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求仙路》楠蓓

2、第二章

　　关于来照顾林羽的三位凡女的选择，村人们都很积极。道人根本无从下手，公平起见，也出于对谷飞川、邓乐如和季茗的补偿，便令这三人回去好好思及人选，三日后各推举一人。邓乐如和季茗的家中皆有兄弟姐妹，人选易定。可是谷家是近百年中逃亡至此被收留的三口之家，如今人丁单薄，也仅是三口之家。当时谷飞川测出有灵根被招去修炼的时候便有人私底下传来微词，倒是大多数村人认为怎么见外也好，谷飞川毕竟现在已是村人的一份子，能多一个有灵根的修仙者便是村子的光荣，退一步说，就算没有谷飞川，他们村也不能多出一个修炼者。
　　风声一出，谷家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村人们不是带了鸡鸭鱼肉，就是绫罗织锦，奇材异宝上门寒暄，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希望自家的女孩能被选上。谷父感到十分头疼，于是问谷飞川：“川儿，这么多户人家，我们究竟该选谁？无论选那个，都意味着剩下的门户可能会不满意。冯家曾经接济过我们，张家与我们有生意上的往来，胡家和村长过从甚密不宜得罪……该如何是好。”谷飞川没有回答，对他来说谁被选上都是一样的，不过他心中明白他尤其讨厌胡家以及胡家的小霸王。
　　茯苓村的村长姓周，他的儿子周瑞生得女儿面，幼时别人忌惮他是村长的独子不敢怎么样，可渐渐地因为周瑞性格也软弱，大家都喜欢欺负他，拿捏着他不敢去他父亲面前告状。正在周瑞表面丰衣足食，私下里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之际，胡家的小儿子胡成逸伸出了援助之手。胡家的小儿子胡成逸与周瑞同龄，比谷飞川大三岁，胡家和周家是至交，两家交好也是自然。更难能可贵的是，胡成逸当年也是被测灵玉测出有灵根的人，当时胡成逸只有六岁，照理说也应该被道人照顾着提携才是，周村长却怕胡成逸修炼之后周瑞没人肯照顾，受人欺凌，在汇报对测灵玉有反应的人的时候略过了胡成逸，只说有五个，实际上胡成逸测试时测灵玉发出的光实在微弱，又是在白天正午之时，极难分辨。胡成逸当然也不知道，他生命中一个修仙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这理由就是要做小周瑞的奶爸，令人啼笑皆非。
　　他当然也不能对别人说，当初周瑞性子虽弱，却还没有到要别人群起而攻之的地步，之所以周瑞成了大家欺凌的热门对象，其中他胡成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明明他胡家是全茯苓村最富有的人家，为什么村长一位要让给区区的周家，胡成逸从小就从胡家对周家似是而非的态度中感受到了这点，而他胡成逸从没有过什么不如意的，针对周瑞和针对周家就画了等号，表面上他还是周瑞的救命恩人，周家人如何不感激他，进而更信任胡家？
　　只是当胡成逸给参与欺负周瑞的人散财回报的时候，却恰巧被在山丛中静坐的谷飞川看见。谷飞川对此事无甚感想，所在之处也较为隐蔽，无奈胡成逸眼尖，转身之时还是看见了谷飞川的衣襟。被谷飞川看见自己干这样的事，这又戳痛了胡成逸的另一点不满。自从那道人回村后，村人们最景仰的就变成这些修仙的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连着这两年流落到此定居的谷家也受大家另眼相看起来，谷家替人耕地，做些小生意，一夕之间却也变成了需要刮目相看的人物，多么荒唐！有修仙者的那些门户，难道还比他胡家和周家更了不起不成
　　当时有意为难谷飞川，见他身边有一把剑，便问道：“谷家小弟，练剑呢？小小年纪便有大志向，不如和我切磋切磋，比试比试？”谷飞川并不愿比：“我已经决议修仙，现在练剑只为强身健魄，锻炼体质，增加力量和身形变法，并不是以剑对战。”胡成逸道：“谷小弟这难道是看不起我吗虽然于修炼之道一无所知，可单比剑法我可是很有信心的。”谷飞川摇摇头：“师傅说，修炼者中也不乏剑修，剑修的战法，一定在凡人之上，可剑修用剑，却与凡人不同。”胡成逸却拔出佩戴的一把短剑，指尖抚过亮堂的剑身道：“原来谷小弟是看不起在下，在下更是好奇，若不好好讨教一番，怕是永远无法明白其中区别了，谷兄弟，你说呢？”当下不待谷飞川答话便一剑刺了过去。虽出于情理之外，也在意料之中。谷飞川的讶异一闪而过，也是拔剑相迎。