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和剑猛

9、泄露的自由 天黑得很快

　　天黑得很快，几乎没有点着火看书的同学，都裹着破旧而简单的被子睡去。顿时整个简陋的房间里仿佛只剩我不规律的呼吸和剧烈地心跳声，我轻手轻脚的从地铺上起来，悄悄走出了没有门的宿舍。在黑夜里，隐约能看见不远处的阿微树巨大如学校后面的小山，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更加的黑。

　　黑夜里，我感觉自己在赤身裸体的在飞奔着，黑色让我变得胆大，让我觉得从未有过的自由，我发现，我喜欢黑夜了，它钻进我破旧的衣服里抚摸着我身体的每个部位。我也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艰难的穿梭在黑夜里，即使我感觉到紧张，即使大脑好像还有些空白，可是我已经没有了先前那样的犹豫。在我的记忆中，似乎我从未在黑夜里如此自在过。

　　黑色的树影越来越近，学校里只还听见小虫的声音，好像从未出现过人的踪迹。我感觉到琴音就在巨大的树根背后，边走边考虑着是不是应该静静的走到树根边上，然后再静静的听她呼吸，再讲一些我们都从未讲过的话。在我准备贴近树根时，一个黑影跳出来，抱住了我。我闻到了青草嫩嫩的味道，她就是琴音。一切始料未及，在没有去实现之前，所有未实现的都充满了未知的变数。这让刚刚在黑夜中感到解脱的我突然又紧张了，紧张得不会动，紧张得不知所措。我感觉到了这女孩在发着抖，然后把我抱得很紧很紧。我也能感觉到了她在哭泣，可是这一切，在这一切突然降临时，我仍然在矛盾，我仍然不知道怎么做。似乎这一切变化在令人不知所措时，却又暗藏着定数。我把手掌轻轻移动在琴音肩上，有些小心的放着。很久很久，只有黑夜里不知方向的风，虫子的叫声，琴音隐隐约的抽泣。我不知把这个动作保持了多久，琴音断断续续的说：“我，以为你，不来了，我真的很害怕”。我动了动几乎麻木的手，低下头，鼻尖刚好落在她的头发里，闻到了淡淡的味道。我轻声说着“别怕”“别怕”“别怕”，一直重复，重复到了她瘦弱的身体不再抖动。

　　“就，这样，一直站着吗？”

　　“哦，恩”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一直这样站着，其实我的内心觉得很幸福，只是身体麻木无知觉后又出现如回光返照的疼痛感觉，它催促我不想再保持这姿势了，可又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说，怎么做。在我一直保持着个动作的时候，我的内心一片平静，这我对天发誓。但是琴音这样问我后，我开始不自然了，我似乎能感觉到琴音的胸部就贴在我身上，身体突然紧张起来，不知道要说什么，突然发现天很黑，琴音的身体很柔软。她的呼吸似乎能融化了我，却让我呼吸困难起来，我慢慢的放下放在她肩上的手，手心里已是一把汗。

　　“靠着树坐着吧，这样应该更有安全感呢”

　　“恩”

　　“你的手肯定累了是不是”

　　“没，还，还好”

　　我们坐下来靠在了巨大的树根上，我完全找不到要说什么样的话或者话题。在一个不太短暂的安静过程中，我努力去找刚从宿舍跑出来时的感觉，找那个已经变得大胆的我。可黑夜好像能让我思想迟钝，让我想不起那些令我悲伤的事，或者应该是因为琴音，再或者我不应该这样总去寻根揭底，至少这样的夜我不在那么矛盾，不再那么悲伤，不去考虑以后。

　　“你其实不用那么拘束的”，还是琴音打破了安静。

　　“没呢”

　　“现在呢，你该多说说话的，可不能总是我老说不停呀”

　　“我，我还在想”

　　“噗嗤，其实，我知道”刚哭过的琴音又突然笑了。

　　“哦”

　　“你是个很善良的人，虽然说过了，但还是想说”

