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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叶空&番外 ...
黑手党的生涯,相比小时候流落街头,本质上是一样的。
充斥着暴力,人性的阴暗面,或者说是将人的兽性以另一个世界的方式展现出来,掠夺厮杀,阴谋诡计,所谓的黑暗世界,只是街头暴力的升级,人类极端的任性面。
我不喜欢黑手党,曾一度想要放弃,可是在后来,它成了我的人生。
十岁的时候,被老大带回意大利,十一岁的时候,杀人,十二岁的时候,正式成为黑手党,十四岁的时候,找到了叶幕,因为一次任务。
任务失败,我被追杀,但我不承认那是失败。
谁能对一个十岁的小孩下手?
举着枪我犹豫了半响,还是决定离开,可当我转过身的时候,那孩子迅速掏出了别再腰后的枪,我过犹不及,被射中肩膀。
本来我的危机意识是可以感应到的,可是感性超过了理智,没能相信一个十岁的小孩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再次感应到他要开枪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地上。
我拾起了那把没有装消音器的枪,贝雷塔92F,美军的青睐,黑手党中常见的一把枪,谁能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孩也会装备上这种枪。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莉莉,莉莉却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一百步笑五十步。
子弹出膛,刺破长空,眼前的人随之倒下。
他们通常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死前如果不闭眼,那么它们就会睁得大大的,失去焦距的瞳孔也跟着放大。
死者的眼中,天空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身为黑手党,这种事是想也不能想的,会这么思考的人,上帝总会安排一场永别的戏份给他。
天空已经昏沉了一整天,风卷着积灰的云,这时终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落在肮脏的巷子,从那孩子紧闭的眼皮外滑落下来。
我仰着头,冰凉的雨水洒在脸上,雨渐渐变大,从头顶一直冲刷到脚,混着肩上的血渗进坑坑洼洼的混凝土中。豆大的雨点砸在肩上的伤口,像刀剐一样,分外得疼。
眼顶的雨,密密麻麻,形成了庞大而壮观的雨幕,我看得失神,突然听到一阵磨牙声,我一愣,转头看过去,那小孩眼睁得大大的,瞪着我满是敌意。
我愣了,惊讶地说你竟然没死?
他的磨牙声更重。
我射的是他的肩膀,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这就算没有致死,我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快就醒来。
我蹲下身,纳闷道你不拿枪打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
他无力地躺在地上,眼神却像只小野兽,满是不甘,他说明明是我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我叹道虽然是那么回事,但我不是又放下枪了吗?
他咬牙说他不相信任何人,谁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他用湿润的眼愤怒地瞪着我,自以为气势威武,却怎么看都像只呲牙护食的小狗,我有点失笑,逗着他说是啊,只有死人才是安全的,那我是不是该再接再厉,了结了你呢?
他一下子就住嘴了,转变得十分突然,我再次笑了出来,说如果你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我就不杀你。
他皱起了眉,一脸茫然。
雨渐渐停了,停得很突兀,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结果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我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出现在任务约定的地点,但很显然,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想来老大也不会让我去杀一个小孩子,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一把扛起他,在渐近的枪声弹雨中拔腿就跑。
这小家伙也很识时务,乖乖待着,一声不吭。
但是在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识时务,也许是初次见面他那凶狠的样子让我先入为主,以至于在发现他不过是个装腔作势的爱哭鬼之后,我一时间还没能适应过来。
也许是极端的危险总能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吧?我问他枪从哪来的,他说是在死人身上捡的,又问谁教他用的,答曰随便开的……
我无力。还真够随便。
逃跑中我被弹流射中右腿,血瞬间从伤口崩裂,痛得我几乎昏阙,用尽残余的力气闪身躲进旁边的破房子里。
我放下扛着的小孩,喘了几口粗气,迷迷糊糊说着让他离开。
让我想不到的是,他不但不走,反而跟头牛似的倔了吧唧要还我人情。
还什么人情?我纳闷,你忘了是谁开枪射你的?
