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是七七》麦田撒野

1、第 1 章

　　“七七……”林萧起的眸色逐渐加深，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看着我，我没有动，半天才沉闷的低声说：“你不懂，我的感情……”越想越难受，眼里不争气地起了雾。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是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萧起放开我，声音变的酸涩起来，有着明显失落。
　　我笑，后退几步，转头，打开车门启动，转弯。《和平年代》里有句话说：“当幻想和现实面对时，总是很痛苦的。要么你被痛苦击倒，要么你把痛苦踩在脚下。”我想的太好？也许吧。那种致命的固执还没有在我身体里根本剔除，只是潜伏变异得更加无药可救。他不懂，或许生活中大多数的人都能顺应现实，即使不快还是会选择接受得过且过，而我不行，受不来这委屈。

　　我和林萧起都是有钱人，却不是一个档次的，我是成暴发户的儿子，他是名门之后，我是土包子他是真王子，这个被我戏称为叔叔，犹如父辈强悍的男人从来没把我的感情当成一回事，在对一直外界奉行着“你是你我是我”他的眼里，我就是一只可爱的兔子，只能顺着他，不能妨碍了他的信条。

　　车子像涨满弓的箭飞速驶出北外环，这时正是暮春时节，一路繁花似锦欣欣向荣，可我与这个时节不相协调的情绪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心中都是那个冷酷的男人，身穿白色的高领毛衫打高尔夫的他，衣着灰色的呢大衣鸟瞰夜景的他，即便是围着BURBURY格子围巾依然踌躇满志睿智的他……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沉闷地摸出烟低头点上，每个片段回忆都令胸口像被塞满东西一样鼓胀，难受。

　　萧起……萧起……手指间的烟雾越升越浓、心中的郁结越积越沉、车子越驶越快。恍惚间前方有车头晃动，司机逼近惊恐的面孔被无限放大，眼看就要撞上，出于本能，我猛带了一把方向，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声音， “咣当”一声，车子擦过电线杆，冲出护栏……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说话声,脆脆地真好听,好几个小孩牵着牛儿顺着逶迤的小路从堤上下来。来到河边肥草处，他们把长长的缰绳栓在铁橛子上,再找石块把铁橛砸进地里。有一个叫七七的，长得瘦瘦弱弱，脸蛋白白的，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因为两个酒窝又深又大笑容显得特别灿烂。
　　“小叔叔，快来帮帮我呀！我砸不动。”七七嚷
　　“你等等，这就来。”
　　“恩，好了……”顾清然挥动胳膊几下就帮七七砸好铁橛，又去帮柱子砸好。柱子夺过顾清然手中的石头：“清然叔叔，咱们去涵洞底下挖红泥，看谁做的泥人快，可好？”

　　大堤腰间有一口水闸，一条水流从堤外钻隧道般从闸口倾泻而下,远远望去，雾蒙蒙地，象树林间裹着的一层轻烟，闸口边的红泥又有劲又好挖，正值暑天，树蝉扯开喉咙徒劳的嚷着“热死啦，热死啦……”几只啄木鸟掀动着花翅膀飞来隐去，不时传来“笃笃”啄木头的声音……
　　七七他们玩的正高兴，两头牛却打起了架“咔咔……”两头牛先是后退几步，再使劲低下头竖起角冲向对方，头个大的一个劲的猛冲猛撞,把个小的牛撞得挣断了缰绳。小牛竖起尾巴,翻开四蹄,一路向北顺着河跑下去…… 响声传到堤上,小孩子们飞跑下堤来,原来柱子的牛跑了，七七拿起缰绳尾把自家牛抽打了一顿，“让你再打架，让你不好好吃草……”

