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月下 梦里花开》白露月下

2、庐山真面目

　　山里的夜色总是来得偏早，夕阳收了最后一抹光辉，深林里就暮霭沉沉了。四下不知名的草虫在啾啾鸣叫，时不时传来几声孤鹜苍凉的悲啼，更显得寂寥、荒寂、诡谲。
　　一间简陋的草庐就立在这深林之中，草庐的四壁爬满了绿茵藤蔓，若不是窗棱透出的微微烛火，简直要与这郁郁葱葱的林荫融为一体了。
　　一个青衫女子正对着烛火，手持一副画像默默凝神，画中是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梳着双髻，齐眉勒着一条明珠红锦金抹额，穿一件滚金边两色百蝶暗纹银锦短袍，脚蹬一双青缎粉底小朝靴，项上一圈金螭璎珞，眉开眼笑，天真烂漫。
　　青衫女子看了片刻，收了画像，摇头道：“都过去快二十年了，原来的小顽童想必容貌也大有改变，就算站在我面前，我也未必能认得出。”说罢双手合十，面露难色，“老天啊，您能不能赐个梦给我，告诉我小白现在长成什么样儿了？不会真的要我把可疑之人个个都脱了衣服验身吧？”
　　一阵山风吹过，屋内的烛火跳了两跳，映照得墙壁上影影绰绰，与窗外的摇曳生姿的枝形藤影交相呼应。铜镜里的青衫女子伸手扯散了束髻的发带，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肩头，只见她拾梳轻拢秀发，两弯黛烟眉似蹙非蹙，一双秋水目恍惚凝神，对镜长叹道：“国破山河在，恨作女儿身。什么时候才能诛了奸佞，回到故土啊？”
　　想起往事，青衫女子不禁有些潸然，她本是云南边陲大理国的郡主段素卿，十几年前，大理国突然遭遇叛乱，御赐国姓爷段季峰刺杀了先皇，先是拥立太子当了傀儡皇帝，后逼其禅让，自己登基，囚禁了皇室重臣。昔日相国白昊岐心知难以逃出生天，便将其三岁幼子白月川托付给段素卿，乔装改扮，买通狱卒，终于出得牢笼，逃往中原。二人在逃难途中，被叛军追捕，不幸迷失山中，失散落跑。段素卿被一疯癫道人所救，收到门下，但白月川自此生死未卜，不知所踪。时年段素卿刚满六岁。
　　段素卿随疯癫道人在山谷里待了十年，学了些用药制毒、暗器飞针之术，也学了些武功和医术，疯癫道人对传道授业并不热衷，因此对徒弟的研习结果也从不苛责，倒是段素卿怀揣家仇国恨，学得十分刻苦，不日竟粗通了老道的本门绝学，还自创了蝎尾针，使得出神入化了。疯癫老道见她磨砺数年，仍戾气绕心，仇恨深重，便叫她出了谷去，了却夙愿。段素卿出了山谷后，一面暗访江湖勇士助她复国，一面打探白月川下落，无奈江湖中也多是利欲熏心、贪生怕死之辈，不仅复国之事遥遥无期，就连白月川的下落也没有结果，这一晃又是七年。
　　段素卿依着儿时记忆，画下了白月川幼时的画像，每当感怀身世时，便取出画像，细细观摩，聊以慰藉流离异乡的孤苦。不知怎的忽想起白日里见到的白衣公子，按理应是初次照面，却似曾在哪里见过一般，只可惜此人虽然看起来俊秀非凡，矫健敏捷，但眉宇间驱不散一团暗霾青气，施展内力时又有一股反噬之力，一看就是中毒之象，只是自己虽通晓用毒制毒，却一时看不出是哪种奇门毒物，若能寻出克制之法，哄得师父高兴，说不定他老人家肯出谷帮我。当下打定主意，下山去查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