他说他也还了一枪,还是他先开的。然后坐在一边不理我。
我无奈,不想再扯下去,说如果他要待下去很可能会死。
他却只盯着我,明明是个小屁孩,眼神却挺复杂的,挣扎中透着果断,说我受了伤,没多少力气,却没在敌人的追杀中放下他这个包袱,他理应报答我。
当时我还不太能反应得过来,为什么一个人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之前准备杀他的人……
因为正义?同情?可他看上去不是那样的人。
反正他后来就真像个包袱缠上了我,虽然,我也很愿意被缠。
我叹气,明着说我把你扛起来后就后悔了,你爪子都掐我肉里了,抓得那么紧,我想丢你都丢不成啊。
他红了脸,僵硬地别过头。
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红苹果,而且这个红苹果还会影分.身,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耳边一声惊慌失措的“喂”,我无力回答,头一歪就倒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
当我再次睁开眼,身边没有一个人,四周散发着刺鼻的腥膻味,好像安定下来鼻子才有这种闲功夫,刚才冲进来的时候可完全没注意。
远处传来轮胎碾压路面的闷响,那脆弱的路面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折磨塌掉似的。风呼呼刮着,像鬼在尖叫,时不时还有犬吠声,我靠在疙疙瘩瘩的墙壁上,努力让注意力被那些声音拉走,这样才能暂时缓解肩膀以及右腿刺骨的痛。
那小子是走了吧?我想,走了好。
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我呼吸一滞,一动不动贴到墙上,压低呼吸,减小气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把死神的镰刀剜在胸口,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握紧满是汗的手心,眼死瞪着这个破旧房间的唯一出口。
声音的方向明显指着这里,恐怕今天难逃一劫,枪里还有四发子弹,就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首先出现的人,却是那个小孩,但这没让我产生半点轻松感,他眼睁得大大地看着我,拼命摇头,我知道他这是被抓了,果不其然,几个西装男人模狗样地走了出来,狞笑着看我。
我叹气,笑得很有炮灰气质啊。
他们笑,我也笑,看谁笑到最后。一时间房子里只剩下笑声,怪渗人的,那小孩无可奈何地看着我们。
他们终于不笑了,其中一个看似是带头的人,也是我首先注意到的,因为他没有穿西装,而是随身的休闲服,头发是棕色的刺猬状,右眼下刻着枪形的黑色刺青,造型独特,看上去挺非主流,他用鼻孔瞪着我说,我已经盯你很久了,你小子在这地面很嚣张啊!听说你不杀小孩,我就特意找了个人设计你。
我看向那个小孩,他头摇得像拨浪鼓。
其实哪怕他真在骗我,我也没什么感觉。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刺猬头的目的,就听见他紧跟着说,他当然不知道我的计划了,就这小屁孩,知道还有那胆子?
我笑,那可是随手就能对人开枪的小屁孩,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不可能在第一次的时候轻易做到,显然他不止一次杀人了。
然后刺猬头又洋洋得意地把他那完美无缺的计划告诉了我,那把贝雷塔不是小孩偶然捡到的,他也不是偶然出现在我的目标点,就连我的这个任务本身都是被算计好的,结合了天时地利人和他说得头头是道津津有味,我却越听越觉得瞌睡,可能看到我没什么表示,他觉得自己那完美无缺的计划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显得很不爽,便把这不爽朝那小孩发泄,一脚踹向他,对方本能地向前躲,见这一脚没踹成,刺猬头有些恼羞成怒,怒指他身后的四人钳制住小孩。
我无语,你说你丢不丢人,堂堂一黑手党,踹个小屁孩都得让人把着,吃饭是不是还得叫人举着勺子送嘴里啊?
我一边无语,一边悄悄举起了背后的枪。总算叫我逮到机会了,刚才这刺猬头说了大半天,他身后的那些人却还是极其警觉地盯着我,可见四人深受其荼毒,充耳不闻的能力已经练就得炉火纯青。
四人试图抓捕东躲西藏的小孩,虽然其中有人也察觉到我要开枪,却为时已晚。
只是机械地扭动手腕,干脆果断,砰砰四声,不到三秒,四人应声倒地。
连瞄准都不用,只要握住枪,保持住开枪的姿势,我就知道,枪声落下,我要瞄准的人也会跟着倒下。
刺猬头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这下我可以用鼻孔瞪他了,我哼了一声,让他滚。
刺猬头却没有立刻就滚,他阴沉地站在原地,问我怎么不杀他。
兰特斯家族,在意大利黑手党中也是赫赫有名的,看到他脸上的刺青后我就知道他是谁,只有兰特斯的继承人才会有这样的刺青,不过显然兰特斯家族的审美水准还有待提高。
我懒得跟他闲扯,随口掰道,你话太多。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事实却真是如此,如果不是他话多,不是他以为我一定会栽在他手上而在旁边唧唧歪歪就是不干正事,如果他一进来,二话不说就让人举着枪对我狂扫,我肯定必死无疑。
古往今来,就先纵观我看过的那些动漫,哪个反派不是因为话多而阴沟翻船?再强的BOSS,只要灭掉主角时话稍微一多,那段话就必定成为他的临终遗言……
而对于刺猬头的那段枯燥无味让我想打瞌睡又不敢打瞌睡的计划,我很乐意让它成为刺猬头的临终遗言,可是我不能杀他,碍于他背后的家族。
我的家族,如今还没办法和兰特斯匹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者服从强者。
你不行,就夹着屁股滚蛋,不服气,下次接着再来。
世界是动荡的,人也是,而不变的,只有力量。
我崇拜力量,只有它不会欺骗我。
而现今形势下,我的家族还不能跟兰特斯作对,但我杀了兰特斯继承人的保镖,因为他盯上了我。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是好惹的。
老大曾这么说过。
******
自从救了这小屁孩,或者说,其实我是被他给救了。
从他的自述中来看,当时他帮我引开了刺猬头,但是后来又被抓住了,并且被带回这里,他还加重语气强调说没有暴露我。
我问他刺猬头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却一脸茫然,我又问刺猬头为什么又把他带回来了,他更茫然,那表情很真诚,不像是装的。
我不由得一边惊叹刺猬头的智商,一边又感叹他的智商……
当时我并不想把他带回来,黑手党并不是多好的人生,虽然在人前威风八面,但是吃得苦却也最多,随时伴着失去性命的危险,而死亡在这里却并不是最痛苦的事。
在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比□□更加任性了吧?
