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夜姬》西门风尘

1、绝 世 夜 姬 红尘往逝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传说她有着倾城绝貌之姿,冷艳姝绝，气质如兰，那种遗世独立的美，曾让那些逐剑江湖的枭雄霸主情愿拜倒于她裙下，放弃雄心霸业；传说她妩媚多姿，风情万种，曾让那些韬文以歌的才子墨客甘愿为她折腰屈膝，珍珠蒙尘退隐山林；传说才情四溢的北魏国主因她舍生忘死，一生追逐；传说大梁武帝为她终其一生后位悬虚，一世都在绝望中守侯。月光映面，她，艳媚依然，一个活在传说中的女人——绝世夜姬！
　　对于那些曾经有缘相遇，无缘相聚的，他们疯过、痴过后，留下了赤子的泪，伤怀断肠；而那些曾经有幸相知，无幸相守的，他们爱过、叹过后，撒尽了满腔的热血，情泯爱绝。繁花落尽，几度夕阳。凝望那些醉生梦死山盟海誓背后的所有真实，任凭遥远的风穿透旷古，夜姬只是静静地看，风轻云淡的笑，叹息间那绝美的笑靥笑尽天地间所有的风流！
　　“你爱我么？”夜姬笑问
　　“爱，生死相随！”
　　“你恨我么？”
　　“是的，我恨，刻骨铭心。”
　　夜姬说：“恨是一种浓烈炙热的感情，它能焚尽三界莲火，烧绝天地间的所有，多么沉重啊，它永远不适合我。”
　　所以夜姬从来不恨，她用心的去爱身边每一个可爱的男人，认真的爱，有泪，有笑。然而认真的爱，却也让他们也更加的恨，“夜姬，我恨你。然而我越是恨你无休，却越是爱你难泯。”她笑，笑得风情绝代，笑得凄楚萦怀。
　　自古多情空余恨，由来好梦最易醒。
　　爱，一种伤痛凄绝，恸测心扉的缠绵。曾经生命中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容，形影杳茫，颜容宛在，那些断絮残斑似的故事，随着归墟的水一起流向遥远，沉痛决绝，深深浅浅。
　　落叶溅起了惆怅，许多故事，如水流往退，在她思绪中飞扬着，悠然一叹，夜姬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
　　那个男人一袭白衣，潇洒俊逸，以一把古琴响绝了北魏宫廷，琴技哀愁绝代，又以一款痴情名流天下。
　　技绝情极！
　　“我会爱你到永远，陪你永世直到天地同殒。”
　　“可是，永恒只有在死亡中才能永生存在的。”
　　“那么我愿为你而死。”
　　他潇洒飘逸，玉树临风，随意的一笑，便足以让天下女子心猿意马，神思不属。他以一把灵犀古琴弹绝了乱世的情，又以一场爱情把天下埋葬了。他肆意忘情地笑，笑尽了他一世帝王所有的笑，所有的风流。他叫拓跋朗，在繁华富饶的北魏国臣子们称呼他安定王，在执剑狂歌的江湖群雄高唤他琴魔。
　　飞花玉叶下，沧海碧波旁。他怀抱古琴，海风吹拂，一袭白衣的他站在礁石上，袂襟飞舞。他看着盈舞于花间的她，嘴角含笑，目光里飞扬着一抹动人的光彩。
　　“我为你弹奏一支曲子。”他低声对她说。
　　他走到她身旁，负琴膝上，抚弦成曲。音琴音飘渺，丝丝绵绵扣人心弦，和着风拍浪打融合成一片汹涌绵长的场面倾泻而去。她沉浸在他哀长如水的琴音中，醉意其中，不求自拔。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夜姬，黑夜的夜。”
　　清晨，醺醉微寒的早风里，残叶飞旋，孤鸟清鸣，夜姬伫立在礁岩上，只着单衣，长袖拽地，衣袂翻飞。她粉靥浅笑着伸开双臂迎着寒风，如同传说中的仙子，玉带当风，婀娜多姿，只是那样迷离幽光的水眸中多了一种撕裂的痛楚，伤情决绝。
　　“夜姬，我是将会继续沦堕挣扎，还是会涅磐重生，这三千世界究竟哪里才是我的栖息之地——”他长发飞扬，深邃的双眸注视着远方，迷离而凄幽。
　　她回眸一笑，笑得凄艳伤怀。“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夜姬，你会是我的孽障，我的尽头……！”他抱着她，叹息间她感到了颈低的阵阵冰凉。
