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回家》林兆馨

1、1.捡回来的桃子（1）

　　“所以这是你说的...家属？”艾易若有所思的看着徐彬身后的姑娘问道。
　　又逢周六的朋友聚会，艾易约了徐彬和邢东在茶楼喝茶，顺便等着自己女朋友下班一起去吃饭。昨天下午联系的时候徐彬说要带家属，他还以为是徐彬家的那位老婆大人，没想到来了个目光呆滞的姑娘。
　　徐彬摇头，“你傻啊，我家杨凌你没见过还是怎么的，”他拉了椅子坐下，“她今天临时加班，来不了了。”
　　艾易仔细打量着徐彬带来的姑娘——她头发长长的像黑色的缎子，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正呆呆的盯着自己，身上穿着徐彬的运动服，臃肿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显得她整个人瘦削柔弱。
　　“你妹？”看着徐彬那张非常显老的脸，艾易猜测道。
　　“还你大爷了！”徐彬没好气的说，“昨天晚上下大雨，她就蹲在我们家店门前，看她浑身都淋透了我就把她带回家了。”
　　艾易摸了摸下巴哼哼了两声，小眼神暧昧的看着徐彬，期间还不停的邪笑。徐彬见了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伸出手指向天，“我靠，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看她可怜，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我家杨凌的事！”
　　“那这姑娘是谁呀，”艾易问，“你总不可能平白无故捡了大活人回家吧。”
　　“你还真说对了，提起这事我就伤了，”徐彬点了根烟刁在嘴里，重重叹气，“昨天晚上我花了半宿时间问她叫什么家在哪怎么跑这来了，这妹子理都不理我一下，眼睛就长在我家那一果盘的桃子身上了。我塞了个桃子给她，她吃完了还看，又给了她一个，吃完了又看，然后她就这么把我爷爷寄过来的一箱桃子全吃完了，结果老子除了知道她是个吃货，剩下的毛都不知道。”
　　“报警没有，”艾易提醒道，“可能是出来旅游跟家人走丢了什么的，没准公安局有备案之类的。”
　　“一提这个老子更伤了！”徐彬猛吸了口烟，“开始我还以为她是个残障人士，聋哑还是脑瘫之类的跟人沟通有障碍，今儿一早我就带她去医院检查了，结果体检完的化验报告拿去给医生一看，医生说一切正常。之后我开车去公安局，她一看清公安局的牌子转身就跑，我一看就懵了，这又是给我闹哪出。我怕她又走丢了就在后面狂追，追了好几条街才追着，真是要了老命了。”
　　昂，好几条街。
　　艾易看着姑娘，发现姑娘还是直直的盯着自己，艾易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打了个招呼，“嗨，你好，我叫艾易。”
　　姑娘傻站着也不坐，就这么看着。
　　后来徐彬觉得不对劲，站起来顺着姑娘的视线看过去，他按熄了烟，“我靠，我知道了。服务员服务员！”他招手。
　　“先生您好，需要点什么吗。”
　　徐彬指着后面餐桌上的盘子说，“那桌的水果拼盘给我先来一份，我妹子有点饿了。”
　　“好的，您稍等。”
　　艾易有点尴尬，他还以为自己也终于有了被姑娘用火热目光聚焦的那天了，结果人家压根没看过，敢情他连一个拼盘都不如，“我们怎么称呼她？总不能叫‘喂’或者‘那谁’吧。”
　　“吃货！”徐彬没好气的说，他拉开身边的一张椅子让姑娘坐下去。
　　“吃你大爷！”艾易说，“一会儿我女朋友和邢东都来，你总不可能让他们叫她吃货吧。”
　　徐彬说，“叫吃货怎么了，我又不知道她叫什么，要不你给她起个名！”
　　“又不是我把她捡回来的。”艾易推辞，起名这种费死脑细胞的事他才懒得做。
　　“你当我愿意啊。”
　　“那你把再扔回去。”艾易瞟了徐彬一眼。
