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蝴蝶结老人 梵雅餐厅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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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知凡还是被他们那个吝啬的光头老板扣了工资，只因为他在冲进大门打卡时超过了几秒钟。而莫知零则像往常一样做了一天的商品宣传，为了给即将到来的麦斯特周年庆做准备。
接近傍晚的时候，天开始变得阴沉沉的，如同氧化银器的表面，失去了光泽。大西街两旁的棕榈开始招摇巨大的枝叶，莫知零走出麦斯特卖场时，外面已经大雨飘沱了。
滨城的夏季，天气总是这样多变。莫知零和朋友道别后便撑起伞汇进了人群。早早打开的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留下了两排温黄的光带。那些对天气预报忠信不已的人，顶着各种无济于事的工具，奔跑在路上，都想着早些搭乘地铁和巴士回家。踩踏的水花偶而会溅到莫知零蓝色的裙子上，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这样反复的天气转变从进入夏季起已经不计其数了，可还是有很多人缺少那么点预见性。莫知零在她的裙子变得满是泥点前，索性选择了一家靠近卖场，隐藏在街巷里的餐厅等候雨停。这是她前几天意外发现的小餐厅，她喜欢这里，当然除了这里的老板娘。
莫知零推开被两列花架包围的玻璃门，门顶上那个系着粉金色丝带的复古大银铃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欢迎每一个到来的客人。
店里的灯光就像装饰这里的丝绒一样柔和，舒缓的音乐中黑人歌者正在餐厅角落的厅台上，用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慢慢唱着歌里的故事，莫知零喜欢这种不嘈杂、不让人头痛的声音。
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雅座，服务生为她倒了杯柠檬苏打水，莫知零在点餐屏上快速选择了大份的香草牛肉馅饼和两份南瓜奶油浓汤后，便靠在玫瑰红的印花大座椅上，边看着落地窗上被雨水晕开的彩色灯光，边掏出叮呤咣啷挂着一堆不同形状铃铛的手机，摁下开机，拨了3号键：“喂，莫知凡。。。。。。”她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将手机拿离一尺，里面传来像机关枪一样聒噪的声音，显然电话那头的人心情不是很好。
等手机终于归复平静，莫知零才肯再次贴近手机，但她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我在梵雅等你共进晚餐。”
莫知零露出一个稍显厌恶的表情，对莫知凡新一轮的喋喋不休有些不耐烦：“是！是，今天还是我请客。好了就这样，甩掉你那些无聊的废话快点过来，不然我就帮你解决那些馅饼，然后解决你。”
莫知零不等得到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因为她知道只要给莫知凡一点时间，他一定会转到新的话题开始滔滔不绝。而电话那边的莫知凡也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姐姐真的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莫知零挂断电话，从窗外收回目光，惊讶地发现自己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位老人家，他穿着白色纱麻压边长袍，搭配了一件暗红色的马甲，有种异域游者的感觉。
那一把齐腰的白胡子精心的编好，用一个亮红的缎带系着，并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头上斜戴着一顶装饰着花朵缎带的礼帽，两个手腕上叮叮当当串了很多宽面手镯，上面嵌着类似打磨粗糙的动物牙齿和骨骼。