　　“朗，你将天下留给了那个才绝凉都爱你如斯的女子，执着的在这幽冥的大地上找寻你丢失的爱和曾经，你虽满身痴情，却怀揣难释。舍弃那惊世的琴技，你生却何以为寂寥啊 ！”夜姬幽幽的叹着、走着，面露浅笑，双眸望着遥远的空垠。“你，又值得么？”
　　“生为爱苦，死得情欢，无恨无怨！” 他听见了她的叹息，漫长悠远。他知道她懂，他要的，只是她温柔和幸福的嫣然笑靥。
　　四目相视，她凄楚萦怀，甘愿沉醉，醉倒在他一世深情的怀中！
　　香炉缭绕，他坐于树下，抚琴沉醉，弦音杳渺，动人心魄。她曼舞仙姿，舞步凄离，彩裙飞扬，迷彩梦幻。目光猝然相触，他听见了她那声声哀长的叹息，凄婉绵长。他神思悲苦的落指弦间，指间处的弦齐声崩断，积郁於中，弦已不能承载，不能承载……
　　一酹独怆，蓦地一阵心痛，他颔首。
　　曲终，余音未绝。他已含笑倒地，胸口多了一把刺眼的匕首，树下落英缤纷……
　　微雨西湖，渺渺烟沉。女子袅袅而来，一手撑着伞，一手环抱着琴盒缓缓走上断桥。看见桥中停的轿子，女子妩媚地笑了。
　　“他……真的，你当真杀了他。”轻凉幽婉的声音自轿中传出。抬眸，女子蒙着淡淡的轻纱，轻摇飘逸。她怅然抚琴，弦音已断，女子愣愣地看着琴弦，丽颜触琴，泪悄然而落。
　　“他终于还是等到了那个让他断弦的人……灵犀弦断，魔君情绝！”轿中女子抬起双眸，一双秋水温柔婉约，哀怨难解。“是谁，是谁……”
　　怅然地抚摸着琴身，女子凝视着夜姬，蓦地冲出了轿子，细雨中她小心翼翼地将夜姬的长袖卷起，右臂上黑色的天仙子妖冶的绽放着，女子颓然瘫倒在地。
　　“你终于还是有了另一个女人，王，你爱上了她，爱得刻骨铭心，爱得万劫不复。你怎么能，怎么能……”她的声音愈加冗长痛楚，声音如斯长息不绝于天地。
　　“王，你一生情深痴重，痴到生时不减死后不灭，你为了一世倾情放下了你的天下，执着寻找着那些失落的曾经，让我在朝生暮死的辗转相思中惆怅地守望着，你悖逆了我们当初的誓言，我们的约定呵——”女子容颜痛苦的扭曲，伤痛的双眸满是悯惜。“夜姬，你爱上他了——是啊，那样的风姿绝伦的他，世间哪个女子能不爱呢？可是这世上也只有你杀得了他啊……”
　　女子轻柔地合上琴盒，将一个瓷瓶放到她的手中。“你帮他找回了那些失落的曾经，也结束了我十年的朝生暮死辗转相思中守望的爱情，夜姬，希望你的付出换得的是值得你守侯的答案！”深情地抱着灵犀琴，她唇含浅笑。“王，放下你一身的痴情和你破碎的梦，跟我回家吧！”
　　轿子渐渐远去，消逝不见，许久，夜姬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上面赫然是一张地图。
　　“灵犀琴是北魏的镇国至宝，传说它之中藏了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秘密。”
　　“九岁的时候，当灵犀琴对着我发出了凤鸣般的叫声时，我的师傅——北魏的乐祭祀告诉我，我将会是历代帝王中唯一一个执掌灵犀琴的王，也会是唯一一个知道灵犀琴全部秘密的人。”
　　“可叹今日我惊世的琴技却是在此情此景下开启了灵犀琴的秘密，你是唯一一个令灵犀琴断弦的人，天意如此啊。”
　　“夜姬，当年我的师傅在她自杀前曾叹息地告诉我。‘王，灵犀琴是一个不祥之物，它背负着一个悲凄的诅咒。诅咒着历代灵犀琴的持有者，将终身为情所困，不可自拔，直到万劫不复，死于非命。’我终于还是和我的师傅一样，逃不开命运的诅咒，逃不开那样的宿命……”
　　“夜姬，有一天当你臂上黑色的天仙子绽开的时候，那就是你爱我的见证，直到鲜血干涸，生命枯朽。”
　　“生为爱苦，死得情欢，无怨，无悔——”
　　“夜姬，你可曾知道，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会是我的孽障，我的尽头……现在尽头走到了是么，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凝望着空垠的远方，许久，夜姬静静地笑了，笑得风月含情，潋滟四方。撑着纸伞，眷恋的看了眼手中的羊皮卷，她放手，皮卷随风飘落湖中。