　　“我不善良”，我的确觉得我不善良，因为我认为在我的大脑中总有着猥琐的想法，可我不能告诉琴音。

　　“我一直这么认为，反正你就是很善良，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不会承认的”

　　“哦，一直认为？”

　　“是的，我刚来的时候，只有你不欺负我，后来也是”

　　“哦，那……”

　　琴音这样说反倒让我觉得愧疚，我其实也想和那些孩子一样，只因我害怕着，只因在读书前他父亲送了我父亲两双皮鞋。这我也不能把这些告诉她，是因为这两个因素导致了我所谓的善良。

　　我觉得我其实可以说一些话，在我们之间说出来。但我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不停在控制着，或者已经在习惯这样的对话方式中，自己已经杀死了所有想说出来的话。我是个虚伪的人，我这样认为。想说很多很多话，说个不停，而事实我在整个过程中不断应用简单的字答着。如果我没有什么原因的整天思念着琴音是一个成立的事实，那我确实不该用这样的表现，我该告诉她想听的所有。

　　夜越越来越深，我从不知道夜可以这么舒服，而人们都睡得没有知觉了，只有虫子都在晚上工作。我简单性的回答后，有只能听虫子的声音，我们又掉落在夜的万丈深渊，不同的是，我能感觉到身边有个人，这个人让我忘记很多，即使在深渊。曾经仅仅在火边有过每个细胞都在膨胀发芽的感觉，在和琴音近距离说话后，我才发现那感觉又开始复苏，在我的躯体里捣乱着。我用尽所有办法，趁黑夜，去找我丢失的胆量。这时琴音慢慢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阻止了我继续想的问题，我把肩膀往下放了一些，然后一直保持着那个高度不动，生怕琴音的头一不小心就滑落下去。琴音开始小声的说话，像是自言自语，我只是认真的听着。她讲起了她和她父亲刚来我们村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害怕，害怕在不停的变换着住所 ，害怕再回到她的故乡。她说她在我们这个村庄里，其实她也很害怕，害怕村里的人，也害怕村里人赶他们走，虽然她害怕了陌生的面孔，她更害怕漂泊的生活。

　　对这个女孩内心的深处的害怕，我似乎能感同身受，虽然我们害怕的原因不尽相同。只是我们在未知的生活中都堆放着无法说清楚的害怕，它们像乌云，时时刻刻我们的天空里发酵着沉闷和恐惧。我开始没有了先前的紧张，又把手拿上来轻轻拍着琴音的肩膀，琴音不说话了。之后，我的肩膀湿了一片，我知道琴音在黑夜里哭了。我很想转过头，把琴音的泪全部吻干，让她从此不再有泪可流。我不明白自己突然为何这么大胆了，可是我还是没有这么做，于是在很安静的时候问了一个人很丢脸的问题。

　　“我，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

　　我等着回答，不过在问出问题的后我开始后悔。不仅这个问题没有价值，让琴音为难外，我又觉得我开始无耻了。我曾极力告诉自己，琴音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和我一样可怜，我可能要保护她，不该对她有着任何无耻的念头。我现在只好在内心里告诉自己，没事，刚才一定很小声，琴音不会听见。

　　在我准备又想一些问题的时候，琴音把手放到了我的胸口，用手心轻轻的贴着，我感觉到了她手心的冰冷，冷得几乎要吸去我身体的温度。琴音听到了，她是在找我的手。我把有些颤抖的手放到胸口，捏住琴音冰冷的小手。我的身体和手一样有些颤抖，我感觉到琴音也好像有些颤抖。

　　这是我第一次触摸到一个异性的手，或者这么说，这是我第一次触摸到另一个人的手，至少我记得是这样，应该是这样。琴音的手虽然很冰冷，但是很软很软，软到我怀疑自己手心里的小手不是手，如你所知，很大原因还是因为我没触摸过其他手。不过在把琴音的手捏着手心后，我想这将会是永远都不忘记的感觉和不会忘记的手。那一刻，我觉得我的灵魂飘在夜空，很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