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飘落处》钟晚晴

1、一、忆昔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透着凉意。
　　帝都最繁华的一条街，便是有名的碧玉街。这里不仅是贵族皇亲、富家公子风花雪月、流连忘返的花街，更有传闻前朝南宫世家的二公子、当今大胤帝王洛楚弈也经常出现在这里。
　　对于那个像神话一般的帝王，总是让人们津津乐道的。
　　有人说，他出身于前朝南宫世家，却从小生活在海外，十四岁才回到中原。那时的他便已是风靡天下的翩翩佳少年，十六岁时金榜题名，自此伴在君王侧，十八岁时便成为大靖开朝以来最年轻的少年丞相，与其父南宫景轩并列为大靖双相。更在未及弱冠时，迎娶了前朝最受宠爱的颜雪公主。
　　有人说，他正是借助颜雪公主才推翻了前朝，成为这个天下的主宰。
　　也有人说，他喜欢的并不是他的妻子沐颜雪，而是前朝靖熵帝的皇后玉倾颜，昔年那个名动天下的绝色美人儿。更有传闻说，他之所以会夺取天下，就是为了夺回她。
　　然而，传闻终究是传闻，事实是什么，世人又哪曾知道。
　　碧玉街最深处，一家雅致的阁楼在这片繁华里显得略为冷清，近看却是早早的关了门，虽然在这个不夜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来往的马车或游客却并不觉得奇怪。
　　这里便是闻名于天下的第一楼流莺阁，虽是烟花之地，却并不同于一般的妓院。流莺阁的姑娘美若柔风，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只陪酒聊天，就已让全天下男人趋之若鹜。然而，流莺阁却有一个奇怪的规矩，每年的八月十四日都不营业。
　　流莺阁二楼，窗半开着，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碧玉湖，雨丝一滴一滴落在水面上，漾开浅浅的梨涡。
　　有雨丝轻轻飘进窗内，沁着初秋的凉意。
　　“公子，天晚了，是否该回去了？"温婉的女声响起，晕着一丝媚意，说话的竟是流莺阁的老板如媚。
　　居于上座的白衣公子瞟了她一眼，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怕我们把你珍藏的玉梅清酿给喝光了？”他拿着酒杯嗅了嗅，拿眼睇着一旁的紫衣男子，懒懒地，“阿媚可是越来越吝啬了，是吧离风"
　　“公子说什么呢，阿媚哪敢啊？”女子娇嗔。
　　“是啊，二哥，你来了，如媚巴不得把她珍藏的酒都拿出来呢！平常我和三哥来可没见她这般殷切。”叶离风挑了挑眉，妖魅的脸上是不正经的坏笑。
　　“叶公子。”如媚轻斥，手下却忙着替白衣公子斟酒，嘴里说着：“要不如媚叫几个姑娘来陪陪叶公子？”
　　“好呀好呀。”叶离风忙不迭点头。
　　“别理他，也不怕姑娘给他糟蹋了。”白衣公子淡淡说道，伸手便将她扯入怀中，“阿媚倒是越来越美了。”
　　“公子”一直站在窗边的黑衣男子突然出声，脸色犹疑。
　　白衣公子拥着美人并不起身，倒是一旁的叶离风走了过来。
　　“二哥，是二嫂哦。”叶离风饶有兴趣地说道，有些幸灾乐祸。
　　果然，白衣公子饮酒的动作顿了顿，他怀中的美人也识趣地退开。他走到窗前，隔着雨望向碧玉湖。
　　虽是下着雨，碧玉湖却仍是有着很多的游客。众多的华丽游船中最吸引注目的是一叶素雅的小舟，船头坐着一个白衣的女子，眉目如画。身后站着青衣女侍，执着一把伞。
　　白衣女子坐在船头，光着脚晃着湖水，右手下意识的比划着什么，眼神有些恍惚地盯着由于幻术而变幻着雨丝。
　　“阿雪，喜欢么？”那年，那个白袍少年随手比划了下，飘落在眼前的雨便变幻成一朵水色的梅花。
　　“好美啊，祭月。我好喜欢。”
　　那时的她那样欢喜的笑着，以为那样的幸福将会是永远。
　　白衣公子远远地看着，总有一种船头女子会一跃而起，踏雨飞来的错觉。就像五年前一样。
　　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八月十四夜，也是在流莺阁，碧玉湖。他在这个屋里饮酒，寻欢作乐。而她也是坐在船头，光着脚晃水，右手用幻术玩着雨水。
　　直到那个平日里娇蛮跋扈的柔雨公主闯进流莺阁，许是动静太大，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只望了一眼，便突然间一跃而起，飞身从窗台闯了进去。
