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阿拉伯胶 ...
-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摘自程奕阳微博
夜幕降临，城市中的人反而忙乱起来，高高树立在街道两边的路灯映照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回回的车辆，纷乱交杂让人心绪不宁。
而在中岛大厦JK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寂静冷清。
罗长歆穿了一件黑色的窄腰西装，内里仍是昨晚那件衬衣，左边的黑发挽在耳后，露出了耳垂上的细小精致的红色耳钻，卫生间投射出来的白炽光映着她左半边的脸颊，在那上面镀了一层如同月光般皎洁的颜色，让她看起来更加娇媚动人，好像是没有料到李傲会在外面，罗长歆也是一怔，不过很快回过了神，她微眯双眼，视线落到李傲手中的袋子上。
那么多咖啡……
罗长歆轻不可闻的冷笑一声，果然是天生的奴才命，中午都已经那么告诉她了，这个人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罗长歆收回视线，盯住李傲，目光冰冷夹带不屑，李傲此时心下慌乱不堪，却又莫名的气闷，罗长歆刺耳的话语回荡在耳边，直到现在心上还留有剜心般的痛感，不想与她过多交流，李傲错开身子就要走，可是刚迈出一步，罗长歆就跟着她迈了一步，她挡在李傲的面前，挑衅般的抱起了双臂。
李傲脚步一滞，抬眼迎上罗长歆那倨傲冷然的目光，蹙紧眉心眼底全是幽怨，想要重新错开她，可又是只移了一步，罗长歆便跨去挡住，同时用漠不关心的声音问道：“你要去哪里？”
“有什么事吗？”李傲极快的反问，语气从未有过的生硬，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清缘由的焦躁迅速涌上心间，她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褪去了之前的羞涩和乖顺，显出几分强势。
罗长歆怔了怔，随即勾起唇角轻笑起来：“你对我的态度倒是强硬起来了啊……怎么，我中午的话戳中你的痛处了？所以你讨厌我，不想看见我了？”
戳到痛处……李傲移开眼睛，深吸口气，压住心间愈涌愈烈的情绪，不回答。
…………
……
“你并不是她饲养的宠物吧，为什么随她打骂？是她的的确确让你心感畏惧还是你天生就喜欢受虐？”
……
“其实她说得也对，像你这样，只会被别人指使，被别人欺负，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只会说为了别人为了别人，事实上真正考虑的只有自己……”
……
…………
“那是什么？”罗长歆见李傲长久的沉默，也觉得自己问的话有些奇怪，于是垂下眼睛看了看李傲手中的咖啡，问道。
“帮别人买吗，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吗？”
“这是我自己的。”听到这句话，李傲才稍微有了点反应，她声音低低的回应，一副疲倦的样子。
罗长歆挑眉，似乎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你自己要喝这么多吗？”
李傲的确是给自己买的咖啡，因为要熬夜加班，所以买的多了一点，但好像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的把一些类似的事情牵到自己身上来，听到有人在嗑瓜子的话，就是自己，买了很多咖啡的话，就是给别人买，完全没有自我，没有思想，在别人眼里的我，就是这样的吗？
在罗长歆眼里，也是这样的吗？
李傲深吸口气，抬起手指扶扶眼镜框，用那种非常生疏的口吻说：“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错……”她还没说完，就被罗长歆打断了。
“这当然有错。”罗长歆觉得在这个人面前好像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你觉得是为别人减轻负担对吧？帮这个帮那个，以为就会被感激了对吧？”
李傲的瞳孔倏地抽紧了。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为什么所有倒霉的事情都要牵扯上你，为什么程奕阳可以对你肆无忌惮，为什么你刚刚认识的我就能够毫不顾忌的讽刺你——”罗长歆深吸口气，桃色双唇微微抿起，似乎在犹豫，可还是说了出来，“——这都是你自己的错。”
都是我……自己的错……
洗手间外面，出奇的安静，而正因为安静，那句都是你自己的错才更加清楚的传进李傲的耳朵，然后，那种当街被扒光衣服的感觉重新出现在李傲的脑海之中，罗长歆说出的这句话，比任何人说出来对李傲的打击都要大，可在波涛汹涌的羞耻之下，不断从那波涛中迸出的，竟然是强烈的怒火，李傲后退一步，声音从来没有像这样冰冷过：“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罗长歆怔住了，是啊，李傲再软弱，也是她自己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说教呢？明明认识了不到一个周的时间，有什么理由装作一副家长的样子来训斥她呢。