可不管我怎么抹黑我的职业,他就是跟个牛皮糖一样,我往哪走他就往哪走,我跑……跑不动,只能走,一方面也想看看他的毅力,再观察一下他的底细,这牛皮糖看上去就真的像是孤身一人,就像十岁时的我。
我停下脚步,猛一扭头,对上他呆愣的眼睛,他的眼似乎有些湿润,也许是雨水的关系,看到我盯着他,他不自在地别过头,像个倔强的小狗,虽然在后来的相处中我明白所谓的倔强不过是我先入为主的错觉,但这不影响我现在的判断……
我有点明白了,他此时的心情,和他之前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救我。
在这个满是人的社会中,不能跟任何一个人牵系在一起,独身一人真的会让人发疯,就像我抱着老大这根浮木一样,他抱上了我。
也许是出于私心,我还是把他带了回去。
而看到老大给了他第一道也是唯一的考验后,我就明白,他是个天生干□□的,起码比我强。
那天看到我带人回来,首先不高兴的是莉莉,变着法欺负那小孩,令我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垂着头像个乖宝宝似的逆来顺受,甚至有时候还故意掉进莉莉做下的拙劣的陷阱中……
这小孩在我跟前不是挺拗的吗?我心生出一个诡异的念头,他该不会……是暗恋上莉莉了吧?
这么一想,我当下就找上了他,而当时他正在接受老大给的考验。
宽敞的大厅中,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当我走进大厅的时候,首先看见的不是他,而是一个蒙着头跪在地上的熟悉的背影。
然后我听见老大说,这个人是家族的叛徒,兰特斯的卧底。
老大口中的叛徒,我再熟悉不过了,他其实只是家族的门卫而已,这个门卫是个中年男人,为了一家三口出来打拼,几经周折才找到这个不错的工作,虽然伴随着一点危险,但毕竟只是个门卫,没人故意会和小小的门卫过不去。
还记得十二岁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这个门卫用自己的经历安慰我,尽管没什么实际作用,却因为有人说话而使我放松了一些,从那之后我就和他的关系不错,因此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被杀。
我向老大求情说,他只是个门卫,没人会把他放在眼里,何必为了他而大动干戈,直接赶走不就是了?
老大没有说话,门卫却先激动了。
在众人的吃惊中他猛地站起身,被麻袋蒙着的头朝向我,又朝向所有的人,怒得声嘶力竭,为我不把他放在眼里,为他在家族中的微不足道。
我愣住了,这和他曾经告诉我的完全不同。
他曾说他只是为了糊口才干这份工作的,在□□上不起眼反倒能够保全自己,为什么现在却……
突然间,一声枪响终止了他的歇斯底里,这是所有人,包括老大自己都没能预料到的。
那个只有十岁的瘦弱的小孩收回了枪,冷漠的眼中没有一点波动,完全不像是刚杀了人,平静得太不正常。
我回过神,忙看向老大,老大也正看着我,眼神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我被钉在了原地,他叹了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从那天开始,我整日都是蔫的,像滩烂泥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无所事事,就连莉莉过来找我玩都提不起兴致。
每看见那个小孩子,我下意识就想躲开,躲了几天后,那家伙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我面前,我撇撇嘴,想起身走人,却被他的爪子一下子拉倒在地。
本来按他的力气是拉不倒我的,可我当时状态实在很差,一时也没防备,狠狠摔了个狗啃屎。
我捂着鼻子愤怒地瞪着他,他像受惊的小狗忙缩回手,委屈地坐在草上。
我无奈,该委屈的人是谁啊?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又被老大用那种眼光看了……好吧,其实都是我自找的。自从十二岁杀了人我表现出很难看的一面后,我就努力让自己不被老大再用那种眼光看待,可是就在几天前,老大再次对我失望了,并且是失望透顶。
没有对比,就没有落差,当时我的表现本身就差,连一个人长久蛰伏的心理都没有分析出来,还被哄得团团转,最后还是这个熊孩子结果了他,表现得太过冷静,跟十二岁的我真是一个天一个地,这丫还比当时的我小一岁呢!