　　“朗，就算无所承担，我们依然是回不去了，那些曾经破碎的梦……开始和尽头，都不是原因，都不是归宿，珍重吧，我的爱，希望这次你的付出，能换来你半世的自由！”在她妙曼的身资旋身而去的同时，两颗清泪坠入风中，锥心，泣血。
　　＊　　＊ 　　＊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离尘，眼泪，对于一个男人，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不再为你流泪的人，并不代表她不再爱你。”夜姬说着面容暗淡，她的泪已经为那段盛世的爱情流尽。
　　阳光明媚，叶嫩花初。离尘漠然的走出了望尘小筑，看着飞鸟凄鸣的掠过小楼的飞檐，流云婉转。他没有回头，静静地伫立在树下，沉痛地望着远方，继而对着小筑中喊道：“夜姬，倘若是早生十年，和你邂逅在大梁王室盛宴上的那个人是我，那么，即便是你放不下那个俊逸肆情，至高无上的武帝，我仍然会义无返顾的带你离开，不会向任何人妥协。只是当你面对只有狂放不羁，一身萧瑟的我时，你真的会选择和我离开吗，你会吗？”他狂乱的大笑，悲凄酸楚，杂乱的发丝忧伤绵长连续。
　　依稀间离尘又想起了那个一生落寞失魂落魄的大哥，“离尘，只因一着错，便注定了我今世的孑然一身芳心难得，我与我最爱的女人咫尺天涯，在水一方。我在一个个女人的身旁，却无时无刻不牵挂我痴恋的那个女子，我在那样痛苦绝望的牵挂里醉生梦死，直到埋葬了所有……”
　　小筑内一个妙曼的身影伫立在窗边，凝眸无语，目送着那一袭青衣渐渐远去的方向，哀戚沉痛。“那时我会……只是你，相信么？！”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 * *
　　望尘小筑的百合静静地绽放在阳光里，幽雅的古亭旁，在那万紫嫣红的笑靥中，离尘终于见到了那个让离鸿爱的经年累月，积郁难消；让天下男人垂涎三尺，才貌倾冠天下的女子——夜姬。她穿着素淡的衣服，浅饰妆粉，站在百花之间，玉带当风，朱唇嫣然，万般娇媚。
　　“尘，你是离尘……”她说。“你长大了。”
　　看着那封信，恍若熟悉的字体，沉定飘忽的名子，她想起了多年前的盛京，那个为她一夜白发的男子——离鸿。
　　秋分那天的黎明，她在秦淮河上的画舫上见到了离鸿，苍白憔悴的他已经奄奄一息，他虚弱地看着她，眼眸中闪过久违的光彩，凄楚的笑了。
　　夜姬坐在他身边，叹息地她说道：“离鸿啊离鸿，你这又是何苦呢？”
　　“兮儿公主，你知道嘛，大同五年的那场皇室的盛宴上，宿命在你回眸一笑之间便已定格了我今后的人生，那时我就知道我已无处可逃，无路可退了。纵使姹紫嫣红末了，只剩流水落花镜中一梦……”他凄清地笑了。“其实我知道，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会有那样结果的一天，但是对你的私心让我选择了沉默。当年的那场宫变，在皇太后的万全之策下，南楚在绝望痛苦中彻底沉默了。那时我还以为只要你离开了，远离宫闱那些丑陋的纷争，我就可以陪着你过你想要的生活，而时间会让一切都恢复到和以前一样的。但是……太后的那道懿旨让我知道自己错了啊，离家一百三十六条人命，面对他们，我懦弱的无力选择了，兮儿，你恨我吧，我——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鸿，我们都是被宿命牵绊的人。当年无论你说没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一切都会发生，只是时间的问题。在天下与我之间南楚终究是要做出选择的，十五年的后宫深闱中埋葬了不仅仅是我的那份纯真的童年，也让我流尽了一生的眼泪。然而我并不恨他，你不是曾经告诉过我拥有爱，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只是你不知道的是当年太后赐我自尽，那不光是为了保存皇室严面，更是为了掩盖我这个前朝公主的身份，这个让萧家王朝蒙羞尴尬的秘密，而为了保全那些敏感的人我怎可不死，怎么能不死啊，只有我死了，一切才会尘埃落定再无顾忌。但是她机关算尽却万万不曾料到会有人会甘冒大不讳的救回了我的命啊，只是——鸿，你不会明白这样的代价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太沉重了。”
