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剑策马笑春风》三十万光年

2、家规森严 沈湛一路轻

　　沈湛一路轻功到了驿站，借了马，片刻也不敢停地回了御剑山庄。此时早已过了子时，远远却发现山庄内外仍烛火大亮，策马靠近一看，见家丁丫环竟跪了一门口。

　　沈湛飞身下马，欲扶起跪在地上的老管家，“沈伯，这……这是？”

　　“哥！”远处一清秀男人慢慢撑着身子走了过来，“哥！你可算回来了！”

　　“阿越？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走动？小心着凉……”顿了片刻，沈湛算是回过神来了，“难道是爹……”

　　“哥，你到底怎么了？留下那封奇怪的信，什么‘决意去了结过去的罪恶，若就此不归，恕孩儿不孝’，连踏晓也不骑就走了，可让我们好找。”清秀的男人轻轻咳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道，“爹都快气疯了，硬说什么你不回来就让他们一直跪着。现在好了，你可算回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你们快起来。”沈湛用力握了握自家弟弟冰凉细长的十指，“你也快回去歇息吧。爹那里我自会解释。山庄内夜风大，别又着凉了。嗯？”

　　“哥……”沈越刚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震，闭了嘴，喃喃道，“爹……”

　　沈湛顺着他的视线刚回头，脸上猛地挨了重重一下耳光，口中一阵腥甜，竟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既然你还知道回来，还要劳烦沈伯把家法请上来了。”沈庄主冷哼了一声，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御剑山庄素来以家规森严教子有方而著称，说是家法，也不过是一根软鞭罢了。鞭尾带着细细的倒刺，甩上去声音虽不响，伤口却每每交错可怖。

　　“爹！哥都二十一了……”沈越刚要说什么，却被拽住了长袍。

　　“那又如何？只要我活着一天，违家法者，打。”沈庄主看着家丁颤颤巍巍递上来的鞭子，示意他们准备动手，“庄规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都是什么？”

　　“哗众取宠者，五十鞭；”沈湛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神色，“……留恋风月之所者，五十鞭。”

　　“湛儿，你心智向来成熟为人处世尽善尽美，我原以为你早可以独当一面。”沈庄主终是叹了一口气，“看来到底是我老眼昏花。”

　　“爹……”沈湛心里一苦却又辩解不得什么。只能解了外袍，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越儿，跟我来一趟书房。”

　　“爹……”

　　“少废话，过来。”

　　“是……”沈越只能乖乖跟上，一步三回头。背后是软鞭甩在沈湛背上沉闷的声音。反观沈湛，却只是一言不发，任由血珠混着冷汗在白皙的背上交错蜿蜒。

　　一百鞭之后，几个与沈湛相处甚久的丫头小厮都快哭了出来，忙不迭地冲上去扶了沈湛起来。
　　“少庄主先回房歇着……我去给您拿药。”

　　“无妨。只是鞭痕看着吓人，练武之人，这点小伤只能算皮毛罢了。”沈湛挤出一丝笑意，“只有一事我不明白……为何爹会知道我去了何处？”他和沈越在十岁前，去哪里都有人跟着。十岁之后爹便撤了家丁放任二人自由行走。这次出行，为了隐藏行踪，他更是连自己的爱马踏晓都留在庄内。难不成……是那人……？

　　慢慢走回房，沈湛只觉得头疼欲裂。丫环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上好的药膏。爹到底是心疼自己的。这药膏所及之处浑身清清凉凉略微有些麻痒，以往用了这个，没过三五天便能连伤口都不留下。只是一天所积之事太多，沈湛草草涂了药膏清洗了一下身子便昏迷一般地睡了过去。

　　沈湛小的时候若是鸡鸣第一声不起，便是十鞭。长此以往，无论几点睡下，都能不差分毫地及时醒来。虽然昨日劳累不堪，却还是硬撑着穿衣洗漱。

　　此时天刚蒙蒙亮，沈越因身子骨向来弱，大夫不让其多生劳顿，此时大概还在熟睡。而沈庄主，自是早已在书房。沈湛匆匆用过早饭便去拜会。

　　“进来。”

　　沈湛还未敲门，就听见沈庄主简短有力的声音。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唤一声“爹”。

　　“伤口如何了？”

　　“恢复得比以前要快。”

　　“忘得也比以前要快？”

　　“孩儿不敢。”

　　这是沈家关怀孩子的方式，严则痛斥而柔少言。沈庄主点了点头，又道，“那么肩上那道伤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与小倌胡搅蛮缠之时留下的？”

　　“爹！”沈湛啪地一声跪地道，“我确实去了小倌院，但我以娘在天之灵名义起誓，绝没做出任何有损我山庄名誉之事。”

　　“你自己清楚便好。”沈庄主道，“你从小便生得一颗七巧玲珑心。我也开始老了，分不清你和越儿心中所想。该瞒的，不该瞒的，你自己有数……这回也是，找我不光是为了说这个吧？”

　　“是。”沈湛站起身来，“爹可知道一把剑身漆黑的剑？” 御剑山庄，太宗题字之前被唤作评剑山庄，少庄主见到好兵器自然忍不住细细端详一番。昨夜与男人短短交手的几回合间，除了剑的主人矫健灵活的身手之外，他所用的兵器也让沈湛格外上心。沈湛自小熟读名剑录名刀录，昨日输给那个男人，很大一部分也是被其剑给吸引了注意力。

　　“漆黑？”沈庄主略一沉吟，“这世上为黑色的武器说少不算少。除漆黑之外，你可还注意到了什么？”

　　“剑身约长二十一尺八寸，刀尖削薄，通体漆黑，月光下也无法看出其真形。”沈湛微微回想着昨日剑风划过肩时的力度，“爹可有眉目？”

　　“……最有可能的就是夜隐了。”

　　“那把……韩消的夜隐？”沈湛眉间闪过一丝好奇的神色。夜隐相传属于江湖第一刺客韩消，但三十年前就已经不得所踪。

　　沈庄主略一皱眉，“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我只是在想，若平生得此一见，倒也不枉此生了。”眉久违地舒展开去，沈湛似是有些难以自持的激动。

　　沈庄主重重地咳了一声不悦地皱眉，沈湛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收敛自己的情绪，竟让爹看了笑话。只能强忍了心绪，道，“那我先告退了。”

　　“嗯。”沈庄主点点头，又嘱咐道，“过几天武林大会的请帖也该送到了。这一回既是你去，那便更要谨慎。若是在外坠了我山庄名头，那休怪我扫你出门。”

　　“是。”

　　沈湛微一点头，小心退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