不过,我把自己的丧气撒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这实在有点难看。
看到我唉声叹气,这小孩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语气忐忑地说,是你带我进来的,你得负责……
我愣了,这几天光顾着自己,根本就没考虑这小孩的处境啊。我挠着脸有些内疚,发现自己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当时就直接把他丢给别人了……
于是我问他叫什么。
他支支吾吾半天,直到我不耐烦了才说,他叫小石头。
我一下子就喷了出来,小石头?这算什么名字?
他红着脸说,这是他给自己起的,他没名字。
哎!我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和我一样,也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可怜娃啊!我决定给他起个名字,我苦思冥想了半天,脑袋像电灯泡一亮,想出了一个非常好的名字。
我笑嘻嘻地拍着他的小脑袋,说以后你就叫叶幕吧。
我没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弟,我就是你哥。
他的眼睛绝对比我刚才的脑袋要亮多了,夜空中的星星在他弯弯的眼中都要黯然失色。
可是他笑着笑着却哭了。
我无奈,抱着他抽泣得一颤一颤的小身板。
多大了还哭,我随口问道,你几岁了?
他呜咽着说十三岁。
我拍着他背的手当下就僵住了……
我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这一米三左右长的瘦小身板,瞬间为我几天前的失态找到了平衡的支点……虽然在后来,这个支点被玩弄得七零八落,好像我很爱用后来之类的话说?没办法,谁让这是番外呢。
******
自从我给这小子起了名字后,我们的关系比某某企业一路攀升的股票还凶猛。
不过在我看来,这其实就是单方面的,不过是他变得更像牛皮糖,更黏人。也许是那几天我刻意疏离他而产生了错觉,如果那几天我没疏远他,恐怕他还是一直黏在我屁股后面吧……
说实在的,这熊孩子整一就是欺软怕硬装腔作势的胆小鬼,在莉莉面前软得跟浆糊似的,在我面前却老爱耍威风闹别扭,好像就吃准了我不会把他怎么样……但有时倔得也能把我给逼急了,不理他,他就从牛退化成牛皮糖,黏了吧唧不管我怎么想甩都甩不开他,仿佛之前那个杀人后一脸冷漠和满不在乎的小鬼都只是我的幻觉。
某天,心情不错,老大给买了新手机,虽然也同时多了一个新烦恼……
我拉着叶幕坐到院子的一块草地上,这里长着两棵距离很近的枫树,我经常躺在这里晒太阳。
我对他笑说,真没想到你也是中国人,真是缘分呐!
他有些愣,也许是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么热络起来。
我自顾自地说,咱俩是中国人,私底下就别用外国话了。
这小子蹦出一句他不会说中国话,把我凉半天,无奈,只得开始从拼音教他。
我说汉语发音讲究字正腔圆,有声母和韵母,啊波次的额佛哥,声调很重要,一咦以易四个声,我也不晓得我这老师如何,我自己的汉语都是半斤八两,能用的时候就更少了,不过我教得应该不错,因为后来这小子的中国话说得比我还溜……
过目不忘的天才大概就是用来形容他的,短短半个月,他就差不多能说汉语了,但是光会说,能掌握大汉语的精髓吗?
我再接再厉,又教他说诗,鹅鹅鹅,曲颈向天歌……先从简单的开始,得让这小子消化消化不是?
他开始还不想学,说枯燥无聊没意思,我说诗的文化博大精深,短小彪悍脍炙人口,是咱中华五千年历史的大精华,诗乃文学之祖,乃艺术之根,虽然生活在意大利,但咱不能忘了祖宗是不?
他纳闷说他是黑手党,吟诗作对像什么,我说咱虽然是黑手党,是暴力分子,甚至是街头流氓,但咱不能自甘堕落当文盲,黑手党就不需要学习吗?流氓就不能有文化?
我说得苦口婆心,总算忽悠,呃不,是劝这小子开始学诗词,从那天开始,满院子的鹅鹅鹅……
而我,也总算从老大的唠叨中解脱……丫的抽什么风要提高组织的文化素质,感谢上帝,陶冶情操这种事还是交给叶幕小同志吧!
自从学了诗词歌赋,叶幕那小子真成精了,整天摇头晃脑悲春伤秋,还说特别为我作了一首诗,于是我决定给这小鬼头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
天高气爽,院子里阳光明媚,黄色枫叶沙沙地响,我叼着根草学着我的偶像叶开懒散地撑着头侧躺在草地上,叶幕背着手站在临近的另一棵枫树下,兴致勃勃而又柔情似水地对我晃着脑袋吟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回头一笑百媚生。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
我日。
我草泥马。
我当即冲到他卧室里把所有关于诗词歌赋的玩意儿全烧了,身后鼻青脸肿的小猪头无声地控诉我。
什么文学之祖,艺术之根,都见鬼去吧!