两人一来一往，刀剑相接，胡成逸出手留招不留手，招招狠辣拼着命来的：“谷兄弟可别怪我，许久未如此畅快打一场了，这一打就停不了手了，若不打个七七八八的胜负，怕是连谷兄弟你也不会满意吧？”谷兄弟却对付得十分吃力，他剑术与胡成逸的差距不大，气力可差了不止一点，仗着人小敏捷移位，看起来却也仅在躲闪并无多少还击之力。谷飞川的额角已经冒了冷汗，胡成逸处处是杀招，却并不急于直接取了他性命，他越是躲得惊险，胡成逸便越是高兴，似是故意放他一马似的，却也在那一瞬变换招式再急追而上直让人一刻也松懈不得。最后，却是胡成逸先露出了疲态，他觉得困了，不想打了，便出了十成十的力，连续变换杀招攻了过去，那速度之快，谷飞川哪里能看清反抗。情急之下，谷飞川平日练得勤快的法术本能地发了出去，小火球联合缚木诀，木条的迅猛长势令胡成逸的短剑飞脱而出，顺势绕圈爬上了胡成逸的手臂，同时飞出的小火球也由着木条盘附的方向烧开去，惊得胡成逸大叫起来，向河边狂奔而去，也不忘回身狠狠地望了谷飞川一眼。
　　谷飞川不喜此人，此人却偏偏要在他眼前出现。谷飞川与谷父谈话完毕，又出门上山修炼，还没离家几步，就看见胡成逸又在欺负人了。胡成逸似乎是看见了谷飞川，命令他的跟班们下手更狠了。谷飞川对此还是不甚在意。胡成逸给跟班使了个眼色，小跟班就跑到了谷飞川面前说：“胡小爷说了，这小乞丐偷了你们家的东西，再替你们家教训教训呢，不让她长长记性怎么行。”
　　胡成逸也是顺势拉起了那小乞丐的头发，小乞丐的脸早就满面污秽，血迹斑斑地，却不忘记嚎叫着对着胡成逸突如其来挥来一拳。那一拳飘飘无力，却惹火了胡成逸，胡成逸直接拿他锦绣云纹缠绕的精致靴子狠狠地踩了小乞丐的脸几脚。小乞丐的身边是散乱的金银，早就被跟班们抢劫一空，胡成逸自然对这些东西看不上眼，他的算盘就是在谷飞川的地盘惹事。这贫女和她母亲本来在村中就没什么地位，本来就是寡妇投靠村里头，母亲没什么本事，这女儿也就在村里面行行乞讨讨饭。今日他是觉得奇怪，本来是跟着父亲心不甘情不愿地来拜会谷家，想要谷家举荐胡家一个姐姐，好不容易熬到出门离开本打算开溜，却见这小乞丐在门外似乎也要见谷家主人。他觉得好笑，一个小乞丐，两手空空死乞白赖地也来讨便宜了么？等到他看见小乞丐小心翼翼地摸到腰间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块白花花的银子掏给门口干活的马夫的时候，胡成逸就觉得更好笑了，这年头，连乞丐都能这么有钱，他由出生便根深蒂固的优越感顽固附体，让他在嘲笑之余也有了主意。这小乞丐哪来的钱？偷的，一个偷儿偷的钱，自然要打，谷飞川并未注意，可是胡成逸请来的打手可都是现成从谷家的仆役里面找的，给的报酬的银子也都是偷儿乞丐身上现成的。
　　他谷飞川不管，两袖清风地去修炼了，这乞丐死了，围观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他谷家可也要是声誉折减了。这些事多了，他谷家有修仙的人又怎么样，照样会冷清得和从前一样，被孤立也说不定。小乞丐的手紧紧抓住了胡成逸的靴子，胡成逸踢也踢不开，正要使劲，脚底却一阵刺痛，小乞丐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只尖头的簪子，直刺入胡成逸脚心一寸有余，胡成逸不禁大叫起来，此时谷飞川已经走过他们身边离了几步，小乞丐却是扯着喉咙喊他：“谷哥哥，救我！是胡哥哥偷了你家的银子，要我背黑锅！我……我只是想报名，报名成为林小姐的婢女！”
　　小乞丐其实并不认识谷飞川，只从胡小霸主对待谷飞川的态度上结合风闻猜出几分，赌一把，她也听闻，谷飞川对凡人俗事似乎缺乏兴趣，可若是她不做什么，恐怕连一丝生机也没有。她处处求生机，怎能放过一丝一毫，要她死在这里，她没这觉悟没这打算，她至少要饱餐一顿，怎能如了母亲的愿？她所求便是活的越长越好，怎能就此短死？
　　往日里她上山捕些小兽，定是小虫食饵，树上扎网，地上挖洞全面伺候，再不济她情愿小兽跌落悬崖也不愿捕不到的猎物还活着。莫怪她心狠，夜长梦多，一了百了，她是这么信的，若是自己不痛快了，别人何必痛快？她母亲是这样，令她不痛快了，她自己不痛快了，虽不觉得母亲的做法有什么错，但自然也有寻找痛快的法子。再不济，她也不愿死得冤，投胎是饿死鬼。
　　谷飞川回不回头都不重要，她簪头有悉心涂制的鸠头斑，会让人周身麻木、全身无力继而毒性攻心只有等死的份，死得并无痕迹，就算认定是她做的，又有谁能查出这是她做的？无色无香无味毒，毒到谁谁倒霉。她只是在黄泉路上，先行等着那个罪魁祸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