他的腰兜外面拖着很多长长短短，坠着微型玻璃瓶的链子，瓶子里是五颜六色的液体。莫知零突然有种看到移动杂货铺的感觉，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扰，莫知零还是选择保持基本的礼貌：“对不起，这位老先生，这个位子有人了。”
那个装扮花哨的老人咧嘴一笑，胡子上的大蝴蝶结跟着欢喜地颤抖了一下。他从腰兜里摸出一个褪了金的旧怀表。刚才的那些链子原来都是连在这个怀表上的，表盖上刻着两只不知名的动物，但莫知零觉得它们更像是两只不知名的怪物，老人“啪”的打开怀表看了一眼，然后透过鼻梁上的圆眼镜望向莫知零：“我只想在这里稍作十五分钟的休息，不知道能否得到允许？”
莫知零还不能确定眼前这个穿着奇怪的老人是否可信，而且她确定餐厅里明明还有很多空着的位子。
“我太喜欢这个位子了，可以视野广阔并且安静的观赏想要的风景，我住在这里的时候经常来这家餐厅，就选择这个位子。有时候位子对了，就会有意想不到的风景，我们的喜好很相同啊。”仿似知道莫知零在想什么，老人和善的解释着自己非坐这里的原因。
虽然莫知零并没有因为这些难以理解的话而放下戒备，但反正莫知凡还没有来：“那好吧。但是，如果我等的人来了，您得让出座位。” 显然她对老人提出的那个十五分钟的请求不以为然，不过老人还是感激地答应了。
“霍尔格尼先生，您又去哪里旅行了？”穿着性感黑色蕾丝短裙的老板娘亲自端着托盘妖娆地走过来，和老人像老朋友一样问候。莫知零觉得她要是稍微再拗点腰肯定就走光了。
“阿尔及利亚，那里的沙漠可真是震撼，我一度认为我永远都走不出那里了。”
“可您不是又好好的坐在这里喝酒了？”她耸了一下露出衣服大半截的圆润肩膀，将一个装着一半暗红色液体的长杯放在桌子上：“还是您最喜欢的黄金龙胆泡，我亲自为您调的。”说完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捏起一小杯泡着冰块的黄色透明液体，快速倒入长杯，金色的泡沫迅速充满剩下的半个杯子，在杯口形成一个漂亮的泡沫酒花，暗红色的液体随即在泡沫的孔隙间蔓延开来。
“谢谢你，乔娜。”
莫知零看到老板娘挤了一下刷着大块咖啡色眼影的眼睛，扭着被裙子包紧的臀部离开，她皱了一下眉，因为这让她想到了她的经理，所以自从她第一次看见老板娘开始，她就毫不犹豫地产生厌恶感,说实话她这将近十八年的生活中还是有那么几个让她感到怎么努力也无法喜欢的人,比如小学时的班主任,比如中学时跟了她六年的生活老师,再比如和梵雅老板娘如出一辙的主管经理。
“乔娜是个热情的人，”老人朝莫知零笑了一下，品尝了一口面前的酒，不得不承认他把胡子精心编起来，也许就是为了更好的饮用这种泡沫丰富的酒，“可能那种热情一下子让人难以接受，人难免会被一些表象所影响，以前我也会偶尔这样，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的我有些忘记其中具体的故事了，不然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
莫知零暗自庆幸他忘记了，一个莫知凡加一个主管经理已经够她烦心的了，她可不想再在这里听一个陌生老人讲述那些冗长的陈年旧事。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其实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现得那么明显，可这个老人却仿佛一直在回答她想法中的疑问。
莫知零不想与他做过多的交谈，所以她尽量保持姿势看着窗外的雨景，期间偶尔看一眼正专心品尝那杯泡沫酒的老人，以确定他什么时间可以离开，不过那杯子的容量还真是让莫知零感到惊叹。
她现在只希望莫知凡能快点来，好结束这个尴尬的气氛，莫知零在桌子下看了一眼手表。
“很无聊？”老人将空长杯放到一边，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样吧，为了感谢你愿意和我共享这张桌子，让我在刚结束一个长途旅行后就能有个好心情品尝美酒。我可以免费帮你做一次占卜。”
莫知零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不用了。”
“只是对未来某一个方面的一种预测，你并不会因此受到什么损失。”
“真的不用了，谢谢！”
“你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
“我真的不。。。。。。。。。”莫知零看出老人的坚决，既然盛情难却，“那好吧，”莫知零想着就当是免费参加个游戏，无伤大雅。