******
叶幕来到组织一年后,就在我给他过完十四岁生日这天,他也总算经过了一众的考核,有了独自外出玩耍……哦不,是去上学的机会。
本来大他一岁的我也应该上学的,可我就是提不起劲儿,与其上学,不如让我去做任务。
我理了理他校服的领带,又拍了拍他襟口和腰间的皱褶,真是照顾这个牛皮糖惯了,我像个老妈子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从现在起他就是组织的一员,在外绝对不能丢组织的脸,要时刻记挂着组织以组织为第一考虑对象,他竟然还有点不耐烦,上挑的小眼甩了我一眼就坐进轿车里。
然而,放学之后,他那小拽样就不复存在了。
哭丧着脸跑回来,书包已经不知被谁丢哪去了,校服破成了乞丐装,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漂亮的小脸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
看到他这副惨样我一阵眩晕,这熊孩子,搁我这里嚣张得跟头二百五似的,跑到外面却竟受人欺负,还不知道打回来,哭哭哭,就知道哭,当时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小子其实是个草包呢!
我瞪了他一眼,难以平息胸中的烦躁,一拳头砸在他乱糟糟的脑袋上,然后挥着拳头冲了出去。
坐在躺尸的人堆上,我点了根烟,吞云吐雾。
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其实我不爱抽烟,但身为一个黑手党,不抽烟实在有损威严。
自从叶幕上学后,基本上每天都要上演这样的事,我对这小子真是十二万分敬佩了,好像谁都能欺负到他头上,教训的人中明明还有比他更弱的,却居然也参与在欺负他的大军当中……
我无语,这小鬼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办法只能从格斗开始教起了。前一年老大并没有分派人手教叶幕格斗或者枪械,除了叫家教给他补习该年龄的学科知识,基本上就呈放养状态,从那次考验过后,在有关黑手党的培养方面上就不闻不问了。
我也不知道老大的心思,但他并没说不让我教这小子格斗术不是?
为了不让他总被欺负,起码不能被那种一踢就跪的白斩鸡欺负,我开始亲自教他格斗。
与人搏斗嘛,肯定是少不了肢体接触的。
有时候教他的时候,我总感觉怪怪的,可是也说不出哪里怪。
终于有一天,我发现这小子的眼神不对劲儿了,似乎以前还藏得挺深,这会终于被我察觉,赶忙避过视线,眨眼的频率却变得比平时快了些。
这更加坚定了我的猜测,他偷看了我一眼,发现我还在盯着他,立马整个身体都转了过去,背挺得极直,好小子,难怪我感觉有时候你的动作很奇怪,跟你对打训练时手脚都摆得很僵硬,难怪啊难怪!
这下总算被我刨出内心的小秘密了!
我差点都忽略了,在这个精虫冲脑的年龄段,自然渴望跟异性接触。
鉴于他欺软怕硬的素质,虽然莉莉离得也近,恐怕却不敢拿她怎么着,于是小邪念就动到我身上来了,趁着搏斗练习的过程对我动手动脚……
没来由的我突然感到一阵悲哀,可怜的孩儿啊!想女人想疯了都,饥不择食摸到男人身上来了!
我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手下的肩立马挺得更直,我的怜悯也更加强烈,于是沉声说道,我懂了,你跟我来。
叶幕明显僵了一下,呆愣地扭回头,在看到我脸上释然的表情后,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的小秘密被我发现,两抹红云挂在了那漂亮的脸蛋上……
我领着他走向我的卧室,一路上他都跟失了魂般跟在我身后,我摇头叹息,让他进来后便把门关上了。
我走向内室的床,蹲下来掏出一个木箱子,一回头就发现叶幕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我吓了一跳,这小子走路不带声的啊?虽然能闻到百米外人的气息,可是鉴于我屋里的味儿有些重……咳,改天收拾收拾。
他眼不眨地盯着我,漆黑的眸里像是有团火在燃,喉结动了动,似乎有些燥热,我一看就明白了,忙道,等等,马上就好。
我埋在木箱里翻来覆去,突然背一沉,温热的身体压了上来,耳边同时传来他闷闷的话语。
我不要你把我当弟弟。他说。
他两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背上,声音闷闷的,像搁在吹气的塑料袋里说话,又小又鼓。
不当弟弟?什么意思?你想把我当女人啊?正疑惑间一双手突然抚上了我的腰,像条小蛇蜿蜒而下,从我的腰侧游移到腹部,似乎还想一直往下,我浑身打了个激灵,猛然间回神,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怒目而视,你摸哪?
