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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顾惊鸿篇】 触景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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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五的晚上。
宿舍里剩下我与江上荻,他全神贯注地在大屏幕的电脑前打游戏。
四个人的宿舍还算干净,下面四台电脑、银色衣柜、旧旧的篮球、羽毛球拍,甚至还有我的一辆白色脚踏车。
他一幅斯文帅气的模样,戴着黑框眼镜,典型的文艺青年,或者技术宅;只对游戏感兴趣的他,提到心目中女朋友的标准是“防御高、速度快、加血要飞速。”
我在替某个论坛写影评,碰到卡文阶段,便来到下铺,搬来椅子观战。
见到我来,江上荻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这款他玩了几年仍乐此不疲的大型网游。
宿舍里其他两位都在社团混,所以我是他距离最近的倾诉者。
“大神”——游戏里的玩家大都这么称呼他,还带着几个鲜艳表情。
他不顾帮派里热火朝天的群聊,打开翅膀在地图上飞,左转右转。
“惊鸿,你看这个,我的全部装备。不谦虚的说一句,除了小白,我就是全服第一,绝不是我坑你。兄弟,我第N次邀请你加入这个游戏,跟我混吧,大号随便你玩,想体验大神的感觉?随时来找我,OK的啦;谁敢杀你小号,告诉我,我一上线就秒他,下线前再秒一次,坚持一个月,直到他变性!”
我习惯性地点头附和,枕着手观看游戏画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的宣传台词,这款游戏的美工也的确是一流水准,我欣赏的心情更胜于动手去玩。
江上荻的角色已经停止动作,在悬崖边上呆着,就在这时,有一个女性角色从右上角进入了画面,深紫,带着点点粉色的藕丝琵琶衿上裳,盈动的披风,蝶恋花长裙。
她就在这个小范围内飞着。
这种打发时间的方式让我感到特别。
淡淡云雾营造着幻境般的迷离,翅膀的少女一个回转,继续飞着。
那种清寂,强大的感触穿过屏幕,灌满我的眼帘。
少女的头衔是『天涯海阁』,在她发来的讯息上这么显示着,“江上,我不开心,你卸了装备,让我砍几下好伐?”
江上荻答应得非常爽快,并主动与我介绍,“这个妹子是小白那个帮派的,明明玩的是法师,攻击力比战士还高。因为太彪悍了一度被认为是男人啊!现在她心情一不好就砍我!不过妹子实在太可爱了我身为大神也无法反抗啊!”
他作出受虐狂的模样来。
“『司空清绝』……清绝……”
我琢磨着这个名字。
少女已经拔出了一柄与衣服同颜色的武器,漂亮地地朝着『拱手江山讨你欢』砍。
围观者甚众。
一片议论从他们的头顶打出来。
“惊鸿啊,我去吃个饭,交代个任务给你,妹子砍累了,你就帮我刷擂台,现在排名是十一,你帮我刷到前五,好不?很好玩的,这个是大神号,一般来说不会被秒。”
“那要是被秒了呢?”
“告诉我名字,我上线下线前都秒他一次,还是那句话,哥秒到他变性!”
“如果我把你的装备给卖了呢……看起来很值钱……”
“哥,别啊!”
江上荻在椅子上穿好白色回力鞋,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好像我随时就会反悔似的。
他如此轻车熟路,我不禁怀疑他当年就是这么被拉下水的。
少女停下了动作。
我想跟她说我要去打擂台了,恰好消息框里出现了她的留言:
“你娶我吧。”
江上荻的银色手机落在电脑旁,我一时找不到参谋,于是毫不掩饰地说:“我不是本人。”
她与江上荻是什么关系,是称兄道弟,还是正处于男女间的暧昧中?
“给我装!你娶不娶?!”
尽管隔着屏幕,我仿佛却能看到画面中,少女脸上的愠怒。
忽然我有一种快意,随即像个变态似的,想要继续感受生气的这个她。
“真的不是本人。”
“继续装啊,早上还和我刷着副本呢。”
“……他出去了。”
“去死吧你,这个理由你昨天用过了,我司空清绝一定在一个星期内让你娶我!”
“……”
左下角的世界忽然间被刷了。
“拱手河山我好喜欢你啊,你简直就是我的英雄。你快娶我吧。”
“拱手河山我好喜欢你啊,你简直就是我的英雄。你快娶我吧。”
“拱手河山我好喜欢你啊,你简直就是我的英雄。你快娶我吧。”
“拱手河山我好喜欢你啊,你简直就是我的英雄。你快娶我吧。”
我并没有习惯这个游戏里的ID,但是这陌生的感觉中也有一种真挚的情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少女好像在发泄什么,于滔天巨浪中随便抓住了木块,二话不说,一发不可收拾。
我感到莫大的悲悯,但是也无能为力,于是逃避了她,跑去刷擂台。
在拥堵的界面里等待竞技,我被缭乱的ID名,服装色彩弄得眼花。
开始战斗,带着一只紫色狐狸宠物从画面一端到中心擂台处,穿过肃穆的重鼓和金红色地毯,与我对位的玩家呆在一边不动,我跑过去停下,我们都没有行动。
就这么站了五六秒钟,对方的宠物一直在慢吞吞地打转。
“为什么你不过来的?”
