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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很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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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自以为是都是不作数的。
正如夏滔以为的,他和周子竣会一直从小学、中学一起走下去,即使大学可能会分道扬镳,但是至少兄弟情谊不会淡的。只是没有想到高考还遥遥无期的现在,他就要离开了。一个人,去德国。甚至离开的时候也没有通知他,自己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他的消息。
正如夏滔以为的,周妈在周子竣走之后可能会黯然神伤一段时间,但是老人家每天还是乐呵呵的和街坊邻居打招呼,去跳广场舞。没过多久还和一个气质不错的中年男人经常来往。显然,这都不是偶然的邂逅。
果然,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是自己太过幼稚太过重感情了。
正如夏滔以为的,那个被周子竣放在心尖上疼的初恋情人邹宇宸至少会不舍,但是这个人连送机那天都没有出现,要履行照顾邹宇宸的诺言而去邹宇宸的班上找他时,邹宇宸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知道。”
那时他心里翻滚着的,名为愤怒的情绪在发酵着,为周子竣,不值。
承诺归承诺感情归感情。夏滔从来都是重兄弟情义的人。所以每天都会按时按点的接送邹宇宸上下学,再怎么不喜欢,毕竟,自己是答应过周子竣的。夏滔站在高一年5班的门口,靠在栏杆上低着头这样对自己说。
一旁也是在等人的女生也有些不耐了,邹宇陈他们班经常都会拖堂,连累的是要一起结伴而行的人。女生注意夏滔很久了,社联部的部长大人,同时也是文学社广播站的播音员,周六的下午她都是先听了夏滔的播音以后才恋恋不舍的去食堂吃饭的。每天都见到却没有什么搭讪的理由,今天她终于鼓起勇气了。
“学长……”
夏滔回过头,在学校里维持温和表象的他勉强勾起了一抹笑容。
“额,你也是在等人么?”
“恩。”废话,要不然我站在这里看风景啊。最讨厌等人的夏滔早已被磨光了耐心,但为了维持风度的他知道没有必要把火撒到别人身上。
“我也是诶……学长你认识这个班的ATJ么,我跟她是好朋友呢。每天放学都在这里等她的。学长你等谁啊?”
想了想要不要回答,夏滔沉吟半晌还是开口:“邹宇宸。”
“是他啊,听说是他们班的班草呢……学长你跟他关系很好么。”女孩见夏滔回答了自己,信心倍增。
“还好。”他隐隐皱了皱眉头,这个女的话太多了。
“呵呵,他们班是重点班啊,老师都老是拖堂的,哪里像我们班啊,一下课老师几乎就没有影了,走得比谁都要快……”女孩口若悬河,天南地北的侃起来。夏滔想要走开,又觉得不怎么礼貌,就随她去了,也不答口,只是找了一块角落发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还好此时身后传来了嘈杂声,知道是他们下课了。夏滔转过身,盯着教室的后门——一般邹宇宸都喜欢从那里出来。
但是人流几乎都要散尽了,也没有看到邹宇宸的身影。他该不会从前门出去了吧。夏滔走到教师门口,向里面望了望。熟悉的身影正在整理书包,动作条理而流畅。也不忌讳什么,夏滔向他走去,心里是很不爽的。明明老师都拖了堂,难道不知道下课的时候收拾快一点么。
他拿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本书,翻开扉页,是邹宇宸清秀的字体。他捡起来递到邹宇宸面前。
“谢谢。”邹宇宸接过书,随意地塞进了抽屉里,将书包提在手上:“走吧。”他说。
一路相对无言。
“你,怎么了?”难得好心地询问。夏滔注意到了他今天的不对劲。
“啊,没什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没有什么。”邹宇宸提着书包的那只手紧了紧。还想再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夏滔不是笨蛋,这么明显的不对劲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被人瞒着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再说,自己答应了要照顾这个人的,现在他有什么事情自己理应知道,如果必要的话他也可以帮忙解决。从一开始他就决定要把邹宇宸纳入自己的羽翼下。
“真的没有什么。滔哥,今天我就先走了……”想要转身的邹宇宸被夏滔拽住手腕:“你一个男的婆婆妈妈的干嘛?有什么事情不能坦坦荡荡说出来?看着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后面的话被邹宇宸有些泛红的眼睛惊住了,一时噤了声。
“你……”
“你想要知道什么?”邹宇宸从方才一直压抑住的激动现在终于爆发出来了,“你从来都是这样,‘我答应了周子竣要好好照顾你的’永远都是这句话,你还真伟大啊!为了所谓是兄弟情义把自己拴在我身边,是不是还怕周子竣不在我又跟谁勾搭上了?”