他呆呆地看向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激动,看着他小狗般湿湿的眼,我的怒火还没真的烧起就被扑灭了,无力地掏出找到的东西丢给他,我翻身坐在了床上。
他蹲在床边,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手上香艳的杂志,一脸茫然。
我坏笑着说,小子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嘛?以为老哥不懂?自己拿回去玩吧。
他再次看向手里的杂志,似乎这才恍悟了一般。
但为什么明明我这么为他着想,他却好像受伤似的瞅了我一眼,默默转身,像只耸拉着耳朵和尾巴的小狗……
看到他丧气的背影,我愣在原地。
这熊孩子,一本杂志也满足不了他?
******
自从上次得知叶幕到了青春期后,我就隐约感觉到,这小子的叛逆期就快来了。
果不其然。这一年我十七岁,他十六岁。
好像经过那天晚上,我给了他一本香艳的杂志后,他对我就有些疏远了。
臭小子啊……真不懂哥哥那番良苦用心。
不过令我欣慰的是,他不再受人欺负了,不光如此,似乎还变成了欺负人的那一方……整日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完全成了不良少年,如果说小时候的他爱装腔作势偶尔在我跟前倔一下,现在就是完全把那倔劲儿释放在了外头,嚣张得简直不可一世,整日爱好就是叼根烟,在妹子们激情四射的注视下被一众前来挑衅的人围住,然后噼里啪啦叽哩咵啦……
我感到很无奈,多次劝他不要走上街头流氓的不归路,咱明明是黑手党,要优雅,要绅士。
他却咬着烟对我不屑地笑,上挑的眼勾着路过的火辣少女。
我来气了,这算什么态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拉向自己,强迫他直视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发觉他不再看着我,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有意无意躲避我的眼睛,我真是纳闷了,我到底做了什么?不就是给本杂志让这小子解解馋,是触到他的小自尊心了?
我明明就只比他大一岁,怎么感觉跟当爹似的……
他倔强地别过头,英气的眉皱在一起,仿佛看着我就会让他不爽。
我掰正他的脸,再次强迫他看着我,我咬牙一字一顿地说,你小子到底想怎样?
这回他没再躲避我,我近在咫尺看着他,还是头一次发现他的五官变了,不像几年前那么稚嫩,如果原来是漂亮,精致得像瓷娃娃,现在就是真正的英俊,线条冷硬,像刺刀,薄唇总是抿成一条线,偶尔一勾,带着几分邪气,充满了男人味,冰冷而不羁,但是毕竟还太年轻,桀骜中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稚嫩。
几年前,他明显比我矮,瘦小得让我估错了他的年龄,这几年估计营养太剩,长得真是人高马大,长胳膊长腿,站在那里跟个杂志上的模特,肩宽腰窄身形修长,走过来,挺拔的身影能够完全盖住我,这会离得更近,我就完全像埋在对方的怀里似的,从身材上就失去了主导。
不知不觉中,我松开了他的衣领,他有些错愕,我一歪嘴角,伸手拍了拍他冰冷的脸,笑道,走,乖乖跟哥回家吃奶。
我转身就走,身后没有响起脚步声,我知道他不会跟来。
我也不想让他跟上来。
我不得不正视这几年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从一米三变成一米八的傻大个,好吧,其实是变得更高更帅,当然这不是重点咳,关键在于,他变得更厉害了,不论是功课还是格斗,亦或者隶属黑手党的各种技能,他都没有因所谓的叛逆而落下,他的变化,实在太快,太强烈……
不管是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缜密的逻辑……他就像是被神恩赐了一样,什么都没落下,实在太过优秀,早就超过了我这个哥哥。
优秀得,让我忍不住嫉妒。
与其说是我触到了他的自尊心,倒不如说,失去了自尊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在他的面前,我失去了,身为哥哥的骄傲。
******
叶幕辍学了,原因不明,这一年他十七岁。
也许是一年的时间让他脱离了叛逆期,或者是在他叛逆的这两年内我帮收拾了太多的烂摊子,我们关系竟然又变得跟从前一样要好……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貌似是那次打架。
也许是他揍的对象实在看不惯他的嚣张,叫了道上的人,对方来头不小,竟然就是兰特斯家族的人。他一个人敌不过一群练过的,我正好路过,看到他满身狼狈,和我对上视线时的怔忪和不甘,他脸上的表情似是在挣扎,还是不想看到我,我的眼瞬间红了,不是哭,而是气的。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不是不会再被人欺负了吗?
