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六十四章 月如流水花如雪 ...

  •   星垂漫野,似有风缓缓从他们之间悠然穿过,女子抬首,眼睛直直的望着他,似是想把他们之间的所有都看尽了......
      四周静谧,只有江岸的衰草连绵千里,摇曳出一阵沙沙地脆响,几只惊飞的水鸟射出草丛,像一羽羽白色的利箭,点破黑夜的苍茫.
      "绮儿,我们该走..."
      清寒亦是看了他一眼,眸中寒光璨烈,轻轻牵起女子的手,柔柔揽过她的肩,将她往身后的白马扶去.
      "小心坐着,呆会上了船,可要抓得更紧些."
      他的声音柔和,仿似在低哄着幼女,轻漫而悠远,和着永不停息的流水,如诗如歌,青绮深深望他一眼,嘴角轻巧弯起,微微的俯下身子,玫瑰色的双瓣轻轻印上他的,就像是春天的樱花瓣被风轻轻吹落,不小心覆上了双唇.
      "绮儿?"
      "清寒,我累了,以后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清寒静静的看着那对墨瞳,宁静的墨色中仿佛沉淀了无数红尘旧梦,人世繁华,一切仿佛昨日初见,那眉,那眼,那唇都是梦里思念到心痛的根源……
      于是他忍不住温柔的笑起,双手捧起她的脸,一个吻郑重的落在她的额上
      "好."
      清寒,不论是在什么地方,原来只要有你在就可以这么美丽,见你之前明明有那么多的忧虑,忘情丹,边关,军权,明明有那么多疑惑郁在胸间,可一见你我却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至少,在回陵阳之前,我只想要你这样静静的陪着我,我只想知道一川烟树,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府中后院养的一池芙蓉,是否又在缥缈的晨雾和暮霭中低徊吟唱.
      那缀着玉片的风铃是不是亦在檐下微微晃荡,扬起清音一片,而你又是否会如当年一般在我身后,静静地撑开六十四骨的油纸伞,为我遮住那一方湿漉漉的天空......
      女子执意要下马,男子无奈笑笑终还是顺了她的意,脚还未踏到实地,身子却是突然一轻,整个人都已被他抱入怀中
      "夜里水冷,你莫要再任性了."
      话语带了点责难,语气却又是宠溺的,她不说话,只伸了手环在他的颈上,却是比什么话都要明了清楚.
      画舫就停靠在岸边,江水一片凝重的深黑色,浓得连月光都照不透,白马被留在岸边,女子却已被那温雅的男子抱进了舱内,舒卿泫站在岸上,手,不由攥紧了手中白色的轻纱,这轻纱方才还裹在女子倾城绝艳的脸上,她那洁净如月的容颜,低敛着的墨黑的瞳,如一抹淡墨般的浓睫,都还清清楚楚的映在脑海中,轻纱上仍残留着女子若有若无的香气,而伊人已逝,再也无从寻觅.
      他垂下眼帘,眼眶酸涩凝不住满眶的雾气,一滴滴的水气从他睫毛上微一闪动,就滴下了他的衣襟,直落袍底.一滴滴如断线的散珠一样倾泻到了心底,颗颗都跌入他的心上,灼出了火花,灼出了隐伤...丫头,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已到了如此情难自禁的地步.
      突然,泪光中他募地看见水中倒影停着两点火光,暗红色的火焰在水面跳跃着,宛如鬼魂的窃笑.
      "什么人!"
      他的眼睛骤然撑大,他知道那并不是普通的火光,果然,向沿岸看去,远处的火光已变得越来越亮,是追兵到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身体已先于身体一步跃上了马背,他到底想做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身体所做的却是内心最本能的反应,他想去救她!
      身后的箭矢已如雨花般坠下,这就表示这里已在铁甲兵的射程以内,他们若走不及,就会被困死在这船上,没有的其他的方法,惟有用自己的身体来转移他们的目标为他们争取时间,舒卿泫啊舒卿泫,原来你最后终还是为她失了这泱泱天下.....来不及思考更多,身后突然一痛,第一支箭已钉入他的身体,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支第三只.......
      他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他会为她在这乱箭中死去.....
      "若非天落红雨,盛夏飞雪,我予你,终是恨..."
      若她知道有一日他会为她而死,她是不是就不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来伤他的心......
      身上不知道已有了多少伤口,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没有一处能不疼.
      有些东西却在脑中越来越清晰
      "他活,我自然活着.他若死了,我也只能陪着他死"
      那是她第一次向他提条件,而他没有答应她就忍不住这般威胁
      "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就连对自己都是这么决绝,难道竟连一分的退路都不留吗!"
      那是她第一次被逼成为她的幕僚,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她却弃如粪土.
      "还不够,这里还很清醒..."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脸上的泪水冷凉得让人心疼,她却还是没有发现他是谁.
      "那就做我的妃子吧,天天在我的身边,比较容易杀我"
      "好"
      那是她第一次让他吻她,却盟下了如血般残酷的复仇誓言.
      "怎么,这样你就怕了么?你就那么怕承认自己是韩怜儿的儿子,怕自己做不了函田一国的储君!"
      那是她第一次被自己打伤,红着半边脸,却还如倔强的小兽般勇猛,不肯服软.
      "舒卿泫,就到这里吧...如今你欠我一命,切记今后不可再对清寒动手..我们就缘尽于此,希望今后都勿需再见了......"
      那一次是什么时候,是什么事,却再没有力气去想.....只觉心痛如刀绞.
      抬头望去,月光下,只见漫天飞舞着洁白的芦花,轻飘飘的,落在脸颊上仿佛雪的残屑,却不似雪那般冰冷,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不再避让着伏着身子,而是欣然挺身而起,他的唇际浮起了蔚然的微笑,仰起下颔,仿佛要承接从天而降的“雪花”.
      洁白的月光从天上流淌下来,从他敞开的衣领悄悄滑了进去,芦花静静地落在他脸上,那苍白如纸的容颜宁静而安逸,仿佛沉醉在温柔的梦里.
      仿若烟花散尽,万事俱成以往.......
      梦中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这样就她不再讨厌他了,会让他为她舞剑,会让他为她在髻上插花...
      "舒卿泫!"
      他似乎听见谁在叫他,可是真的好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有那抹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佛到了身边,那一刻,他笑了,身边吵嚷的杀声,都被滤为微风白云......
      而此刻,夜色如墨,月似流水花如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