　　大家顺着小牛的脚印很快帮柱子找到了牛，柱子抓住小牛的缰绳，开心招呼大家往草多的地方挪了挪：“天儿太热啦！咱们下水玩儿会吧 ？”说着两下就把衣服脱了个精光， “扑通……”下饺子似得跳下河，七七不敢玩水，却生生地站在芦苇边的浅水处望着顾清然。除了七七外别的小伙伴一下水显得特别兴奋，一会儿比比看谁在水里憋的气长，一会儿又排成一排看谁先游到对岸再回来，他们在水里调皮地打着水仗，互相撩水嬉闹，玩儿的甚欢。顾清然转头见七七一直傻楞楞站在那，连忙淌过来甩甩头上水珠轻柔拉着他的手：“走，叔不玩了，咱们回家！”
　　太阳慢慢西沉，耀眼的橘色染红了半边天……村庄上空炊烟缈缈升起，孩子们把长长的缰绳缠到牛角上,吆喝着牛儿顺着小路回去了,听他们唧唧喳喳地争论谁家的牛吃得肚儿更圆，看最后一屡霞光送他们消失在林间……

　　谁想到凉风习习，暮色悄悄来临，等待的却是死亡……

　　爷爷死的时候紧紧抓住七七爸爸的手，嘴里不住念叨着‘七七那么笨，以后该怎么办。’爸爸虽然含泪地一再保证七七长大会变聪明的，可爷爷最终还是因为过度忧心，到死都没能合目。
　　七七爷爷病得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躺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只有阳光特别明媚的时候，老人家才会微颤颤地非要起来，七七跟在爷爷的后面，爷爷说想赶着他的羊群去河边转转，大羊一边吃草，一边不时咩咩地叫着招呼小羊，小羊咩咩地回应着，羊群走在草丛里不时有蚱蜢惊跳弹起,，狗儿快乐的甩着尾巴和七七一起，跟在爷爷身边跑前跑后。爷爷累了就会坐在河岸上，掏出他的旱烟袋，吧嗒，吧嗒，吸一锅儿烟解解乏，吐出的烟雾一圈圈飘向空中……羊群渐渐走远,象天边的一朵流云，不断变换着姿态……

　　下葬的那天，七七拉著爸爸的衣角带著哭腔，困惑地抬头：“爸爸，爷爷还睁着眼，是不是没死？”七七的大姑姑听到，嗷一声跪地上大哭，柱子的妈妈胖婶婶悲切地扶起泣不成声的大姑姑，顺手拉过垂在脖子上的白孝布，胡乱地抹抹脸上泪，走过来扯住七七的手在坟头给大伙摆话：“韩大爷好心肠。他家的小叔子大姑子小姑子，本该大伙儿一块凑粮养，可他一个人这些年硬是死命剩下口粮，把他们一个个养大成了人，韩大爷这辈子啥也没求过咱们，这七七一直都是他老人家心头上的一块肉，说啥也不能苦了这孩子，大伙儿能不能给个痛快话，以后七七这孩子如果遇到啥过不去的坎儿了，把这孩子咱当自家的疼？”

　　胖婶婶所说的小叔叔他们的事，七七早就知道，屁大一点村庄，即便不爱扯闲话的人，也老爱提这事，特别是大伙聚在村头一起饭食的时候。村里的人家都姓韩，七七的小叔叔姓顾是外来户，以前住在村西头的河堤边，据说是男户主闹水灾那年被冲倒大杨树砸死了，女人本想独自把三小孩拉拔成人，但没熬几年，就一个人偷偷改嫁了。七七的爷爷本来就有三个儿子，在邻近几个村穷得有名，谁也没想到他会把顾清然一家领回家，而且这领就是好几年。七七不喜欢听大人们说起这事，因为往往说到最后，他们就会皱起眉头叹息：“唉，好人不好命。摊上七七这个要命的傻孩子，可该咋办呀！” 七七懂这句话啥意思，可他们谁都不相信七七真的懂。

　　七七不聪明，两岁多才学会说话，痩痩的身杆扛着一个小脑袋整天自言自语自己偷着乐。大人说他反应迟钝，老师说他注意力不能集中，还有小孩在背后喊他阿呆。大姑姑和小姑姑很泼辣，往往听见这样的话会暴跳如雷的抓起门後的扫帚大吼：“混账小子！欺负我家七七，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七七更喜欢小叔叔的方式，这时候温柔的小叔叔时常会放下手中的笔，走过来哄他：“七七乖，咱再多写几题好吗？写完小叔叔带你出去玩儿。”