我顾不上别的,两眼血红就冲了过去……
自那天后,他就肯跟我亲近了,然后越来越紧密……丫的,要知道这样我就早点这么干了,几次路过我都在暗自祈祷他多受点罪灭灭他气焰,这样才能想起哥的好,无奈对手不给力,几下就被撂倒。
还是院子里两棵枫树下的草地上,我扬言要跟他比搏斗,可是我输了,输得毫无悬念。
什么时候,记忆中那个瘦小的爱哭鬼变得这么高大了?我都已经不算低了,加上鞋跟也有一米八……叶幕却还要比我高上多半个头,身体也比我更加强壮,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可以将我完全笼罩住,明明还比我小一岁。
由衷感到了失衡,我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想以此找点平衡感,可是竟然感觉到他跟着微躬了一下,好像怕我摸不到……
我一下子就来气了,两手齐上,风卷残云似的乱抓着他的头发,一分钟后,我欣赏着他头顶的小鸟窝,满意地笑了笑,多像那个被欺负得哭着跑回来的样子,我伸手拍了拍他那冷冰冰的小帅脸,这才是你小子嘛!不要随便转换角色。
这熊孩子,原来长得多漂亮,又瘦又小,穿上裙子直接就一娇滴滴的小公主,现在真是长开了,比我高比我壮,长得也比我帅,就连力气都比我大,我可是天生的怪力啊……这几年下来,这小子是不是一直在暗暗跟我较劲儿呢。
看来我一直沉浸在super brother的氛围中,完全没关注他的努力,这就不知不觉给比了下去……
不给他点颜色他就不知道谁是哥谁才是弟,身为弟弟,怎么能比哥高比哥帅比哥的力气还要大?
我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就像从前那样,按着他的双手压在地上,表现出老哥的威严,到底是十几岁时的事情了?多长时间没这么做过,感觉都生疏了,而这一次也并不顺利,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顺从,简直跟头疯狗,拼了吃奶的劲儿想要翻过身将我压下去。
好吧,我承认,其实上面的形容词都应该用在我身上。
实在想不到,他竟然可以毫不费力地卸掉我的压制,轻而易举将我禁锢在地。
他结实的胸膛起伏着,修长有力的腿压着我的膝盖,我的双手也被他的一只手抓着,指尖冰凉的触感带起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看到他冰冷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戾气?像沉冷的海水中暗涌的火,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我立马就懵了。
死小子,没看出来,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以前明明跟个小女生似的,奶声奶气跟在我屁股后面被我罩,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
那个死小孩去哪了?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一阵恍惚,又突然怒了。
奶奶的老子是你哥,你丫是弟,永远比哥小一指头,竟然敢骑我身上?找死。
我嗷呜一口对准他的脸就想咬去,他慌乱地躲开,英气的眉皱成一堆,小样,怕了吧?
转瞬间我就势压在了他身上,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肯定笑得跟朵菊花一样,可是没办法,谁让我打不过他了呢,明着不行老子就来阴的!
我正得意,准备对这个以下犯上的小混球小施惩戒,就见他冷酷的脸上眼色一沉,嘴角向左上扬……靠笑得真他妈邪恶,我心里大叫不好,赶忙就想抛戈弃甲,没等我爬走,脚就被一只手牢牢拽住,我烫了似的忙想甩开,他却不给我机会,我又被拉了回去,天旋地转间再次变成了下面那个……
男人的热汗扑面而来,我的那个漂亮的弟弟,已经不知在何时之间变成了真正的男人……他的身体挺拔又结实,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我愣愣地看向他,不得不说这家伙真是越长越俊,又俊又美,偏偏总爱板着张脸,装得跟个小老头,谁不知道他小时候是啥德性啊?谁不知道……
我嫉妒若狂。
他的头微微一歪,漆黑的眸有种深沉的暗涌,凑得越来越近,我清晰地看到了那双冰冷而沉静的眼中倒映着的我。
我发誓我当时眼一定红了,鼻子紧跟着一酸,我知道我的表情傻逼了,叶幕那熊孩子也跟着就傻逼了,是啊,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他妈竟然哭了。
我他妈哭什么?
我又烦又闷,只看到他的脸像冰山裂了一道缝,看得我居然觉得挺好玩,两朵勾人的桃花眼睁得老大,都能看到眼角内的肉色了,薄抿的嘴也大张着,放进一个鸡蛋是没问题的,一瞬间我竟觉得这次的哭还是有点收获的。
他放开了我的手,指尖颤抖着伸过来想要擦掉我眼角的泪花,我怒,一把挥开他的爪子!
老子没哭!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愤怒,他又一愣,眼睛顿时弯开了,那张冷俊的脸此时竟笑得像朵花。
我也跟着愣了一下,什么花?