“……”夏滔有些愣怔。
“哈,你让我怎么办?自以为有些事情你或许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为了那些所谓的兄弟情义你一直都在装傻,让我觉得我是被周子竣施舍的!”
夏滔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一直被他刻意选择遗忘的东西。
圣诞节那天周子竣难得大方地卖了一对手表,自然是不用说的,是要送给某人当做圣诞节的情侣礼物的。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周子竣把孤家寡人的夏滔也拖着一起去了邹宇宸的寝室。受不了周子竣浑身洋溢的粉红气息,夏滔隔着几米远跟在周子竣的后面,拿着手机无聊的群发短信。
进了宿舍楼后他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以防被巡逻的低年级及其负责的值周老师没收,好整以暇的准备看一场肉麻戏。谁知还没有到邹宇宸那间寝室的门口,就发现周子竣愣在了那里,竟然没有再往前走一步了。上去拍了拍周子竣的肩想要调侃一下他是不是害羞了,却听到了从寝室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才不是咧,本来要和滔哥告白的……但是一时害羞低着头,表错了对象,谁知道他竟然会答应啊……”
“怕被滔哥说我轻浮,我就将错就错了。周子竣对我还不错的,还能天天看到滔哥,其实也好……”邹宇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前面邹宇宸还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到,他只看到周子竣愈发冷硬的表情,回头望向他眼里的不甘惊心动魄,夏滔不禁退后一步,他知道,他和周子竣的友情,完了。周子竣及其缓慢,又是如此坚定的掏出原本要送出的礼物,在手里捏了捏,终于还是没有狠心砸下去,狠狠塞到夏滔手中,快步离开,仓皇失措。
天不怕地不怕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周子竣,也有了逃的时候,如此的狼狈和不甘。
第一次付出的真心就被人如此的践踏,而且,这个悲剧还和自己最好的兄弟有关。瞬间觉得,或许前十几年的一帆风顺就是为了今天这个结果做的报应,人生如戏,比八点档还狗血。
夏滔觉得手里的东西是如此的烫手,一个不留神差点把它摔到了地上。堪堪握住,心里的悲戚铺天盖地。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怎么会到如今这个田地。
他攥着礼盒的手泛出了白痕,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虚掩的门,把礼盒塞在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邹宇宸的手里:“这是圣诞礼物,周子竣给的。”里面两条手表并列的依偎着,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秒针转过一圈的距离让邹宇宸缓缓清醒,还有些迟钝的大脑消化夏滔的话,脸瞬间惨白,又随机染上一点红晕。望向夏滔的眸子里有愧疚有后悔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期待。
他知道,方才的一席话。周子竣和夏滔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滔不愿看他,摔门而去。他立即打了一个电话给周子竣,手机里传来女人冰冷的声音:“对不起,您播的电话已关机……”立即挂断,有按重播键不断地拨打,反反复复。
打电话到周家,周妈却说他今天一直都没有回来,话里满是对儿子的关心和急切,生怕他出了什么事情,夏滔连忙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让周妈放心就挂了电话。他坐在宿舍外的台阶上,心里满是焦急:该死的,这个混小子到底去哪里了?
还好第二天早早的周子竣就来了电话,声音里满是疲惫:“啊,我没事的。只是去散了散心……嗯,已经回来了,不用担心。”
他们两个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那是一个致命伤,甚至可能让这种表象的平和被彻底地打破,十多年的兄弟情谊,不值得。
自那以后,虽然平时还是约出来吃饭打球,但是明显的,有种东西已经变了。周子竣愈发的沉默,有的时候会一连好几天见不到人,还好已经放假了。几天后还是如往常一样打电话约大家出去,仿佛消失几天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夏滔也不再去过问,要给周子竣独处和发泄的空间,而且以他的立场,其实——没资格。他无奈地想。
现在想起,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选择的都是遗忘,所以自以为是的听不懂周子竣离开前说的照顾为何意,自以为是的以照顾的名义来补偿自己莫名其妙就欠下的罪过。只是没有想到这样不只是他自己不好受,其实,连邹宇宸也已经忍受不了了。
“邹宇宸。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他跨上单车,眼睛示意邹宇宸坐上来。
邹宇宸本来想拒绝,但看到夏滔皱起来的眉头,还是乖乖的坐了上去。一直到邹宇宸的家门口,两个人都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明天是周末,他有一天的时间来想清楚这些东西。夏滔转身骑着自行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