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箱》练苏文

5、卡于

　　卡卢比的瞳孔是她从未见过的深红色，顾盼之间光华流转，如精致绝伦的红宝石一般。

　　明明是个异族人，望向于睿的眼神却是那般专注亲切，充满说不出的依恋与信赖。一开始，这眼神当真让她有点不惯，但想来西域人生性热情豪放，自己在他病中又一直悉心照料，这样感激仰望的神情也不是难以理解，可谁能想到，于睿用这种理由说服自己安心，不久却赫然发觉事情不妙。这西域人不仅处处一副恩同再造的神情，看起来竟有以身相许的意思了。她在大惊之余想要逃开，可是已来不及了，那异族的青年此时以求婚的姿势跪在她的面前。

　　于睿，你爱我吗，你愿意嫁给我做妻子吗？
　　该如何是好，我应该怎样回答才不会令他伤心呢？

　　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但也因此害怕，我不敢见你，我怕见了你更控制不住自己。可是我明明是喜欢大师兄的呀，从小就想着要见到他，嫁给他，师兄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可是为什么，遇到你之后，这种想法竟渐渐消失了呢，我现在想你的时候，比想大师兄的次数还要多，时间还要久，你到底对我施了什么法术，竟令我变成这样一个移情别恋的女子，我怎么还敢再看到你的眼睛呢。

　　心事从来没有被这样奔腾而坦白地宣之于口，于睿睁眼的时候便知那是做梦，但意识到梦的瞬间竟不知失望还是轻松多些，也许只有在梦里，自己才能说出那样的话吧，可惜现实终究不是梦境，纵使内心已经把这些话语思量过千遍万遍，那人真来到眼前，也必定是说不出口的，甚至，连见上一面也没有这份胆量。一年一年的，就这样逃避下去，不知道那人还会坚持到什么时候，每一年都比去年更为害怕，起先是怕与他相见，后来却是怕他再也不愿前来一见了。

　　华山的雪，一年四季没有尽头，总是下着下着，直到放眼望去全是纯白，直到殿前道后全都结上一层厚实的冰盖，雪没有停的时候，修炼似乎也不知道要用功多久，这样的日子年年如此地持续着，让人总有一种错觉，似乎时光也一起被冻住。但纵然长生不老清修一世，谁能真正太上忘情，谁又能真正得道成仙呢。

　　那日与卡卢比分别后，于睿独自一人回到了华山，此后光阴迅疾，转眼便是十年，天下三智，唯逊一秋，如今她在纯阳宫中地位超然，犹如雪山明月，为人仰望，只是高处依旧独寒，于睿心中却仿佛再也不起情爱之念，甚至当日见到倾慕已久的师兄谢云流，脸上竟也并无多少惊喜之色，似乎那曾经心心念念的倾慕，也不过是年少无知的一时兴起而已。而纯阳宫戒律森严，道家子弟清静自持，不染尘烦。这些年来，于睿容貌虽略有改变，但端秀高雅仍如旧时一般。她生活极为简朴，每日除却练功精进，教导弟子，便是总理宫中各项繁琐事务，日子既忙，便不觉年华易逝。纵然也曾有人婉言相劝，也未曾动摇她坚贞自守的心意。若非此后某日，一位西域访客远道而来，众人当真都以为，师叔这下半辈子便要与冰雪同化在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