一时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蓝得发光的玫瑰花,沉在满是星光的海底,我猛甩脑袋,狠狠敲了自己一下。
******
我们回到了我的卧室,我决定跟他彻夜交谈一下他的改变为什么会这么彻底,我真的想参考一下……
听到我的问题,他的嘴角有些僵硬,没有立刻回答我。
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叫我。
我愣了,又惊又喜地瞪向他,完全忘了叫他来的目的,心里不断重复着他刚才的话……他刚叫我什么?哥?真的是哥啊!这小子几年没这么叫过我了?!
他沉静的眼里有些犹豫,眉峰也皱了起来,似乎在挣扎。
我纳闷,说你有话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他却只是看着我,或者说,该是盯着我,又是和那天他将我压在草地上的眼神……搞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你老哥,当我是黄色杂志上的裸女?找死吗?
我对他呲牙示威,他冰冷的神情突然一松,竟然笑了,笑眼弯弯,像是被柔风吹开,明媚而温柔,放在这样一个冷酷的人身上,真是难以想象。
我呆呆地看着他,连手上夹着的烟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他的笑意更深,眼底却再次沉了下来,仿佛有簇暗火在燃,没来由的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烫到似的,忙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烟,背对着他走到门前,佯装着看天,下意识感叹道,今夜的月亮可真圆。
沉冷的话语,连同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坏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怪笑着说我们不就是干坏事的人?
他在距离我身后一米处站定,月下眸光闪动,他抬起手,又泄气似的放下,他低头俯视着我说,那如果我坏了你的事,怎么办?
我哼了一声,那要看是什么事。假如你坏了我泡妞的好事,我肯定不会原谅你。
他像是被噎到,沉默,良久后,他又开口了,只是这一次,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让我不自在地扭回了头,即使如此,也仿佛能感到背后沉而灼的视线。
他说,假如我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呢?
怎么还是这种无聊的问题?我有点烦了,这小子是转性还是怎么了,干嘛一个劲儿计较这事?受啥刺激了?
我狐疑地回头,却撞进一双极黑的眼中,黑得像夜,沉着寒潭,深不见底,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快要被吸进去了……
我有些慌,为什么要这样看我?我顾不上回答他的话了,脚下萌生退意,手臂却先一步被他拽住,微热的温度从他紧捏的手心里传来,心里再次像是被烫了似的,我想也未想一把甩开了他。
受伤的神情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虽然短暂却被我捕捉到了,我一愣,看着他低头杵在原地的样子,心里突然内疚起来。
我是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做这种让人难过的举动,搞什么呢?
奇怪……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抬起了头,也在看着我,沉默地掩饰着刚才的刺痛。
真是想不通,我到底在做什么?
竟然没来由地厌恶起他……搞什么鬼啊……
实在,不明白!
一时间内心五味杂全,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转过头来,对他说不要再想那种事。为了让他心里有底,我又特意打了保票,说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会像小时候那样,绝对不会抛弃他。
这话说得首先让我就感到很爽,多少年没再耍过当哥的威风了,瞧这话说得,多深沉,多带劲儿!
话落我就看到他眼陡然亮了一下,像星星似的,竟有些可爱,我失笑,转过头去,实在不想再看到叶幕身上落差这么大的一幕。
他是我弟弟,我保护和教育了多少年,一直陪伴着我的家人。
和莉莉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怎么可能因为他做了坏事就责怪他?
更何况,子不教,父之过。
他从后面抱住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TI AMO。”
淡淡的,像沉在水中,低哑而磁性。
TI AMO,意大利语中的我爱你。
身体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而微微悸动,像一块石头抛进湖中,掀起阵阵涟漪,又像是被电轻击到,酥麻的余韵向四肢百骸蔓延。
温热的气息罩在耳边,连同后背的温度,暖暖的,月光很亮,照在我们身上,白净而又温柔。
所谓的家人,就是这种感觉吧?
心里一软,我忘了刚才的窘迫,抬起手就附上了搂在腰间的手上,背后的人突然一僵,然后搂得更紧。耳边温热而又沉闷的低语,我不会放开了。
颈窝上忽然有些湿,好像有水滴在了上面,我一愣,失笑,就算到了叛逆期,不管变成什么样子,这家伙还是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啊……
真是个笨蛋。
******
我却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笨的人,其实是我。
所谓的TI AMO,所指的,根本就不是家人。
而当我意识到那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上帝总算给了我最后一场戏,死者眼中的天空,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明明模糊不清,却蓝得通透,那么清澈。
原来天空,竟是这么得美。
活着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半点感觉呢?
天空慢慢涣散,整个世界变成了白光,恍惚中我仿佛看到时空的尽头,浩瀚宇宙,星辰大海在旋转……
死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会有老大吗?
我想我该是到了这样一个世界了吧……
然后呢?
然后……
没有然后了。
我他妈竟然活了!
其实番外中本来还有莉莉篇,和叶空对黑手党的挣扎篇,不过要写的话篇幅实在太大,就先写弟弟吧
字数很充足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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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叶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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