　　“不——兮儿公主，那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是我将自己一生挚爱的女人和我至高无上的王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境地的惩罚。”他懊悔的闭上双眸，面容惨淡。“我无法原谅那样的自己！”
　　“我的身份对于这个天下终究是一个禁忌，不可逾越的。南楚不能，我亦不能，从那一声‘哥哥’的称呼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我和他的未来，注定我们今生无缘，这一生都无法在一起悲剧。无论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无论我是不是契丹人，这是生于帝王之家的悲哀，也是南楚和我迟早要面对的。鸿，这十年来你就是被那些莫须有的责任和悔恨弄的自己流离失所，孤絮无依，醉梦秦淮，有家不归的。”叹息中，她心神俱碎。“放了你自己吧，鸿，你的兮儿已经死了，死在梁国大同七年的皇宫内苑里，死在了那场世人难容的爱情里，不再醒来了。” 　“兮儿，兮儿——那么答应我，在我死后带着我唯一的弟弟离开吧 ，远远地离开那个恩怨纠缠的家族，那段被戏谑的过去，让他快乐的生活，希望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我不奢望他能多快乐，只希望——他能幸福！”离鸿沉痛的望着让他眷恋一生容颜，缓缓地闭上双眸，情重痴深的泪水划过他的脸颊坠入湖中，涟漪不断。
　　　　“鸿，你知道么，你用损伤的经脉，青丝白发的沉重代价救回来的再已不是你的那个烂漫纯真的兮儿公主了，而是那个才倾四方，貌冠天下的绝世夜姬，是那个让天下男人望尘莫及，垂涎三尺的夜姬。”她握着他渐渐冰凉颓然无力的手，夜姬语带哽咽地说。
　　在离鸿下葬的那个飘雨的下午，在长街的尽头的槐树下，伫立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她撑着一把纸伞，微笑着地望着从将军府里负剑而出的少年。
　　他走到她的伞下，看着娇媚绝艳的女子，这滚滚红尘，浩瀚天地，他选择了的她的伞，她拭去他脸上的水珠，攥住了他的手。
　　离尘住进了风月谷的望尘小筑中，住在了夜姬的旁边，每天他守着她的窗，凝视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为求佳人青睐半雪楼主抛妻弃子远走苗疆，为她寻传说中永葆青春踯蹴花一去未回；岳阳楼上她带着临安城的十几个小乞儿一起品尝着天下首富一掷千斤为她求来天下稀有的龙鱼，巧笑嫣然；重阳之约他目睹了小筑中她同天下第一的东华阁主的情意绵绵；也看见了文武双科状元对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执着。一年一年他的心渐渐被愤怒占满，在痛恻心扉地嘶喊中，他知道，他爱上了那个叫夜姬的女人，甘愿为了她永坠阿鼻炼狱，再所不惜。他明白要让望尘小筑成为只有他和夜姬两个人世界，那么他就必须要让自己变的长大，让自己强大才足以守护那让他那绝望心痛的爱，他勤加练武，不断的与人约战，抒郁他那满腔的愁郁愤恨，直到心神俱痛，伤痕累累。
