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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准欺负卖鞋女儿 那时,我从 ...

  •   那时,我从没和琴音说过话,但我能感觉到琴音的惧怕。我甚至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在毫无掩饰的发抖,还有他父亲,他父亲也在发抖,只是加了掩饰。而我,我只是一个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做。

      我能够继续读书并没有别人想象的艰难,也并不是我自己很想读书才得来的结果。在村里,一般孩子们再继续读书是很不可能的事,而且要是谁还真去继续读了,读得时间越长反会遭人鄙视。我的原因很简单,父亲听贵生父亲说读书是一件有用的事。然后在一个晚上父亲问我,要不要读书,我坐在离火盆很远的地方点了点头。我看到了父亲得意的笑,我看到了母亲惊恐的眼神。我明白我去其他地方继续读书了,那父亲的礼物或许就越来越近了,而母亲就要一个人面对着火爆的父亲,一直哭泣,即使平时我也很少和她说话。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证实,那晚父亲出去了后,母亲就对我说:“你不在家,我被你父亲打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然后母亲又不说话,仿佛也接受这一切的到来。

      对母亲的感觉很复杂,我可怜她,可是我又想做到父亲那样的气势,所以我也不知道“母亲”这种身份给我的感觉或者我该做什么。而我在点头以后,也将无法自己决定是否去读书了,结果摆在眼前,我必须要去读书。那时我们村里就只有琴音、贵生还有我准备去继续读书,我记得要去读书前的某一天,在天快黑的时候,琴音的父亲匆匆忙忙跑到我家来,提着两个塑料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琴音的父亲弯着腰和我父亲说了像是重复着的话语,然后又匆匆离去。后来父亲把我叫过去,告诉我不准欺负卖鞋的女儿,也不准太靠近她,要是贵生欺负他,尽量不要让她受伤就行。

      不知道不受伤就行是指什么一个程度,我和贵生的关系也不坏,不可能让我为了帮一个女人而去和贵生翻脸。我很想对父亲说,不就是一个女人,何必呢。只是我不敢和父亲多说话,我点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看见灰暗的灶房里,父亲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在火苗的扭动里闪着光。

      我们要去读书的学校是在镇上,每个周我们需要带着能够吃差不多一个星期的蔬菜和米或者包谷面。当时的米是需要混在包谷面里煮的,而蔬菜好一点就是土豆和白云豆(当地一种白色的大豆)。父亲从不管我带一些什么食物去,对我的读书情况也是不闻不问。而那些食物,都是在我要去读书时候,母亲装在我的一个黑色布袋的,然后我扛着那黑色布袋就来回于学校和家里,里面装的东西维持着我每一个星期的生命。

      不过在我要去镇里读书的时候,父亲和我说了一句话:“要是你乱整,你整姑娘,我剁了你。”即使我已经觉得自己听惯了那样的话,但是父亲的语气和语言还是让我的整张皮都突然收缩,再突然凉下来。父亲深信即使我不在他身边,我也绝不敢违背他的警告。

      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很矛盾,在每次读书来回的途中,贵生、琴音还有我几乎都会是一路的。我虽然不知道和琴音说什么,并在应答贵生粗俗的话语的时候,我依然能感觉得到琴音的惧怕,还有贵生燃着火的眼睛跟按捺不住的手。似乎在贵生出来读书的前,他父亲也警告过他,然后我能想到村长又穿着发亮的皮鞋。但贵生似乎没有像我这样发自于心底的害怕父亲,他总是在走着路的时候突然抱住琴音,我只好在旁边说:“贵生,别这样,我们村就我们三个了,要是过几天她不来了,你得抱我了。”贵生又把她放开,然后无止尽重复着这一幕,一直到我们走到村里。

      那时的我们还在发育的筹备阶段,用贵生的话说就是:“小毛还没有长齐。”而琴音似乎有些开始发育了,她老旧的粉白色衣服上胸脯的位置已经略微出现了褶皱,这让贵生心里更是痒痒的。在路上,记得贵生最喜欢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大礼,我就是想日她。”我就说:“娘奶奶的,小毛都还没有长齐呢,她和她爹跑了,你他妈的又穿草鞋去。”贵生看了看我说:“日娘的,你天生就是一个尿(sui)屎鬼,从小就这样。”

      这样的语言和场景一直重复了几个月,直到贵生读不成书回家了才被结束。贵生到了镇上的学校后,仍然就像在村里那样,飞扬跋扈。这让镇上的那些孩子都看不惯他,离家很远,使贵生还有我显得势单力薄。我听很多人说过贵生被那些人揍过无数次,而我仅仅只是见过一次贵生被揍。那天我们三个又准备走路回家,我和琴音一直等在破旧的校门外,等了很久,贵生才背着黑色的口袋出来,贵生说有人在等他。我问是谁,他摇了摇头走在前面。在我们走到了半路,来了一群人,是我们学校的,在最前面的剪着平头骑着凤凰大单车的男孩拦在了我们的面前,他停下单车侧过身往下斜视着对贵生说:“小子,听说你作得很?”贵生显得有些紧张,不过又马上变得有些镇定,估计是琴音在后面的缘故。我还没碰到过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怎么做,不过我知道即使我帮忙贵生硬拼也拼不过他们,他们不仅人多,而且有备而来。“没,没,大哥,让我们回家吧?”几乎还没等贵生说完,几个人就围了过来,对着贵生又踢又打。贵生滚在满是灰的地上,我也不知道怎么跑了过去,抱在贵生身上,任他们的拳脚雨点般的落在我身上,下面的贵生大叫着:“大哥,对不起,对不起。”几个人踢打了一会,看见我们都不动了就跑了,周围只剩琴音一个蹲在灰尘里哭泣。过了一会下面的贵生首先动了,他翻过身来看了看我说:“大礼,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对我身上被他们打的那些部位没有那种剧烈疼痛的感觉,除了鼻子和胸口。一会琴音过来拿出了村里任何女孩都没有的手巾帮我擦着,然后她又准备帮贵生擦,贵生站起来一掌推开了琴音跑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就只是琴音和我,一路上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从不说话,琴音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布袋踩着干面一样的灰尘跟在我的后面。在我内心深处,我觉得不应该同与我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多说一句话,要是说了我就不再是那种彪悍的男子了。到了家里,父亲看了我一眼就问我怎么了,我第一次和他撒谎,我告诉他是贵生欺负琴音了。他没再看我第二眼,只是笑笑,再看看他脚上有些灰尘的皮鞋,或许他觉得,那算命先生的话正在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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