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时钟》白日梦里

2、那时候的我们

　　小时候的时光最是快活，不用操心琐事，自有身边的人帮你收拾得妥妥贴贴；不用处处小心，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旁人也只会笑道童言无忌；不用瞻前顾后，你只觉得世界尽是围着你转。你便是王子，你便是公主，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讨大人的欢心。

　　然而这样的时光，对于一些人来说，是梦里才能出现的好事。

　　“小白，我真嫉妒你。”很多年以后，同桌的女生眼里含着泪对谢白说。

　　但是孩子们在小的时候都是不清楚这些区别是因为什么是意味着什么的，人们只有在渐渐长大的时候才会对此感觉难过。孩子们只是很单纯地为一件他有我无的玩具，一条你有我无的裙子生气着。

　　转眼开学已经两周了，看着孩子们都差不多熟悉起来了，园长就布置下来，从今年开始，孩子们一进小班就拍一张集体照，每一年拍一张以记录孩子们的成长。等孩子们升上中班、大班之后再看到自己以前的照片，看到自己是怎样长大的，肯定很有意义。

　　今天就是拍照的日子了。谢白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让妈妈翻出了自己所有的裙子，觉得这件好看，又纠结那件是不是更美，挑来挑去，终于选中了一件有三层白纱，蕾丝裙边，还点缀着小珍珠的连衣裙。想来想去，又让妈妈把一件白色的泡泡袖衬衣和一条红黑格子短裙装进了小背包里。

　　小一班的带班老师杨老师特别喜欢谢白，这姑娘长得可爱，又整洁干净，还特别懂事听话，和其他只会哭哭啼啼满地打滚的小孩儿不同，一见就让人喜欢。所以谢白一走进教室，杨老师笑眯眯地把谢白抱起来，亲了她一大口。“小白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像一个小公主一样。”又问，“是妈妈帮小白穿的裙子吗？”

　　谢白自豪地扬起了头，说：“小白自己穿的，妈妈只帮我拉了拉链。”

　　“小白真能干！”杨老师又亲了谢白一下才把她放下来，“小白先去和其他小朋友玩吧，等到拍照的时候老师再喊你们。”

　　谢白等不及要跑到小朋友中间去了。

　　看上去好像所有的女孩都围在了一起，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今天大家穿的裙子。一看到谢白过来了，有手快的女孩子马上把谢白拉进了圈子里，呶着嘴指了指被围在中间的女孩示意谢白看，还悄悄伏在谢白耳边说：“你看魏婷婷，她的裙子好难看哦！”

　　谢白一看，真的耶！魏婷婷穿着一件红白格子的连衣裙，可是那件裙子又脏又旧，而且还大了好多，一点也不合身，仔细一看，袖口还脱了线，特别明显。谢白心里暗自嘀咕，魏婷婷她是早上起迟了没有选好裙子吗？

　　大家围着魏婷婷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总的意思是大家都穿得很漂亮，魏婷婷穿成这样和大家太不搭了，建议魏婷婷赶紧换一件。可是哪儿有多余的裙子呢？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嚷声中，魏婷婷急得眼泪都涌出来了。

　　这时候，谢白突然记起来了，自己还多拿了一套裙子呢，连忙献宝似的拉开自己的小背包把衣服和裙子拿出来递给了魏婷婷。小姑娘低着头，接过了衣服，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等魏婷婷换好衣服出来，大家都夸她变漂亮了。小孩子记性差，不多时就把刚才那个小插曲忘得差不多，一群小女生们亲亲热热地挽着手到草坪上拍照去了。“咔擦”一声，照片里印下了一群笑得肆意欢乐的女孩，和一个，站在一旁，怯生生地捏着裙角快要哭出来的魏婷婷。

　　十年以后，当年这些女生们聚在一起再看那张照片，大家都好像真的把这件事完完全全地忘掉了，都对着魏婷婷说，你穿的那件衬衣和裙子真漂亮。魏婷婷对她们笑笑，心里面却涌起一股酸涩——也许大家是真的都忘了，看似交心地在一起说着话，但是那个连一条漂亮裙子都没有的小女孩，直到现在，仍是不可能走进她们那些女孩的世界，只能怯怯地站在一旁，等待别人的施与。

　　有些事情，为什么好像都改变不了？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谢白，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的身上，看上去，光芒万丈。魏婷婷看向她，又默默地移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