　　徐徐地开启窗子，夜姬看着窗前细雨里那个血淋淋的离尘，她凄恻地苦笑。“离尘，何苦如此，值得么？”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窗边，伸出手抚摩着她的鬓角，紧蹙着双眉忍着心上的痛楚。“夜姬，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耗尽了你对这个苍茫红尘的最后一丝留恋，撒手人寰，我都会陪着你，不离不弃！ ”
　　二十岁那年他剑挑了武当派的掌门独孤剑圣，以半招险胜，筋脉受损，心肺俱伤，重伤后昏倒在山路旁。在朦胧中，他隐约看见了一个女子，娥眉低扫，一双剔透的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她那美丽消瘦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模糊，远逝。
　　伤痛渐渐被一袭困意所掩盖，但是一股淡淡地紫薇花香却一直淡淡萦绕在他的身旁，不曾散去。
　　二十五岁那年离尘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武林中已是少有匹敌了。他的武功在江湖排行榜上除了东华阁主外，已经没有敌手了，那一天他怀抱酒坛醉倒在纪冰心的床榻上，他叫着夜姬的名字，一声声，不肯停止。
　　“离尘，你这么爱她，为什么不去告诉她？”纪冰心伤痛地问道
　　“冰心，就因为我太爱她了，所以我怕失去她，一场相隔了近二十年的爱情，有一些东西，要承载下来，要挑明需要的都不止是勇气那么简单了，更有可能付出很大的代价，冰心，她在我心里是如此重要，我不能失去她。我之所以不对她表白，其实是自私的希望我们永远都有拥抱和相守的理由。我不想像离鸿一样与她咫尺天涯，在水一方，最后在痛苦绝望中含恨而终。”
　　“可是，这样的话，你会爱得很苦，离尘，你的一生都会因为这个女子颠簸流离，你会陷入永无休止的杀戮中找不到自己的。”
　　“这就是我的宿命，从我选择走向她伞下的那天起，我便已经深陷在那样痛苦的旋涡中不可自拔了，我只能为她等待，为她疼痛，延续着我和离鸿的那场深沉无悔的爱。”
　　那夜纪冰心哭了，带着那淡淡地紫薇花香，伤心欲绝地倒在离尘的怀中泪满春杉，她说：“离尘，你这是在折磨自己啊，天下女子何其多，你却要为了一个夜姬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狈不堪，为什么，为什么？”离尘凄楚地笑了，望着纪冰心潸然而下泪水，恍惚间他伸手接下了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他的心为之轻颤，疼痛。半晌，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无言以对。
　　“离尘，眼泪，对于一个男人，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不再为你流泪的人，并不代表她不再爱你。”回忆着夜姬凄楚的面容，他暗淡伤怀。“夜姬，你终是无法用眼泪去回答我对你的爱啊——”
　　三年了，离尘没有再回到望尘小筑中，直到有一天，离尘中天下闻名‘惊梦’之毒，纪冰心绝望下带着离尘回到了望尘小筑。终于她见到了那个艳媚无双，寒霜霁雪，绝代姝容的佳人——夜姬！她们凝眸以视，突然纪冰心凄然地笑了。“他终于还是又回到了这里啊，开始和尽头，原来他都是属于这里的，宿命是逃不掉的——”
　　“惊梦之毒，普天之下枯崖虽然能解，但是此人行踪飘忽不定，找到他尘儿恐怕——那么看来能解此毒的就只有她了啊。”
　　月华如霜，夜凉如水。月下两名身姿婉约的女子立于湖畔。“你真的决定要去找巫邪儿，虽然她是枯崖的唯一传人，传言此人貌可倾城、才冠凉都，而如今更是北魏的王后，安定王的王妃了，贸然前去她会肯么？！”
　　“这瓶九转续命丹每半月给尘儿服下一颗，三个月如果我不回，便不必等了。”
　　是夜，夜姬悄然地离开了望尘小筑，三个月后她带回了解药，百花丛中的她依然娇柔妩媚，笑靥如花，只是笑容绝艳泣血。
