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4 2013/3/17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布朗坐在18楼高的公寓里,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与行人。五颜六色的雨伞把整条街都淹没了,London,1997. 昨天还在这里,今日已物是人非。 几乎没有变化的景象,映衬着布朗此刻繁复的心理。她有一种跨越过纵横时空的隧道的感觉,呼啸而来的列车带来的风刮起她长及半腰的棕色头发,下一秒她又回到现实世界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雨点打在窗上,斑斑驳驳的痕迹。大楼尖尖的顶角被半空中的云雾围拢住了,好像被乳白色的牛奶浸泡了一般,不消片刻,雾又渐渐散去。如此往复数次,缥缈的云烟仿若有生命一般流动着。 她来到了这里,或者说是从不曾离去。2007,1997。 Hello,London.Goodby,London. 生命没有什么不可能。布朗暗自在心里想。 墙壁上一幅淡紫色和柠檬色交错的画,悬挂着的guitar,一个孤零零的猫窝,一张米白色的沙发。 她拨弄着琴弦,对着窗外,轻轻吟唱: Today,yesterday, nobody see me here. Listen,there,cloudies are singing. Can you ,remember,the brown ,brown eyes. Just ,read it. See ,the lights ,through my hair . They are ,looking ,at you. I'm travelling ,travelling around the world ,I will miss, miss you ... "Miss.Gerling , Miss.Gerling" "Em, wait a momment..." “吱呀——”房门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棕发褐眼的小伙子,“有您的快递,请查收。” 送走了快递员,布朗来到桌前,打开桌子上的台灯,昏黄的光一下子映亮了墙角狭小的空间。木艺娃娃,一个穿着草莓裙子的修长的乡村姑娘,那张可爱的脸上一抹开心的微笑啥时间驱走了横在布朗心头的孤寂和阴霾。她打开快递包,一沓信件上捆着一张银行卡。她匆匆拆下卡放在一旁,仔细地阅览起了信件:日期是从1995到1997不等,有的是封好了信封但没贴上邮票,有的则干脆是一张泛黄的信纸。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打开信封。一张小纸条从信封里飘落在地,她捡起它,上面写着: 原谅我,再然后是涂改的痕迹,换上了再见。 布朗皱了皱眉,又拾起桌上开封的信件从头开始读起: “亲爱的布朗格宁, 原谅我迟迟没有送去我的信件,这两年我并非一直对你不闻不问。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快递里的那一沓信件。每当我痛苦万分,犹豫不决之时,都是这些信件在支撑着我,让我无法倒下。自两年前的不辞而别,我已历经人世间苦痛冷暖,意识到在没有别的什么能比与亲生骨肉无法团圆更加痛苦噬心的了。可从我在你睡梦中离开的那一刻起,这段美好的时光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你在黑夜里的温暖的笑颜早已离我而去,可我还活在记忆里苦苦挣扎。当你收到这些信的那一刻起,这世界上便再没有以前那个与你笑闹嬉戏的爸爸了,这对你来说也许很残忍,但于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我无法再在这样一个充满苦痛的世界里活下去,你的妈妈在那里等着我。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像她,可惜我不能再看见了。九年多的陪伴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幸福。我已经支撑不住了,哪怕再在这充满死气的医院里在呆上一秒,我也无能为力。我本想永远陪伴着你。” 布朗低着头,谁也无法看清她笼罩在黑暗里的面颊。她一封又一封地读着,机械的动作重复着,读到最后,她的双手都在不停地颤抖,她捂住脸,在黑夜里无助地啜泣着。 如果,如果20年后的自己没有在爸爸不告而别后离家出走,那么当时的我是否还会在黑暗里沉沦,走不出过往。。。 如果,10年后的那一场大火没有烧毁这个家,那么后来我是否还会买下重修后的这里,精心布置得和现在一样。。。 如果,当年的我能早一点发现爸爸佝偻的腰身,灰白的头发,那么记忆力那双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叫我guitar的手是否还会消失不见。。。 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如果,时光让我回到20年前,是重新捡起这份遗憾,还是让我明白当年的真相。我不敢想,甚至不敢再多看那沓被我弄乱的信件一眼。 布朗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