“好，那么现在请伸出右手，放到这只怀表上。”
莫知零愣了一下，但还是迟疑地伸出了右手，覆到那只奇怪的怀表上。
“手链很漂亮啊！”自从外祖母把这串黑晶手链送给她后，看见它的人都会赞不绝口。
“谢谢！”
蝴蝶结老人耸了一下肩膀，“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爱情，财富，还是荣誉。”
莫知零随便想了想，反正她对占卜这种事情从来不置可否，“我只想了解一下，我家的用餐质量什么时候能得到改善？”她漫不经心地捏过吸管，对老人挑了一下眉毛：“如果您知道的话。”莫知零的语气显然已经开始透露出她觉得对方是一个骗子的想法。
可是老人并没有打算为自己被当成骗子而生气，相反他一脸真诚地反问提出这么个问题的莫知零：“就这样？”
“就这样。”
“那就如你所愿。”老人闭上了眼睛，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然后慢慢地陷入冥想状态，莫知零则无聊地打量老人的装扮，她发现老人身上还有很多见所未见的新奇小玩意。
大约在三分钟莫知零感到伸出去的胳膊渐渐酸疼起来时，老人才肯睁开眼睛，他理了理那个一丝不苟的大蝴蝶结，十指交叠靠进身后舒服的沙发里轻松地说：“明天。”
莫知零尽量假装非常吃惊地点点头，随即端起杯子，她可从来不指望莫知凡能一夜之间变成料理高手，也许这辈子他最拿手的食物就只有罐头肉片三明治了，最要命的是他还死活不肯让出厨房。
“好吧！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您。”
“不相信？哦，在所难免。不过不要紧，一切错误都在被努力修正。只要太阳还能照亮这片土地的生命，只要你的心还能跳动，那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莫知零觉得最后那句话应该是某个电视剧里的台词吧。
老人再次掏出那个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我真想继续我们的谈话。”但是莫知零可并不这么想。
“那么，再多说一句，你身边的人总会因为你而受伤，所以请用你的爱使他们远离危险。”这话说的好像她莫知零有什么暴力倾向似的，虽然莫知凡在家经常这么诽谤她。
老人站起身，“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桌子。不握个手道别吗？”莫知零出于礼貌再次伸出的右手，被用力地握住。
“你应该就像这样时刻保持友好，即使在你并不愿意面对的情况下。下次见！莫知零小姐或者，应该叫西莫小姐。”
“你知道我的。。。。。。”对于莫知零来说，比起刚才那些废话，最后对自己的称呼突然调动起她想再听对方说些什么的欲望。
但老人这次并未如莫知零所愿，“我想这并不困难，”他笑着将那顶过度华丽的礼帽轻轻扣在一头白发上，只用简短的一句话做了收场。
但这句话应该更让莫知零感到疑惑吧，那种胃酸突然分泌过多的感觉在她的全身蔓延，老人消失在咖啡馆门口时莫知零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但她不确定那个着装奇怪的身影是否有朝任何一个方向走，她还在考虑一些问题。她努力回想着自己是否在谈话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又或是自己这几天被跟踪了，但她觉得后一个想法有些可笑。平复了一会，她将一切归结为巧合并决定忘记之后，就觉得轻松多了。她不能让一个喜欢奇装异服的陌生老人，破坏自己还算不错的心情。
莫知凡终于在堆得像小山的香草牛肉馅饼端上桌子的时候出现了，不过莫知零并不打算告诉他那个蝴蝶结老人的存在和那些奇怪的话，很快她就在和莫知凡的争辩中忘记这件事了。
在他们用餐期间，老板娘至少风姿卓越地在他们身边来回逛了三次，照例在找借口给莫知凡提供免费巨型星彩圣代时，热情地与他谈笑风生，好像那张桌子莫知零永远都不存在一样。
不过让莫知凡惊奇的是，今天莫知零并没有因此向他抱怨老板娘这种将她视为空气的行为，简直会毁了她美妙的用餐心情。而且还一反常态地欣然接受了他假惺惺推过去的超大圣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蝴蝶结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