着，本来就乖张。后来瘸了干啥坏事父母更加护着，看着棍棒相加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打到舒韬的心里，再后来父母没了，自己好歹懂点事儿了，却留下一个杨盼盼比自己还混，那开口就骂的脾气也就一年一年的养成了。生活的压力，夫妻不和，加上身残自卑，那张口就成了唯一的发泄。为此受得教训也不少了，那张算命的摊主都不知道让人砸了多少次，自己被打了多少次，可是就跟个受虐似的，越是这样越学不乖。
　　如今到底是这样了，改不了的脾气，改不了的命。他想他是瘸了，到底还是瘸了……
　　肖孝处理完身上的伤来到病房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那个乖张跋扈的舒韬侧卧在病床上，脸对着门口，脚被高高吊起。浑身没了精气，像被人拔掉了龙筋的小龙，肖孝心中不忍，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觉得自己得去打破那一片阴暗。
　　“你……还好吗？”肖孝局促的坐在床边。
　　“嗯。还成。”舒韬微微抬头，动力一下。闷闷的说。
　　“那个……对不起。”
　　“嗯？为什么这么说？”舒韬抬头望着小孩。
　　“要是我不动手，也许不会打起来。”小孩想着也许这是这样。
　　“呵，屁话。老子惹的事还要你背。你才是被我连累的吧。你这学期打过的架八成要顶得起你前头十二年，回头说不定有得被你爸打一顿。……要说这事啊可能还真是改不了的，哎……”舒韬都不知道是在宽慰谁。自顾自的说着；“开始伤得不明不白，今生好歹是自己做的孽呢，也不亏。好歹知道为什么，……哎……反正以前也这么过的，再差也不会差到那时候，好歹没个什么童养媳……”
　　“你真的还好吗？”肖孝有些听不懂他说什么，有些担心。
　　“啊……啊！没什么，话说我爸妈知道了吗？”舒韬一愣，突然笑了。
　　“恩，正赶过来呢。是网吧老板喊的。”
　　“知道，不然谁掏钱啊。得……又得被骂死。”
　　“你的腿……真的还好吗？”
　　“不知道，谁知道呢？”
　　肖孝看着他埋回被子里的头有些不是滋味，舒韬这个人对他很好，他没什么朋友，没人对他这么好过。请他吃东西，上网。请他搭公交，会靠在他背上喊他好兄弟，会把他推到别人面前说，记住了这是老子朋友。
　　朋友。是朋友。肖孝垂在边上的手突然握紧，薄薄的嘴唇下意识的呡了一下；“舒韬，你不是想知道我爸为什么打我吗？”
　　“恩？为什么？”舒韬挪出脑袋，有些不解肖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他发现我又在找我妈。”肖孝垂在头，看不清表情。
　　“恩。”舒韬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他看着小孩的头，捏捏自己疼到已经麻木的腿。
　　“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那还是个星期五吧。我记得那天还挺高兴的，那时候觉得放假是件不错的事儿。可是回到家却看见我妈坐在一堆东西里不停地哭。我吓傻了，跑过去喊她，却被我爸捉住了，他拧着我的脖子，望着我妈说；你选吧，慧茜，生离还是死别。我那时候不晓得什么意思，只是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吓人就哇哇的就哭了起来。我爸立马就给了我一巴掌，他以前从来没打过我，虽然没有我妈和我亲，但从来没打过我。”
　　“肖孝？”舒韬听着吓一跳，弱弱的喊了一句。他脾气不好，但对小孩绝对是天性护崽，肖孝说的事不在他的理解范围。
　　“然后我妈就疯了一样开始大哭，我妈很温柔，我记得她信佛的，她从没那样过。她一边哭一边喊：离，生离，生离……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肖孝像没听见舒韬喊他一样，自己说着，说完才抬起头愣愣的望着舒韬。
　　“……你恨你爸逼走你妈？……说不定有什么原因呢”舒韬呐呐的说着，这绝对是有什么事儿的。
　　“恩，我问过了。他说厌了。”
　　“厌了？”这是什么理由。