我天真地发了短讯过去。
“不好意思,刚喝水去了。”
我还没有看完这句话,他就开始攻击了,银色的剑气打在我的身上,像是被颜料涂了。
此刻我才研究起了七个技能的运用,不熟悉键盘上的快捷,只是用鼠标试探性地点着,不过十秒钟,画面上弹出了胜负牌。
“我”赢了。
我连续地展开竞技,大部分的玩家都在十秒以内被解决掉,偶然遇到一个等级相近的,尚未熟悉操作的我对着技能轮番点击,屏幕上流星般的攻势,深绿色的毒液,火山爆发般的千疮百孔……
最后的结果是险胜。
那种成就感忽然就爆棚了。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我唰到了擂台排行榜第二。
本着“打完这盘就去飞行”的念头,我穿过擂台中心,看到了紫白色的少女——司空清绝。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当你第一次见到她,就会情不自禁地迸出了念头:也许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故事?
这种强烈的执念一直都存在,自我在悬崖上看到徐徐飞行的少女开始。
“啊咧?竟然碰到了你。赢了你就娶我,OK我们说定了。”
因为我的匆忙逃避,她竟来擂台赛上找人发泄,更吊诡的是,打了那么多盘都没有遇上,偏偏在最后一盘撞到了。
我赶紧封存了所有装备,在她出手的刹那我就挂了。
我对待不能解决的问题的方式就是逃避,逃避,正如曾经的某一件事情,某一个模糊的女生的脸,甚至因为刻意的去遗忘,结果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只是隐隐约约的,心里还残留着那种触动心灵的感觉……
“你们玩得很好哦?她跟你告白了都。”
江上荻在几个小时后才回到宿舍,我这样告诉他。
“啊!告白!?”
江上荻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又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那个叫清绝的。”
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寡淡,实际上却显得不伦不类。
“惊鸿,游戏里是可以结婚的啊!”
接着他从迷惘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放声大笑。
我尴尬极了。
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做莲花。
每天除了有选择地上选修课、看温馨类动漫、给电影或动漫写评论,发布在一个业内知名的动漫论坛里;我另一个生活习惯是在傍晚踩着脚踏车绕城一圈。
人在车上,穿过车辆,人群,等候红绿灯,在少人的绿荫道上加快车速,冲下陡坡,身旁景物交互错乱,宛若时光倒流——车速之疾,可见一斑。
与部分新生代年轻人一样,我想要逃避快节奏的生活、逃避过分的人情世故、逃避感情。
当我踩着脚踏车想去哪里去哪里时,那种愉悦的心情便能得到最大的满足。
往往一圈跑回来,洗个澡,就能开始写影评,连续几个小时的写作过后,眼睛酸痛,肢体劳累,于是再泡个脚,听听歌就睡了,而这往往已经是凌晨。
我踩着单车回校,车篮里放着一份动漫展览的活动介绍,是隔壁的一座大型城市,从莲花到那边,只需花三十八块钱买一张火车票,若不晚点,五个小时后便能抵达。
我跟江上荻要来游戏账号,他大方地表示自己用小号去玩,不仅大号给我,还手写了一份导向图。
“下次一起刷副本啊,我带你!”
他乐呵呵地拍我肩膀。
接下来的几天,我要求清绝带我去各个地图里看风景。
弯曲小道上侧靠悬崖,花团锦簇,绿色的叶子好像是爬山虎;淙淙清水湖边,大片青绿色莲叶漂浮水面,从上面跳过去时,它们自带的功能便把我们弹了开来,岸边还有颜色不一的竹树,看起来深邃低沉;与装扮飘逸,古色古香的NPC们交谈;跨过人流密集的市镇,街边小贩……
我到处飞行着,只为欣赏这部游戏的强大美工。碰上小怪,便让人物自动作战,看着屏幕上疯狂的攻势,便给清绝发消息“自动作战的人物太残暴了……”
我从未把清绝当做游戏玩家来看待,就如同那个在公园里吹泡泡的女生一般,一身紫白色的清绝是带着某种印记出现在我视线内。
仿佛经年重逢。
就好像我不是在玩游戏,是真的有一种感情在里头,于是人物不是单纯的游戏角色,是在某个地方,电脑前的某人,与我面对面。
把号还给江上荻后,世界会变得怎么样,清绝只是昙花一现,是为提醒我不要忘记过去的某个人而出现的吗?
我思考太多,习惯性地忽略了自己正在作战中,装备再好,技能再逆天依旧被一大帮人群殴了。
于是也不复活,一起躺在副本门口聊天。
我们身下是竹简做成的路,上面刻着读不懂的符文,青绿色光的在夜里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