　　“特么的说得跟她不是人一样，想捡就捡想扔就扔，”徐彬玩了两下打火机，火星明灭间他说，“反正我现在一个人住，她要住下来的话也有地方，总不可能真的扔了吧。”
　　艾易说，“让你家杨凌知道你还藏了个小媳妇在家，她不一巴掌甩死你。”
　　“那就不让她知道呗。”徐彬苦笑着看着昨晚捡回来的姑娘，姑娘还是呆呆傻傻的样子。餐厅的灯光是温暖的浅橙色，落在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先生您好，您的水果拼盘。”服务员端了精致的盘子放在桌子上。
　　徐彬把拼盘推向姑娘，又抽了两张餐巾纸塞到姑娘手里，“吃货，吃！”
　　姑娘无神的眼睛看到拼盘时好像流进了光，她怯生生的看了艾易一眼，又看了徐彬一眼，见他们点了头，她拿起小叉子。
　　艾易白了眼徐彬——这个烂好人，嘴巴毒心却跟柿子一样，也不管人家是不是骗子就把人带回家。话说看见公安局撒腿就跑这一出确实够新鲜，难道这有点疯癫的姑娘还杀过人不成？比如嫁到本地婚姻不幸福，天天被丈夫毒打，然后失手杀了自己丈夫，结果受了刺激逃了出来...之类的？艾易马上对自己的臆想感到一阵阵的冷汗从脑门上流下来，再抬眼看了姑娘，看她一副无害的样子稍稍放了下心，杀人犯什么的应该不会长得这么无害，骗子无非是骗财，徐彬一个男人还不至于打不过一个豆芽般的姑娘。
　　“你怎么又挑桃子吃完了，”徐彬看着拼盘里剩下的水果问道，“你属猴的啊。”
　　“哟嗬，哪来的姑娘，还穿着咱们徐少爷的衣服，啧啧，”刚来的邢东见到徐彬身边的姑娘问道，小眼睛不住的冲徐彬挤着，“新欢啊。”
　　“呸，”徐彬骂道，“我跟我家杨凌好着呢。”
　　邢东小眉头一皱，挑起一边眉毛问，“二奶？”
　　“邢东！！！”徐彬简直要暴走了，“她叫桃子，我乡下的妹子，刚进城。”
　　“早说啊，”邢东瞬间没了兴致，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乡下的妹子，哪个亲戚的啊，怎么还丢你这了。”
　　“远亲的，他们家里出了点事就把桃子放我家了。”徐彬又点了根烟，嘴里吐出的烟圈慢悠悠的飘在空中，白色的雾飘在姑娘面前，姑娘愣愣的看着烟出神。
　　“她是个傻子？”邢东突然问道。
　　“你才是傻子！”徐彬喝道，“就是受了点刺激，脑子暂时不好用了。”
　　邢东笑了笑，“你俩一个脑子缺根弦，一个暂时不好用了，凑一起还真是为国家省心了。”
　　“靠，你那张嘴就从来没讲过什么好话，”徐彬刁着烟给邢东倒茶，“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那样呗，”邢东接过茶呡了口，“不好不坏...啧，谁点的茶，还喝两百三的普洱，有钱了啊。”
　　艾易说，“瞅你那嘴刁的，价钱都让你喝出来了，现在请你邢少爷出来喝茶吃饭不得上点好的嘛。”
　　“有钱怎么不多光顾一下我的店，这一壶茶够我进点新货了，怎么样，我店里来了批新玩意，你试试？”
　　艾易一阵恶寒，“上次你送的那堆东西还放在我家储物柜呢，没了再从你那拿。”
　　邢东放下茶杯，“给你打个八折，话说你家林雅琪最近脾气略暴躁嘛，需不需要我带点什么。。。”
　　“多谢你的美意哈，”艾易连忙打断邢东的话，“女人么，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过去就好了。”
　　“也是。”邢东没再说话。
　　几个人默默的吃了点水果拼盘，直到艾易接过林雅琪的电话后，他说，“雅琪说她十分钟后下班，咱们再坐会儿就走吧，我在海之角订了包间，雅琪一会儿直接去。”
　　“我用不用把她送回家？”徐彬看了眼姑娘，又把目光转向艾易，征求他的意见。
　　艾易说，“我随便啊，多一个人又没什么关系，”后来他联想到姑娘可能是个骗子，马上改了口，“还是一起去吧，你家不顺路。”
　　徐彬瞄着桃子，看着自己的运动服像袍子一样堆在她身上，徐彬说，“要不你们再坐会儿，我上去给她买身衣服。”