　　“不管什么理由，都没用。我会去找我妈。”肖孝突然呲牙笑了起来，他自己的性格憋闷，不善言谈，没什么朋友所以这事儿他从来没讲过，如今倒是说出来了。肖孝觉得突然舒坦了，舒韬却看得吓死了，没啥事吧！这么伤感的事儿，不是该泪眼婆娑的嘛。他想和小孩好好说说，还没开口呢？门就被撞开了，是舒爸舒妈……
　　一阵鸡飞狗跳，舒母心疼，舒爸上火又心疼，好不容易乖了几个月怎么又犯事啊。这腿，这腿八成会落下个后遗症，哎……这十几岁的孩子腿瘸了可怎么办啊！
　　舒韬看着伤感懊恼的父母尴尬的笑着任打任骂还带安慰，一通忙活，半天才安静下来，舒爸去和医生交谈，舒母回家整理。
　　舒韬觉得自己就不是个可以伤春悲秋的人，他暴躁，他张牙舞爪，他也许还有些坏心思，但是再坏的处境舒韬也没觉得自己会冒出自杀等绝望的情绪，拧着根茎打死都扛着，嚷嚷着，外放的宣泄自己所有的不满，活得挣扎却强韧。也许这么多年了，他都习惯了也不一定。舒韬叹息着回过神才发现肖孝那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空荡荡的病房里连个声响都没有，静的吓人。
　　他窝在病床里，恍恍惚惚突然就睡着了，直到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哭声。舒韬眯着眼望过去，居然是舒母，舒韬楞了半响才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自己的母亲，舒爸却在这时出了声；“别哭了，别把孩子弄醒了。”
　　“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出门前答应得好好的……”舒母哽咽得不停。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呢？孩子就是前世的债，做父母的就得受着。”
　　“可这瘸了以后可怎么办呢？这医药费也没个着落。”
　　“明天去问问吧，借一点是一点……你看着我去买点吃的，好歹给补补”舒爸心里不好受，舒母哭得他脑袋闹哄哄的。
　　屋里就剩下舒母弱弱的哽咽，舒韬突然觉得难受极了，他闭紧了眼睛，翻了个身拿背对着舒母。这动静让舒母一下消了音，病房里安静得太过压抑，舒韬难受得将头埋进了被子里，憋住呼吸，眼角都红了。直到舒母帮他把被子拉下来，按了按被角夹在脖子间。一种再也挡不住的伤心涌上了心头。他知道舒母每天晚上都会干这种事儿，不论前世今生，因为他妈曾听别人说窝在被子里睡觉会影响大脑呼吸，降低智商。他知道当年自己混账，但他不知道原来为了他的腿他的父母去求过别人，他不知道自己原来伤透了他们的心。
　　现而今，自己都是再一世的人了却也没有任何改变，性格还是那样，读书还是那样，不曾为这个家做任何的事儿，不曾让自己的父母省一点心。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怨恨，不伤人……如今看来他舒韬两辈子都是白活了……
　　“妈……”舒韬有些哽咽，他想做些誓言安慰自己的母亲，告诉她他会乖，会好好读书，不再惹事儿，就算腿瘸了，也不会堕落怨恨。他不想做讨债的儿子，因为就算有债，上辈子他也已经都拿回来了。可是他却什么也讲不出，他的心被堵住了，很难受，很难受……
　　“怎么了……脚疼？”舒母有些着急，她抚摸着舒韬的头轻声的问。
　　“不疼……”心才疼……
　　第二天一切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病房里闹腾腾的。舒母唠唠叨叨的念，舒爸时不时的敲打一下舒韬的头。没人提他的腿，没人提医药费，舒韬喝的是鸡汤，吃的是鸡腿。他自己也像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一样，不喜欢吃的还是挑食着，该皮的时候还是皮得被他爸敲。肖孝晚上也来了，说是给他补课，舒韬没有拒绝，他望着肖孝有些想笑，小孩子交换心事后就是自己人，这样的过度差异太大，肖孝虽说还是不大讲话，却有问必答，也不再介意吃舒韬的东西，用舒韬的东西，以往这孩子总是会寻着机会就还回来。舒韬舒母倒是很高兴，肖孝这孩子成绩不错他们都知道，如今两人没了仇成了朋友倒是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