沉默良久，李傲面前凹凸有致站姿优雅的罗长歆，重新冷笑起来，然后，没再多说一个字，从李傲身边擦过，离开了公司。
电梯间发出闭合声音的那一刻，李傲脱力般的歪过身子，靠到了墙边，她的眼神中铺满了茫然的悲伤，罗长歆的意思是，自己为了让别人感激，所以才去妥协不去拒绝，那么现在的情况也都是自作自受自导自演的了？
其实那个时候，李傲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一把刀在凌迟自己的心脏，而因为执刀者是罗长歆，所以没办法做任何抗拒，只能哀伤的用被泪水浸满的眼睛望着她，不接近，思念难当，接近了，痛苦难当，是不是当我们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代表把伤害自己的权力交给了对方呢？
捧着自己炙热却脆弱的心脏站在她面前，眼眶里堆满了酸涩的泪水，小声说着，把它给你了，怎么样都可以……
***********************
同样的夜色下，程奕阳跟方晴坐在自己小区外的露天烧烤排档里，两人要了三扎啤酒，已经消灭了两扎，方晴的兴致不是很高，程奕阳明显已经喝多了，她右手撑着额角，左手举着一支烤得金灿灿的鸡翅，半天都没咬一口，方晴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看看程奕阳。
“你怎么了？”
“嗯？没事啊……”程奕阳痴痴的笑，“我高兴……”
“……那个罗长歆又跟你吵架了？”方晴皱了皱眉，显然不相信程奕阳的话。
提到罗长歆的名字，程奕阳恍了会神，她没什么情绪的笑笑，右手端起酒杯咕嘟咕嘟喝干了剩下的啤酒，然后蹭了蹭鼻尖，咧嘴笑着说：“人家……跟我什么关系啊？还吵架呢……都……嗝，不屑跟我吵……”
“那是怎么了？”方晴想不出一向嬉皮笑脸的程奕阳还会因为谁变成这样。
程奕阳偏头看向远处，人群喧闹的嬉笑和酒杯的碰撞声在周围不断响起，烧烤店的老板戴着鸭舌帽，在炭炉前忙活着，一串串白烟升腾而上，又随风飘散了。
方晴静默着等待程奕阳，五年前她跟家里坦白自己是同性恋，结果她和妹妹都被轰出了家门，方晴一气之下带着方昕和另外两个朋友，也就是杜云云和陈飞雨，来到了这座城市，杜云云和陈飞雨也是因为性取向的事情和家人反目，所以四个人一拍即合，离开了生活20多年的地方。
刚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还被当地人欺负，直到程奕阳的出现。程奕阳当时是金沙滩里的一名驻唱歌手，还在大学里读设计专业，她所有的学费都是靠那份驻唱的工作，相识以后，她们便被介绍到金沙滩组了乐队，那个时候方晴看着褐色短发大大咧咧的程奕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人间真情，后来感情深了，她才知道，原来程奕阳也是因为同性恋的事情不被家里认同，家长又长期施压，所以考入大学后，她便再也没有跟家里联系过。
她性格中的跋扈，方晴早已知晓，但一个从小就备受歧视和讽刺的人，还能够形成什么好的性格吗？她蛮横，不讲理，喜欢用强制性的手段，这都并非一日养成，认识程奕阳后，方晴很少看到她像今天这样心情低落，伤感之余，不免心疼。
“我有一个讨厌的人，真的……我是真讨厌她，我就TM不喜欢那么软弱的人……”程奕阳又倒了一杯啤酒，方晴没有阻拦她，沉默着听，“可是呢，人家上了一个月班，就当上组长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杀了她的心都有，那会儿我就想啊……这女人看起来挺善良的，没有心计，但谁一毕业就能顶上组长那个职位啊？我可是干了3年，真的，整整3年啊……”
程奕阳停下吸了吸鼻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褐色的短发被风吹乱，不知是因为风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她的眼眶里积满了亮晶晶的液体：“她城府很深啊，是吧……我一直那么想，所以老是背后捅她刀子，后来呢……我发现她没城府呀，纯粹就是一白痴，心思不机密得很，我就开始欺负她，我就想一个老是听别人话的白痴，怎么跟我比啊？那肯定是误会……”
程奕阳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眼睛也慢慢合了起来，还没等方晴说话，她就支撑不住趴到了桌子上。
风放缓了步调，静谧安详却危机四伏的黑夜愈发深沉，方晴叹口气，站起身来扶起程奕阳，向家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阿拉伯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