　　邢东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是该换一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她干了什么不好的事。”眼睛瞟过桃子，邢东嘴角扬了下。
　　徐彬已经懒得搭理邢东了，他扯着桃子的袖子，“我们走。”
　　待徐彬和桃子走了之后，邢东说，“说吧，那个套子是怎么来的。”
　　艾易一口茶喷出去呛得自己半死，“咳咳，哪来的套子。”
　　“不是，那个桃子，”邢东优雅的抽了张纸擦拭脸，“职业病，你懂的。”
　　一直忘了说，邢东的店是个成人用品店，专卖一些正常人接受不了的东西，不过正是因为人类奇葩的多样化和好奇心的加深化，邢东的店才能经营下去，而且最近竟然有了红火的趋势。
　　“徐彬捡回来的。”于是艾易就把之前从徐彬那里听来的事完整讲了一遍给邢东听，邢东听得颇用心，这倒不是因为他跟艾易一样，怕徐彬遇到一个骗子。这年头骗子就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的冒，削一个冒三个，他邢少爷可没空管这些，有那闲心他还不如多想想店里的那些设备怎么多卖点出去。邢少爷的生活很平淡，每天泡在店里，除了进货卖货，剩余的生命都献给了八卦事业。邢少爷的八卦程度已经到了皮肉三分入骨七分，艾易曾经说过，邢少爷的排泄物里都充满了某某某的八卦，可惜了邢少爷那一身无孔不入的八卦本领，他如果当了狗仔，那绝对...那绝对是早死的命。
　　邢东说，“据我分析，套子，不是，桃子桃子，她是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艾易反问。
　　邢东，“对啊，怕局子的人不是杀人放火抢劫强那啥的，再加上离家出走的，还有什么。”
　　艾易想想，“骗子。”
　　邢东冷笑一声，“就套子，不是，桃子那弱智的小眼神，除了奥斯卡影后老子还没见过装得这么像的。”
　　艾易说，“没准人家演技高明。”
　　“图一什么？”邢东说，“她要是骗子昨晚就该趁着徐彬睡着的时候放她同伙进来，然后把徐彬敲成傻B，卷着他所有的钱扛着他的保险柜就跑了。你当这特么是间谍片呢，徐彬家里藏金条还是三千万美金了，还得仔细分析一下地图制定一下实施方案？他有几个钱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用得着骗吗，再说了，放长线钓大鱼有找穷屌丝下手的吗。”
　　“就算拿了卡也没密码！”艾易反驳。
　　“哎哟您可算了吧艾大爷，”邢东说，“如果套子有同伙，那上去就是一顿暴打，按徐彬那耸样估计两下就招了。退一步讲，就算套子没同伙，作为一个骗子不得准备点什么辣椒水还是迷药的东西嘛，想象一下，你喝了带迷药的水，醒了以后发现你被绑在椅子上，别人把小刀放在你兄弟旁边，特么你不把密码告诉他还等着当公公啊。还有，当骗子最怕什么？夜长梦多！拖越久越不好下手，套子要真是骗子还连这点脑子都没有，那当个屁的骗子。”
　　艾易还想说些什么被邢东打住了，“总之吧，邢少爷从不说没用的话。她不是骗子，而且就是离家出走的，至于套子之前是个杰士邦还是个塑料袋我还得再仔细分析一下。”
　　艾易一头冷汗瀑布一样的流，跟邢东这种人打交道没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还真是顶不住，张口套子闭口杰士邦，周围人的异样眼光就像暴雨梨花针一样从四面八方射来，他还得故作镇定的和邢东谈笑风生。看了下时间，艾易说，“咱们走吧，雅琪差不多到了。”
　　邢东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发型，跟着艾易出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