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曾经风流少年郎 ...
-
十三、
……………………
“天帝他还好吧?”那天中午竹君回来给我带来一个消息,说是一大清早老大被匆忙召见,然后秘密布置了一群人执行任务去了。
至于是什么事连太子都不清楚,最后还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狐将军不见了。
话说当天清晨天帝从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照常唤狐将军帮他洗漱更衣,但迟迟不见人出现。
“除了听大哥报告,其余时间都在批改奏折,你说这是好还是不好?”竹君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我那时觉得天帝是终于想起自己是个天帝所以终于勤奋点了,自然是好的,但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好。
吃了晚饭,我坐在院子里看夜幕低垂,皎月初升,竹君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家特别无聊。虽然从被竹君接回来那天一直感觉有大事发生了,但这样的直觉已经延续了十几日,以至于我都有些不想再想这个直觉,就当是自己幻想症又犯了。
吸了吸鼻子,似乎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抬头一看东方隐隐约约有一道血红的光,还没等我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竹君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拉:“出事了。”
竹君拉着我飞得太快,以至于到目的地的时候我还头晕眼花,肺里泛出血腥的甜味,喉咙隐隐作痛。
慢慢地我才看清周围的情况。
下方笼罩着净明谷上光芒如破碎的玻璃般裂开了缝隙,从里面飘出紫黑色的烟尘,而后又有红色的光沿着缝隙流淌,将缝隙一点点填满,形成了更加坚固的压制。
四周是黑压压的人,三界的兵将全部集中于此,我甚至还看到了装扮成小兵的二哥跟在千卿的身后。
从没亲眼看到过传说中的十万天兵,今天算是开眼界了。只不过他们包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首领,狐将军。
“狐云,”站在重重大军最前面的是身着上玄下黄十二纹章冕服的天帝,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低声喝道,“你身为天庭大将军,竟犯下如此错误,你可知罪。”
“斩杀百人,违逆天道,狐云知罪。”放开手中已经断气的尸体,看着最后一滴血滴下,狐将军这才转向天帝,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仿佛刚刚结束在他手里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他和天帝下棋时落下的一子,银白的铠甲、威武的双枪,正是堂堂天庭第一将军才有的风采,此时他眼底却流动着不属于他的忽明忽暗的红光。
“无故取百人性命,可是要入魔的。”天帝的声音似乎有一瞬间的激动,但他又很快平静下来,摆出了至高无上的天帝的威严。
狐将军想要开口说话,突然浑身一颤,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但狐云坠入魔道并非要紧之事。”血迹从他手心里沿着小拇指一滴一滴滴下来,眼底的红光也淡了些许。
“只是为了这四界不再受苦,也是为了……”与你打下的万里江山,自要护它万年平安。这是在你手里太平的天界。右面半句和着嘴里的血一起咽下,狐将军闭了闭眼,体内的魔气却越发汹涌。
若狐将军坠入魔道那恐怕就是四界的灾难了。
有一类魔,魔界因为各种原因并不能管制住他们,但他们大多是逍遥的散魔,不会有什么威胁,一旦狐将军入魔,单凭他天庭第一将军的身份,以一敌百,那时候就不知道会出些什么事。
而他现在已有了入魔的迹象。
这一点三界之首都想到了,因此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在他彻底魔化之前,抓住他……不要伤他,毕竟……”这句话是许多年后突然聊起这件事时,老大才说出来的。当时只能看见天帝在老大耳边吩咐,短短一句话却几次哽住,到最后只剩下绝望的闭眼。
所有人都在听着天帝和狐将军你来我往,所以当他们都停下的时候,周围是那么的安静。而就在这长久的静默中,忽然听见狐将军念叨了一句完全不知所谓的话。
“春日杏花,冬日暖酒。谁家少年,一酒一剑,风流风流。”年轻时两人曾偷偷下凡,不记得在哪里听过这句话,狐将军却在这时候想起这句话。
那是不是将军也不是帝王的时候,是没闻到过血腥的时候,是他和他的时候。只是再也不能继续履行一酒一剑仗剑天涯的承诺。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天帝猛地睁开眼望向狐将军,还不曾说些什么,眼中只看见狐将军留给他最后一个笑,向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像是每次下棋时狐将军赢棋之前那样。还沉浸在狐狸眼里那迸发的勾魂的情意,就见狐将军向后倒退一步,银色的身影迅速坠落深渊,而他的身后——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是能打破三魂六魄的寂灭崖,无论是仙魔妖,下场怕只有一个,便是永远的消失,没有转世、抹去了在世间的存在。