　　当离尘睁开了眼时，他看见了眼前的夜姬，素面朝天，身着单衣，伫立与夜下她美如仙子。那一刻，他知道他依然爱着那个女子，只是很多有事情后，他们都再也回不去了，三年前当他绝然地踏出小楼一去不回时，他就知道他们都回不去了。夜姬看见他，嫣然一笑，她慢慢地走向他，搂着他，温柔入骨。
　　* * *
　　“人生如梦，情如朝露。离尘啊，离尘，有时候一夜约白发明朝劳燕飞，也是不可及的奢求。如果有来生，纵然是一天，请许我相依相爱，不离不弃的爱情好吗？”离尘看着纪冰心苍白的容颜，泪水划过脸颊，一滴滴坠到尘土里，这个在他生命里闪烁而过的女子，曾经那样毫不吝惜的把她的爱情和她倾情的泪水给了那些记忆和记忆里的他，然而，今天就让他把泪水还给她，和她生命里一直追逐爱恋的那个离尘吧。
　　“夜姬，你爱我吗?”
　　“我爱你，离尘。我一直把你当成生命中的一部分爱着。”
　　“夜姬，你爱我甚过东华阁主吗？”
　　凝视着离尘微微紧握泛着青寒剑光的勾晨剑，她眼眸晦涩暗然。“离尘，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问呢？”
　　他神情黯淡地将一张黑金的拜帖，一面晶莹剔透玉牌放在了香案上，凝视着眼前漆黑的灵牌他愧然地跪下。“冰心，原谅我，为了相思，这一战我已无路可退。”这是他最后的抉择，一场惨烈的赌博。
　　看着拜帖上的内容，夜姬幽然一叹。“离尘，你等了五年，终于还是约战了天下第一的东华阁主了。金鼎一战你已不再给自己余地了，慷慨当歌，死烈以和，可是你想过相思么？”
　　月下，离尘怀抱美酒，遥望远方的双眼里黯然神伤。握剑在手，倏地灿烂夺目剑光卷起，顿时尘土飞扬，星月在他眼中凌乱。小窗旁夜姬吟唱着凄婉动听的曲调，笑眼迷离地望着离尘的剑在风尘里如游龙惊凤般盘旋翱翔，剑气惊起了夜鸟，惊恐的拍打着翅膀，凄怆的鸣叫绵长不绝，纷扰过后，只留草叶和纷絮在月下散乱的飞扬着。
　　“离尘，你真的决定要让自己置身杀戮的旋涡中么？放下一切的痴恨，我去东华阁带回相思，我们一起离开吧。”语调哀戚，夜姬伤颓无力的叹息。
　　“夜姬，太迟了……对不起，为了那个义无返顾爱我的女人，我无以回报，我把的生命交给了她。为她，曾经我甘愿放弃了那一战，因为那是我欠她的，我想要统统地还给她。但是在东华从冰心的坟前抱走相思的那一刻起，我和他的那一战，无可避免！”他说。“其实，我和东华的这一战，从很久以前的那个夜里就已经注定，现在我们都无法回避了。”
　　“为什么，为什么离尘，为什么你们都要爱得如此彻底，不留余地？”夜姬凄恻地笑了，摇着头叹息道。
　　“因为，因为……她为我流下过眼泪。因为她为我流的那些眼泪，我为她，万死不悔！”
　　天空灰颓，劲风吹拂，他衣袂翻飞，纷纷扬扬的落叶盖住了大地。
　　“离尘，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夜姬，我会回来的，带着相思。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发誓我都会回来继续守着你。纵然……我无法回来，我的魂魄也会一直陪你，我说过要陪你耗尽了你对苍茫红尘的最后一丝留恋，撒手人寰的。”
　　她闭住水眸，一丛丛飞花在她眼角处纷纷凋零，她的心终在那消逝远去的背影的凄清里怦然破裂。她知道其实世事无常，沧桑变化，一切，来而不往。
　　“如果可以，答应我将相思抚养长大，让她懂得什么是爱，让她快乐，让她幸福！”
　　秋风瑟瑟，别情依依。
　　人去影杳，冰心难消。
　　“离开的都不能再回来了。”夜姬说，“所以，我们只能回顾缅怀，疼痛感慨，不能幻想，不能奢望了。”
　　那一战天下闻名，两个惊才绝艳，旷绝当代的男人在金鼎山的刀光剑影里翻云覆雨、惊天动地，直到风云变色，天地无光。那一战的传奇，在很多年后，仍不需要任何的传说就足以让江湖记住他们，经久不衰。
