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红盐

17、17

　　好容易到了没人的地方，叶灿终于一下没忍住，噗哧笑了出来。

　　谢云霄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才那个主持人怎么回事啊？！什么叫“真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啊！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好么！

　　“你有完没完！也不说帮帮我，还在这里嘲笑我！”

　　“我帮你的还不够多？”叶灿忍着笑看向他，“这不也挺好的，今天网上肯定又是一片轰动了，你做的不错~”

　　见他还是一副没法释怀的样子，叶灿拍拍他的肩，“行了行了，怎么样，今天算比较特别的日子，稍微庆祝一下吧？”

　　谢云霄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是工作模式还是私人模式？”

　　“用不着这么戒备吧？”叶灿耸耸肩，“我觉得你似乎对我以前的样子更有好感？或者我也可以换回去，反正我哪一种都能演。”

　　“…那样更怪。”谢云霄皱了眉，这人怎么回事，开口演戏闭口演戏的，就算爱演也没人会中毒这么深吧？

　　“先说好，我之前就和我的助理说好了，叫他和你的经纪人先回去，录完节目我和你自己回去。”

　　“啊，你早有预谋啊？”谢云霄顿时更警惕了，叶灿却冲他眨眨眼，“今天可是首播，你不想作为第一批观众在电视前看看自己的作品么？”

　　听他说电视，可谢云霄却没想到他说的会是这么一部电视，更没想到所谓的庆祝会是这么一种他从没想过的庆祝方式。

　　步行街的十字路口上，高高架设的巨大银幕里此时播放的正是《长乐悲歌》的试播集。提着从便利店顺手买来的几罐啤酒，叶灿拉着谢云霄的手找到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用夜幕与来往不息的人流为两人做了一个极好的伪装。

　　起先谢云霄还一直在注意四周，生怕他们被其他人认出来，不过他很快发现到过往的人们除去行色匆匆的，剩下的大多将关注的焦点放在了电视剧上，根本不会有人想到电视里的那两个人此时竟然就会隐藏在他们身边。

　　“…那不是舍人董贤吗？”

　　“正是小臣董贤。”

　　屏幕里传出了自己的声音，谢云霄这才将目光回到了电视上。他不是没看过自己演出的作品，只不过在这么大的地方，在这么多人中间，而自己也作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一同观赏，这还真是一个无比新鲜的体验。他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感受到自己塑造的人物在观众中的引起的反响，他们的惊讶，他们的赞许，他们的偷笑，以及他们的窃窃私语，无一不在他的心湖中不断激起或大或小的波澜，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自豪，还有庆幸。

　　幸好，他出演了这部电视剧，幸好，他遇到了现在的这些人。若没有这些经历，想必他现在还是躺在床上与一群女人醉生梦死吧，那样的人生该是多么无趣？他发现如今的自己对那种生活已经没有丝毫的怀念了。

　　人群中忽然发出一阵骚动，谢云霄重新看向远处的大屏幕，上面居然已经放到了汉哀帝赐浴董贤的那一幕，他一怔，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当时的情景，那还是他没办法好好和叶灿对戏的时候，因为导演说这一幕只要拍一个刘欣坐在纱帘后的剪影就行，所以他也就勉为其难的坐了，眼睛是绝对不敢往里面看的，只等机器摇过去，就立马跳起来逃走了。

　　可他打死都没想到，正片中的这一幕居然这么活色生香，只见镜头一步步推进，掠过了微微摆动的层层纱帘，眼前赫然是一个人纤细的背影，一团团蒸腾而上的雾气之中，他那光洁的背部，优美的颈线与腰线，柔软的侧颜，红润的唇，甚至于纤长睫毛上微微颤动的水珠，无一不在若隐若现中蛊惑着人心。

　　视觉上的冲击更勾起了感官上的记忆，那一日湿润温暖的空气与香料馥郁的香气似乎也都一齐向他扑来，谢云霄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紧，他不自觉的吞了好几次口水，直到耳边传来啤酒罐被捏紧的细微声响，这才慌慌张张的回过神来，举起罐子要喝，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还有啤酒么？”

