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箱》练苏文

7、（霹雳）四张机

　　(一)
　　“小翠！小翠！”
　　翠山行回头，看见苍正趴在窗子上向他招手。天气这么冷，他也不多披件衣服，就这么一身单薄道袍，懒洋洋地把脸抵在交叠得双臂上，气色红润，彷佛有汗，眼睛却是极亮。
　　“大师兄，你刚练完琴是不是？－要我拿东西给你吃？”
　　“不用了。”
　　苍踮起脚，伸出手从翠山行捧着的盘子里拈过一个红豆饼。
　　“吃点这个就够了。。。唔，小翠手艺真好，不知道谁将来有福气可以娶到你。”
　　翠山行的脸立刻红了，可苍说笑话的时候也是一本正经，教人不知如何应付。看苍吃得津津有味，想他被师父整天关在屋子里练那什么丹心谱，一定非常辛苦。翠山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盘红豆饼，是师父指明要吃的。。。
　　算了，我再给师父做一份好了,谁叫他要强迫大师兄参加那什么道境青少年古琴大赛.
　　转眼间苍已经有条不紊地消灭了最后一个饼，翠山行从衣服里抽出一条手绢，轻轻擦去苍脸上残留的面渣。
　　(二)
　　剑子的记忆里，有些事情很少被回想起，但却始终静静地等在那里。它们大多跟龙宿有关。
　　比如小时候，两人误如树林深处。天晚了，夜黑了，又冷又饿，却找不到回家的路。剑子是不担心的，他东看看西看看，到处是没见过的新鲜事物，龙宿百无聊赖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剑子在大树下差点踩到一只兔子，软软的趴在那里，很衰弱的样子。剑子把它小心地抱起来，检查了伤口，发现前脚骨断了。大约是不小心中了陷阱吧。刚想喊过龙宿来帮忙包扎，就听见“唰”的一声，龙宿似乎挥了下手，然后剑子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嘶嘶”地在地面上蠕动，没几下就停了。一只长长的珠钗贯穿了它的身体。
　　“是蛇。”龙宿淡淡地说。剑子抓紧他的手。
　　幸亏有你在，剑子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想，不能让龙宿骄傲。
　　但龙宿似乎也未曾骄傲过，虽然是小孩子，他的心里，也从来没有把这当成什么大事。
　　后来也是一样，直到两人长大。剑子在意的总是弱者，龙宿在意的总是剑子，这个习惯一直没有变过。
　　(三)
　　师弟讨厌荷花,讨厌琉璃仙境,讨厌我.我不知道以上三项是否能构成递进关系.要想搞清楚事情的起因,大概还得从我小时候欺负他的一件事说起.
　　记不清他怎么得罪了我,总之我决定报复他.时间决定在午夜.他睡得正香,我和小钗鬼鬼祟祟出现在他房里.师弟的床铺着三层被褥,可见他是一个多么喜欢舒服的人.我们小心翼翼地把被褥连他一起抬起来,出屋,入湖.过程非常危险.要知道师弟虽然很瘦,分量可着实不轻.为防止他半路醒来,我用一条麻醉手帕盖住他口鼻.小钗沉默地协助我.也正是在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师弟喜欢裸睡的.
　　计划顺利完成.我们将他放在事先备好的木筏上,然后回去睡觉.整个过程中他只是打了两个哈欠,翻了个身,如此而已.
　　我们睡的很香,直到第二天早上被一阵凄厉的喊声惊醒.
　　快速穿好衣服,我和小钗化光直冲湖边.师弟当时的表情,我这辈子也忘不了.象被抛入饿狼群中的小绵羊,象被关进色狼房间的美娇娘,象...总之,他从惊叫,挣扎,呼喊,落水,到无声下沉咕噜冒泡,大概只用了半分不到的时间.当我从兴味欣赏的心情中猛然忆起他是个旱鸭子的事实并且良心大发一头扎下去救人之后，他却非但没有感念我的恩情,反而刚一睁眼就气势汹汹地给了我一巴掌.唉我说师弟,不就是一次人工呼吸嘛,值得你念念不忘到现在
　　(四)
　　羽仔是坏小孩！羽仔是坏小孩！他们都这么说。
　　羽仔呆呆地坐在树下。我不是，他想。可他们不信。他们觉得罪恶坑出来的全都是大恶人。那可怎么办呢，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我玩。羽仔真想哭了，可是他哭不出来。他用袖子用力揉着眼睛。
　　“咦，小弟弟，你的眼睛进沙子了吗，要不要哥哥帮你吹一下？”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羽仔心中一惊，但仍然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晤，好漂亮的。。。男人？面若桃花，发如霜雪，比自己那身为罪恶坑坑花的老娘还要漂亮一百倍，可惜那轻佻浮浪的神情，羽仔摇摇头，气质不良，扣一半分，只漂亮五十倍好了。
　　那人以为羽仔在拒绝，又笑了起来，女人似的脸一下靠得很近，弯弯的眼睛里说不出的古怪。也许他以为自己是在放电，但在羽仔看来，却像笨拙的勾引。
　　“小弟弟，哥哥迷路了，你知道罪恶坑怎么走吗？”
　　唰！好感度瞬间降值为零。羽仔一下握紧了拳头，这样漂亮的人，也要，去当坏蛋吗？他瞪着眼前的人，慢慢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突然问道：“你，是医生？”
　　“呃？”那人显然吃了一惊，换他上下打量羽仔。“小弟弟，我没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咦。。”自己抬起袖子闻了闻，困惑的神情，“没有药味啊。。”再回头，“啊？哦。。。原来我带了医箱。”
　　羽仔没再理他，小手一指，往西南方向，“罪恶坑，那边。”
　　那人怔了一下，似乎不信，想再缠着他问问的样子。但羽仔不想多说，干脆捂上耳朵转过头去。
　　又等了一会儿，才见那明黄的身影慢腾腾离去，一路自言自语着，似乎在背诵路线图。但他行路所去，正是西南方向——往翳流，没错，不是罪恶坑。羽仔默默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虽说翳流是以高达百分之四十九的支持率位居武林最应被消灭的□□组织榜眼的所在，但比起连续十年稳居榜首的罪恶坑，毕竟是与你专业更对口也更有利你未来发展的地方。年轻人，不要变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