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往事》吳語

2、征程

　　一路上火车的颠簸让男人彻夜未眠。他想念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惦记着她吃的好吗？穿得暖吗？爷爷奶奶照顾得周到吗？
　　但是，他明白，这一走，就注定他们父子分离。但走却是铁板钉钉的事。木已成舟，现在在想这些似乎成为了不可望也不可及了。他知道，自己上对不起高龄的父母，下对不起年幼的孩子，回乡之日也许遥遥无期，也许近在眼前。但是此刻，他下定了决心，不混出人样来就不会回去，回去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在火车上，他已经决定，去找她。她是他的同学，从同学慢慢演变成了女朋友，只是因为她考上了大学，而他没考上。她进了城，而他留在了村里。从此，他们分道扬镳。但她说过，如果他遇到了任何困难，都可以去找她。他正是坚持这个信念，毅然离开了生活多年的村子。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累得睡着了。随身带着的那个破旧的包紧紧地护在胸前。头随着火车的颠簸慢慢靠在了包上。火车上坐硬座，对于每一个人都是难受与折磨。但对于他来说却是一次重生与希望。
　　天再一次亮了时，火车到达了终点。在乘务员连播了三遍火车已到站的消息后，座位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是乘务员把他叫醒的，他才稀里糊涂地下了车。口渴充斥着他的喉咙，饥饿充斥着他的胃。当他去火车站附近的小卖部买东西时才发现自己包上有一个长长的口子，包里的钱被偷了。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的头都大了。初次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钱还被偷了，这可让他怎么生活下去？他翻了翻口袋，仅剩下一点点零钱，这点钱连住半天旅店都不够。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干嘛要冒险？干嘛要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他的心里更是无限怒火，不明白小偷为什么偏偏会盯上自己。也不明白小偷是如何在自己的紧密看护下，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包。他更想不明白，大城市里的人会比自己这个农村人还穷吗？他越想越气愤，他想去报案，却根本找不到地方。他一个人，在出站口慢慢走着。一想到自己接下来面临的是露宿街头的生活，他害怕了，他无比惶恐。
　　他在候车大厅坐了整整一天，思考着自己未来的生活，盘算着自己今后的路。此时，夜幕降临了，候车大厅里依然人满为患，大包小包的行李比比皆是。而他自己，只有那一个包的行李，那个被划破的有些破旧的包。于是，他和那些流浪者们一样，把候车大厅的椅子当成了自己的床。将头枕在包上，手里却依旧紧紧地逮着包带，身体蜷缩成一团，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