　　望尘小筑中的一座新坟旁，相思安静地躺在东华的怀中，用一双童贞的眼睛看着墓碑前的那柄剑光森寒的勾晨剑，一动不动。夜姬伸出了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离尘，这个孩子生在我们的世界里，但她不该长在我们的故事里，我们的故事太冷僻孤寂了，相思的未来不如让她自己去选择吧……”
　　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悠然地长叹，她突然感到了生命的僵硬，天地的空寂，许多人，许多事，许多梦都伴随着年华离开了，只剩下了她孤单单的一个人拼凑着那些永远不能再完整的回忆和憧憬，在苍穹下静静地信守着自己的承诺和等待。
　　直到多年后的一天，她在望尘小筑前，遇见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孩，看见了那一双似曾相识的深邃双瞳，她凄艳地笑了。
　　“你是绝世夜姬么？”女孩笑靥醉人，面露脸期待的看着她。
　　她浅笑的点点头，“那你一定认识我的爹娘了。”
　　“你的爹娘叫什么名字？” 她问
　　女孩得意昂着头说道：“我的父亲是天下第一剑的离尘，我的母亲是天下第一阁东华阁主的妹妹纪冰心。”
　　凝视着女孩天真无邪的笑颜，夜姬突然觉得造化的玄虚，深吸了一口气，深隐着唇角的笑意她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微笑地说：“夜姬，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我的名字叫相思。”
　　相思牵着她的手，跪在那两座坟前，夜姬明白，原来一切都早已注定。“爱恨情仇，倏化云烟；功名利禄，俱为尘土。”
　　相思走到她身边，用她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夜姬苍白面颊，“夜姬，从今以后，你不会孤独了，我会陪着你的，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夜姬神情恍惚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依稀间看见了一个久违的影子。“夜姬，我会回来的，带着相思。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发誓我都会回来守着你，纵然——我无法回来，我的魂魄也会一直陪你，我说过要陪你耗尽了你对苍茫红尘的最后一丝留恋，撒手人寰。”
　　清风拂过，透过那苍白的雾气，她脸颊冰凉流淌，纵横交错。
　　温柔地轻抚着她的鬓角，相思的双眸幽情深远，看着夜姬惊异而不解。 “夜姬，你，为什么哭了？”
　　那双曾经死寂干涸了多年的双眸里闪动着一丝晶莹的水痕。“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用她晶莹的眼泪成就了一个男人一生的柔情，也有一个女人用她干枯眼泪埋葬了一个男人对她最后的爱情。相思，你要看清楚，眼泪其实是这个世上最脆弱无力的东西。”相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伸出小手想去接住了那无声滴滑落的泪珠，只是手指尚未企及泪珠，它却更快的坠地破碎，飞溅。
　　“相思，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不是所有的爱都温暖，而且美丽的。”
　　轻轻地抱起了相思，最后无比深情的看了一眼那两座相依的坟墓。“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原来，有时候所有的巧合都是定势，所有的定势也都是巧合。”
　　一阵微风吹拂着身后那片绿树成荫的树林，枝叶摩挲，沙沙做响，飞鸟鸣唱着飞过了重重的树枝，西边已经是落日余辉夕霞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