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山鬼》花杀子

3、阿蝎

　　习惯了用阴阳傀儡术对付别人，却没习惯自己会被别人如同傀儡般摆弄来，摆弄去。

　　嫁舆随着迎亲队伍颤悠悠地拐进龙府，喜帕遮住了我的双眼，令我不得视物，眼前只有一片如血泼的红色。我被几个宫娥一路搀着，锦缎的嫁衣长摆拖曳在地，发出簌簌的轻响。

　　聒噪的乐声一遍遍地折磨着耳膜，宾客们虚假的欢喜笑声令人恶心。我恍若行僵地和尚未相见过的夫君行礼拜堂，而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想着那个少年。

　　那个将我逼上嫁车的玄衣少年。

　　我还记得，认识他的日子，是镌刻在阴阳家离宫的长廊小埠里的古旧时光。至今我仍然不能对那段日子作出恐怖与否的定义。

　　离宫里有二十来个如我一般被阴阳家搜集来的孩子，白日阴阳家傀儡没完没了地督促我们学习阴阳秘术，晚上还会用梦靥之术控制梦境，将人世诸般苦厄附加在我们身上，所以阴阳家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是心智早熟的。

　　我还没有得到“山鬼”的封号，仗着天资聪颖，不可一世地欺负着身边的师兄弟。直到碰到“阿蝎”这块踢不动的铁板。

　　初见到阿蝎的那日，我将他堵在湖畔长廊上，痞子般的笑着：“你就是新来的阴阳奇才？”

　　面目清秀的少年淡然地瞥我一眼，侧身擦肩而过。

　　“我叫锦言，跟我比试一场，如何？”那时我到底是年少气盛，容不得他人比我优秀，以为自己的天赋——语言——足以傲视群雄。

　　作为将来能够预知未来的山鬼，我的语言就是最强武器，能够预知未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所说出的话都将依凭阴阳幻力，成为现实。

　　我将那个唤作阿蝎的少年强行拉进战局，不过片刻之后，我们对决的场地上，已经如同蜘蛛的巢穴般覆盖了层层傀儡丝。

　　我首尝失败，栽在了阿蝎手里。我不可置信地垂着手，等待着胜利者的奚落。不料阿蝎只是冷冷地瞟了我一眼，道：“幼稚。”

　　……呵，那时候我的确很幼稚。远不及阿蝎的老成，他就像蝎子，隐忍地掩藏好自己的毒刺，只在必要的时候蛰人一针。

　　然后的然后，我们开始长大，我得到了自己的封号，成为阴阳家权位第九的山鬼大人，阿蝎也变成了左护法星魂，与我们一同学习的师兄弟姐妹们先先后后投靠到了他的帐下，成为他的亲信，我也不例外。居于高位的山鬼竟然要依凭他人，除了对那个少年的爱慕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理由可以解释。

　　然而就是星魂对我说“山鬼，我要让你嫁给龙且。”

　　是“要”而不是“想”。

　　苏合香缭绕的他的房间里，他眺望着窗外的风景，看也不看我一眼地对我下命令。

　　“你叫我来喝茶，就是为了这个？”我讶然地端着手中的茶盏，“玩笑话么？”

　　“我从不开玩笑。”

　　我放下白玉茶盏，苦笑：“为了……宁姬说的，龙家和苍龙七宿的关联？”

　　“是。如果苍龙七宿的秘密能够破解，那——”

　　“那对我们在阴阳家的地位提高有很大帮助。”我学着他冷定的语气，一板一眼地接话。

　　星魂笑得邪魅：“还要盯住宁姬，她并不是什么乖顺的棋子。”

　　“为什么选我？”将我对你的爱意视作无物。

　　“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心腹。”

　　我望着恍若神祗般高高在上的他，轻轻行礼：“是，山鬼谨遵法旨。只是山鬼有个不情之请。”

　　“说。”

　　“您能不能，再唤一次我的名字？”

　　星魂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山鬼？”

　　我晃神，又是默默地苦笑一阵，再次行礼：“山鬼告辞。”

　　——傻阿蝎，叫错了。

　　——不是山鬼，是锦言。

　　——锦口玉言，从我们得到封号那一刻开始，你就再不曾唤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