所有人发出了惊呼,大家想出了千万种发展,唯独没有意料到这样的转折。但是这样的结局的出现,却没有人觉得丝毫的奇怪,放在天帝和狐将军身上这才是最正确的结局。毕竟能不惜以入魔的代价挽救的狐将军,就无所谓再多牺牲一个自己了。
只是天帝他……
大家把眼光转移到天帝身上,众所周知,天帝是和狐将军关系最密切的君臣。
“父皇。”从冲击中先反应过来的是太子,他脚步虚浮的走到天帝身边,将天帝唤醒。毕竟现在还有三界兵将,有魔皇妖王两人在看着。
过了几秒,天帝才脖颈僵硬的微微转向太子的方向,点了点头。
“事已了结,”声音像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的,天帝惨白了一张脸,表情却丝毫没有波澜,仿佛眼前发生的事不是狐将军的离去而是大臣的退朝,“回朝。”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那个空下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人动作。直到各自的首领再次出声才一个个缓缓的转身离去。
我回头看了眼二哥,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精神萎靡不振,在队伍里东摇西摆被人挤来推去,然后一只手把他从队伍里揪了出来,直接抱起向前走。魔军们抬眼看了看自己的魔皇,又低下了头继续走自己的路,竟没有半点惊讶。
太子和二皇子转身跟上离去的天帝,在后面跟的是老大。太子走得晃晃悠悠的,几次差点踩空,老大向太子身边靠了靠,不着痕迹的扶住了太子。
“将军……”太子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老大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十万天兵,轻声安抚道:“没事的,马上就到了。”
太子闭着眼,由着老大一路牵着他向前走:“母后早早离世,小时候我与皇弟没有母后,只有狐将军,”太子深吸了一口气,把润湿双眼的水汽逼了回去,“但是现在……”喉咙像是有尖锐的玻璃在划动,一阵阵的痛。
一路人默默无语回到了天庭,没有人的脸色是好看的,天帝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吩咐大家各自散去便好。老大看放不开太子,和竹君使了个眼色,竹君了然的带我回家。
“但是现在狐将军也没了。”离开前隐隐约约听到这样的话,由于是公共场合,太子的语气是冷静而理智的叙述,试图掩盖其中不可比拟的哀伤和破灭感。
晚上老大放了个桃蝶回来,带来消息说太子刚刚醒醒睡睡闹了几次才迷迷糊糊的睡下,太子说他闭上眼就是狐将军带着小时候的他的笑容,然后突然变成坠崖的场面,就这样两者交织在一起。所以今晚他怕是要守一夜,让我不用担心早点上床睡觉。
闹了这么大的事,三儿还什么都不知道。
一晚没睡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了天君的府上,最初,不管是让三儿以贴身侍仆的身份待在天君身边还是默认让千卿“囚禁”二哥,都是为了避免又一次的大战对他们的伤害,但胡将军这样做了以后,以前所有的紧张、不安、筹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刚进正厅三儿就看见我了,一把扔下正在读的书和正在听他读书的天君跑了过来:“妹妹你来啦?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天君大人。”我向明虚天君行了个礼,天君姿势优雅的刮着茶沫,看了我一眼,算是对我的回答。
但这次来我并不是找他的,我抓住三儿的手:“三儿狐将军他……”刚起了个头,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一个激灵让我整个人从混乱的状态清醒了过来,一抬眼正好对上天君冷冰的眼神。
“怎么了?狐将军出什么事了?”三儿见我说话说到一半很是着急。
天君的眼神很深,深到我看不清他的想法,但我自觉他是在威胁我。自嘲的笑笑,我也真是,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何必把什么都不知道的三儿也拉进来,他让天君护着永远干干净净快快乐乐不是挺好的吗:“没有,狐将军又和天帝出去玩了。”
“啊,这样啊。”三儿明白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苦恼的表情,“前几日狐将军还来找我说天帝这两天睡得不好,让我帮他做一个安神的香囊,我昨天刚做好的,他们怎么又走了。”
又是天帝啊,我在心里摇了摇头,接过三儿拿出来的香囊:“我让老大带给太子,到时候由太子交给天帝就好了。”
“妹妹你不多坐一会儿吗?”三儿见我要走,拉住了我的袖子。
再多坐一会儿?三儿哎,再多坐一秒钟我身上就要全是冰窟窿了。你还是乖乖回去继续念小黄文给天君听吧。
不过明虚天君这口味也甚是奇特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容忍得下三儿用软软糯糯的声音一板一眼读课文一样读小黄书的。
东边的天空除了一片蓝色几朵白云,再也不会出现其他的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