　　七七一直都是一个幸运的人，除了血亲，大家都宠着他。大婶婶明目张胆地把自家老二碗里的鸡蛋，一点一点地挑出来，放到他碗里，调皮的三哥哥跳下小板凳，蹦蹦跶跶地爬到妈妈的怀里，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野果献宝似地跑到七七面前：“快吃吧，可甜了。”二婶婶一把拉起自家的儿子打趣道：“咋又舍得拿出来了？刚不是说让我保密，留着晚上吃吗？”大家嘻嘻哈哈笑着吃着饭，七七抓着筷子，眼巴巴盯著离他较远的凉拌黄瓜。顾清然夹了一块黄瓜放到他碗里说：“吃吧。”七七有样学样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把藏在碗底的鸡蛋都捞到他碗里：“你也吃！”顾清然一愣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小小的尖鼻子。七七捂住鼻子，哎呦一声，也伸手去捏顾清然的鼻子。顾清然躲闪不开，轻轻柔柔笑了出来。

　　自从爷爷死后，七七一直跟着顾清然睡。七七的妈妈本不同意，怕影响顾清然学习。可七七又吵又闹要找爷爷，七七的妈妈只能作罢。夜里的气温有点凉，顾清然见七七蹬蹬脱掉衣服裤子在床上翻跟头玩，怕他著了凉，急忙走过来拉过被子给他盖上。七七笑嘻嘻挂上顾清然的脖子，晃来晃去。顾清然急忙伸手制住他：“别再晃了，又调皮！”
　　七七瞪他：“我很乖！”
　　“那怎么──”
　　七七玩性大起，双手紧紧搂住他脖子，越发动得厉害：“气死你！气死你！”
　　顾清然无奈使劲掰他手：“七七，小叔叔要生气——。”
　　顾清然话还没说完，七七一把把他拉下来，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气呼呼地头埋在他肩窝：“小叔叔好啰嗦，睡觉啦！”

　　顾清然苦笑地揉揉七七的头发，起身把灯拉灭，就着月光摸索着躺在床上。七七见小叔叔上了床，连忙往里挪了挪身子，半坐着手舞足蹈地要抱抱，顾清然心疼，赶紧把他塞到被子里，“韩东——再闹我可要打你屁股了，看把手冰的” 顾清然只有生气的时候才叫七七的的大名，七七怕小叔叔真的生气，侧着脸乖乖地躺好，两颗泪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顾清然叹一口气，把他晾在被子外的手握住捂在胸口。七七钻进顾清然怀里，小叔叔的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手底心传过来，像是想到什么七七翻起身一把掀开被子，趴下身子在顾清然身上摸来摸去。顾清然急忙抓住他手：“怎么了又！”
　　七七不理顾清然猫儿一样贴在他身上嗅来嗅去，这戳戳那摸摸。突然猛地把少年干瘪的小豆豆裹在嘴里，“韩东！”顾清然惊呼喝道。
　　七七吓了一跳，抬头见顾清然脸涨得通红，伸手摸他脸：“小叔叔你怎么了？”

　　顾清然莫名的一阵尴尬，七七断奶很晚，七七的妈妈断了几次都没断掉。村里女人大都袒胸露乳喂孩子，七七见了便凑过去咂着嘴可怜兮兮渴望地看着，女人们本就对这孩子不自觉心存怜惜，那又舍得看他这样？把自家的孩子一放，搂起他慷慨地挺起鼓囊囊的奶ˇ子送到他嘴边。七七晚饭吃的少，准饿了，又想吃奶了，想到这顾清然脸上几乎要烧起来，羞耻地忙推开他，恳求：“七七小叔叔困了，你乖乖闭上眼睛好吗？”

　　七七抓他胳膊扮个鬼脸气闷闷地躺下：“哼好啦，小叔叔都没奶给七七吃，都饿死七七了” 顾清然大窘，不知如何解释。看七七七扭八歪躺着怕他着凉，只得把脚伸过去用两条暖乎乎的腿把他夹住。七七悄悄地睁开眼，觉得小叔叔轮廓在黑暗中镀着一层淡淡的月光是那么的温柔好看，甚至比妈妈说的月娘娘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