　　她突然出手，鞭子却是甩在柔雨身旁的侍卫身上，她光脚踩在地上，却是斜眼看向对面跋扈的女子。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呀？”她冷声，语气不屑。
　　原本喧哗的场面突然静了下来，众人都抽了口气，连他都不免挑了挑眉。
　　天下谁人不知当今圣上的皇妹柔雨公主刁蛮跋扈，除了靖熵帝，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女竟敢这般无礼，怕是会死的很惨。
　　“沐颜雪，怎么是你，你不是去了南越吗，你回来干什么？”
　　出乎意料地，那个以刁蛮闻名天下的公主只是气急败坏地问，语气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听到那个名字时，他便抿嘴笑了笑，原来是她啊。
　　“沐柔雨姐姐，我回不回来关你何事。倒是你，领着这么多人来这干嘛，想拆了别人的店呢？还是你想不开到这儿来卖身？”
　　她拿鞭柄轻轻点了点一脸恼意的女子，笑得很是得意。
　　“放肆。”柔雨挥开她的鞭，怒斥，“本宫乃一国公主，岂容你污蔑。荒谬。”
　　“哦？”她挑了挑眉，问：“那你来干嘛？”
　　“要你管。”
　　“来人，把洛楚弈给我带走。”
　　沐柔雨一挥手，指着一直懒懒坐着的白衣公子，吩咐。
　　“哦，原来你来这是为了男人啊。”她嗤笑，眼光扫过白衣男子，微微一顿，的确是个俊美的贵公子。
　　那个男子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致意，不卑不亢。
　　“你喜欢他？”
　　“要你管。”
　　“是么？可是我也喜欢他怎么办？”她开玩笑似地说道。
　　“什么？”沐柔雨睁大眼，不敢相信，“你今天才见到他，怎么会喜欢他？
　　“不行，他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抢”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向沐颜雪，而那个女子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她扑倒在地。
　　“公主。”侍卫惊呼，纷纷拔刀指着一身怪异装扮的少女。
　　“放肆。”沐颜雪冷声，自怀中掏出一只白玉短萧，精致玲珑，晶莹剔透。“先皇御赐的醉玉萧，见此萧如见先皇。”
　　侍卫惊惶，纷纷下跪行礼，连一旁白衣公子也曲身行礼。她却只是看着地上有些失神的女子。
　　“我以前从没想过要抢你的东西，不过，我现在发现,抢你东西的感觉还真不错。
　　“所以，他，本公主是要定了。”
　　她指了指那个一脸随意的白衣男子，挑眉。

　　“公子，刚刚那个女孩会不会坏事？”
　　夜深人静时，那场闹剧早已结束。白衣公子隔着窗望着窗外，神色不动。如媚在一旁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会。”他淡淡回答，
　　“可是”
　　“放心。”他淡淡笑着，眼里有精光一闪而过，“她比沐柔雨可有用多了。”
　　那时，他的目光深沉可怕，一点都不像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所有。

　　“二哥，发什么愣呢。二嫂都走了。”叶离风用手撞了撞在窗旁沉思的某人。
　　洛楚弈回过神来，果然见那一袭白衣消失在雨幕里，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白影，逐渐消失。
　　他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低声：“萧瑟，我让你派人送的东西，给夫人送过去了没？”
　　被点名的黑衣男子一愣，忙低头回禀：“今日南靖王爷亲自送了去，说是有事找夫人。”
　　“嗯。”洛楚弈应了声，便又盯着碧玉湖沉思。
　　还真是天下最奇怪的一对夫妻，见面都能视而不见。叶离风摇头叹息。

作者有话说

　　亲们，多多支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