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缘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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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复苏些，晓星就隐去了。天空青白，灰色的太阳不再是往日盛气的模样。疲乏的挂着平白的空中。重浊不一的色彩还不明显的沉淀在山麓后，哪里还是没清醒的暗。
菊反反复复的在山头环绕，褪去年少时羞涩而可爱的模样，剩下的是和饲主一样的温和坚毅。其实他并不需要四处寻逛的找些什么，多年的生活早就让它摸清楚了这深山的一树一木一草一花，至少一旦突然发生了什么，就会有些凌乱。
浓云从不远处来，一片一朵地挤压着天空。压抑、困倦、疲惫总是扰乱着菊，至少脚下却没有听，终于是不知道多少次的反复后停了下来。
只是一块很普通的平地而已。
菊缓缓的蹲下来，伸出手来，那是一双白皙而修长的手，硬生生的被王耀给养成如同女孩子一样细腻，菊眯着眼睛想了想王耀的容貌，似乎是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了。
那是什么时候以前的事情……
……
王耀死了。
自然不会和菊那样不老不死甚至能百年升天成为仙者，他是个人类。王耀一点一点的看着菊从孩提龆年长成少年再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男子，菊一点一点的看着王耀从清秀弱冠到三十而立再到花甲耳顺之年——终于熬过古稀，这时候菊才意识到，王耀甚至可能到不成耄耋至于期颐了。
菊轻轻的抚摸着王耀早已经不再光滑年轻的皮肤，缓慢的、柔和地将每个地方都抚摸过一遍，坐在床的对面，长久的的盯着王耀紧闭的双眼，黑色的眼睛里是一重又一重深邃的暮色，又像是碎掉的阴云，在暮霭后流动。它在这里坐了一个早上，王耀的全身都被它擦拭过了，这个时候胸口上已经出现大片的紫红色的尸斑。
王耀没有家人，至少在菊呆的这些日子里从来没有见过，没有人为他送葬，不过即使是有人，菊大概也不会把王耀还给他们的吧。
王耀自然是我的。菊这么想着，拨弄开地面上略长着的杂草，或许是有用的草药？它不知道，只有王耀知道，以前王耀还在的时候，经常带着它上山去，一株一株的告诉它，他着实也了解了很多，只是现在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菊拔掉脚下已经有些萌动的草根和周边的茎叶，上面的边锯齿摸起来很粗糙。
菊想起来，曾经有一次它跟从王耀上双雁岭采药的时候就见过这些矮丛，刚想挠过去的时候就被王耀拦下，又给它带上手套。
——“那可是会吃人的。它会刮了你的手。”
两句吓唬的话惊的小狐狸一缩原型窜进对方怀里，撒了娇懒洋洋的睡了一程。
“现在你也会提醒了我吗。”菊斜过眼去看躺在草席上睡得正香的王耀，只是久久得不到回复。菊轻轻叹了口气，顺着草长的边缘一颗颗拔掉，因为没有带着任何防具，所以没多久就因为硬生生的拔动而刮伤了手心，顺着掌纹流出来的鲜血也因为此而画出了规规矩矩的长矩形，醒目的落在土黄色偏些暗红的土壤里。
没有任何的工具，铲子、还是什么，只是单纯的指甲在画了框的土面上一遍又一遍的拨开一层又一层。
它当然知道自己可以一把火烧了，但是一旦在王耀身边，就觉得好像什么能力都使不出来了，从深林的老家回来后，它就已经很习惯像一个人类一样，再也没有使用过与生俱来或者后天修炼的法术。
“王耀、王耀，你看见吗，你可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菊很快就发现再下去的土壤和上面的不一样送，变得有些硬邦邦的，于是手下的劲使得更重了，“王耀、王耀，你说过的，不会丢掉我。”
菊不看王耀，也不看自己，只是晃晃悠悠的扒着土地上的土，一边声音也晃晃悠悠的颤抖，执着的不停的重复王耀的名字。
午日的金辉染得裸露的岩壁山石成为古铜色，合着稀疏的绿色，反而在期间显得突兀，直直的光线从上空扫下来，一束束打在菊的身上，它能清楚的感觉到它们刺进了自己的心脏，一根接着一根地穿过，一点又是一点的剥开它的皮肤、它的肋骨、它的一切。但是它的痛感却由此而消失了，只能长久的感觉到被刺穿的恐惧和悲哀而不能去发泄，去迫使自己表露出来。
“王耀、王耀，我怎么了。”
菊看着自己开始破皮的指尖，苦恼的将手指抵在唇口，伸出舌头来一滴一滴的舔掉上面的血珠同时吐掉苦涩的尘泥，又继续挖了起来。破裂的伤口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很快就结成了痂，又因为剧烈的碰撞而被迫脱落露出没有长好的新肉，又结好痂，也就再次被僵硬的土块砸裂，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不知道到底是染红了多少被弃之不用的泥块，在矩形外堆了起来。
王耀总会是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唠叨叨的对着菊，哪怕是不小心磕到头也要牵过来像对小孩子一样呼一呼才放开，菊也不记得是多少次半夜起来看见王耀用磨碎了的天竺葵给敷着伤口，再小心翼翼的用布条环着包扎好，大概是因为手很巧的缘故，即使是包扎着布条，菊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别扭。
菊失神的愣了愣，半天才缓过神来，手下的动作像不属于它一样没有指挥的自己狠狠的擦过深陷下去的边缘，它浑身一紧，竟然是断掉了两指的指甲，凹凸不平的齿状口源源不断的流出血来，从手腕上流下来撒了一地。
“王耀、王耀，为什么我不痛呢。“菊终于把头转向沉睡了很长时间的王耀，困惑的抱起王耀裹着草席开始从僵硬变为松软的身躯，温和的放下沾染它血迹的土坑，沉默的站起来，星星点点的血花开在洁白的外衣上别有一方感觉，只是菊不会想那么多，它捧起一般的土堆，纷纷扬扬的盖在王耀的身体上，纷纷扬扬的盖在王耀的四肢上，纷纷扬扬的盖住了菊最后一次见到的王耀的面庞。
“十日卜，不得生。”
……
是的，王耀死了。
菊恍惚间似乎自己又变成多年前慌不择路的小狐狸一头栽进那人温暖的怀抱里，一呆就沉浸在其中，晃晃悠悠扫视了一样多日前埋下的那片土地，已经是长出新的植物。晃晃悠悠的走下山，走过村庄，走向深林。
——“人类啊，都是薄情的种族，我不愿，却又期盼他能教会你这种薄情。”
是这样的吗，小狐狸重新竖起火红色的耳朵，抽出火红色的两只尾巴，却不想来时的那样茫然，记忆像抽条的树枝顺着那天神之子风的使唤倾泻出来引导着小狐狸走来时的路。毕竟这一人类的存在时间不过是狐妖生命里的一瞬间，一弹指。任谁也不会记得参天大树的第一片落叶或者是开了败败了开的花母的第一粒花粉。
事实上，并无岔口。
-END-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缘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