　　他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回头去问，却发现旁边的人正斜倚在墙上，将额头抵在手里的啤酒罐上，他微微垂着头，谢云霄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细碎的黑发底下露出的那一段白晳的脖颈。

　　好白…他有这么白么？

　　谢云霄怔怔的看着，想起了几分钟前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背影，他心头突然就没有来头的一阵狂跳，因为他似乎这时才意识到，电视里的那个人此刻就在他的身边！

　　晚春初夏的微醺气息在夜风中充溢着，膨胀着，有意无意的掻刮着他的心。他又吞了吞口水，却觉得喉间异常的干燥。“我说…叶灿？”他有些艰难的开口，“那个，啤酒…那个，叶灿？”眼前的人还是毫无反应，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试探性的碰了碰他的胳膊，“喂？”

　　“……嗯？”

　　无意识拖长的尾音透露着一丝迷茫，听在谢云霄耳中却有种诱人的慵懒。叶灿终于抬起头来，他困倦的眨着眼，平日里清亮的凤眸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气，从谢云霄眼中看去，那张清秀干净的脸庞似乎也微微泛着一片樱色，不知道是因为他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谢云霄自己喝了酒的缘故。

　　“你是不是太累了？”谢云霄尽量作出一脸正经的样子，叶灿看了看他，又反应了好几秒，忽然咯咯的笑了两声，“对不起哦，明明是我提议出来的。”他举起手上的啤酒罐和谢云霄手上的碰了一下，“祝我们两人合作成功~”

　　谢云霄越听越不对劲，这个人不会是喝醉了吧？可这…他看了看手上的易拉罐，没听说过有人喝啤酒会醉的啊？！…哦不，也许还是有的，似乎有说法当人太过疲劳，或者喝酒前什么都没吃就会很容易醉…他还在慌慌张张的回想叶灿的最后一餐是什么时候，下一秒，就有个人撞到了他的手肘上，他条件反射的去扶，只觉得对方顺势就倚在了自己身上，“叶…叶灿！”他紧张的小声叫，“你别闹了！”

　　他几乎就要手忙脚乱，一边又顾虑到这边的动静可能会引人注意，所以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又叫几声，他忽然听到叶灿垂着头似乎还在咕哝什么，“你说什么？”

　　谢云霄正想着要是这小子真是装出来耍他的，他可不会轻易饶了他，谁知身侧的人突然两手揽上了他的腰，头也抬了起来，那双凤眼就这么直勾勾的撞上了他的目光，“我…是个好演员吧？”

　　“呃…”谢云霄清楚的听见自己喉间咕咚地滚动了一声。

　　“我是个…好演员了吧？”

　　“啊？”

　　他简直如坠五里雾中，这什么意思？想让他夸他？那个叶灿还用得着他谢云霄夸么？

　　“…不是么？”

　　眼前的那张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副小孩子受了委屈的神情，谢云霄登时就瞪了眼，老天，这是叶灿？！不过他这时倒是也能肯定了，这个人是真的醉了。

　　“……对不起…对不起…”

　　就在谢云霄还在纠结时，他怀里的人居然喃喃了好几个对不起，跟着两串泪水就从眼角溢了出来。

　　“哎？别、别啊！怎么了这是？叶灿？小叶？小叶叶？小灿？”发觉他似乎对这最后一个称呼有了些反应，谢云霄忙不迭的安慰道：“你是好演员，没有比你更好的演员了！听到没？别哭啊，听话~”

　　“…嗯…我听话，所以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我不走，我在这儿呢，嗯？”

　　冷静下来的时候，谢云霄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叶灿紧紧搂在怀里了。那股薄荷香气又悄悄的从四周冒了出来，充斥在他的鼻腔间，那样淡然，却也那样挥之不去。

　　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犹带着泪痕的侧脸，在还没意识到之前，他的吻就已经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