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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剑)寻鹤记 ...

  •   话说本朝天云年间,扶风山有位年少英俊的将军,名叫龙宿。某日他带领家臣外出打猎,却不慎走散。就在幽暗广莽的丛林之中,邂逅了一位美少年。
      当时暮色横空,霞彩飞散。夕阳温光照在少年脸上。他虽衣着朴素,却神情淡然高贵,空灵绝尘,便如仙人一般。龙宿虽出身富贵,见惯美人,也不由得心中一动,情不自禁走上前去。
      少年正弯腰砍柴,细白手腕却似十分有力,不多工夫便将柴捆好背起。龙宿上前行礼,语声温和说道:“这位小哥,吾是来此打猎的人,不料与同伴走散,现下疲累饥渴,若汝住处离此不远,可否容吾讨杯水喝呢?”少年闻言,抬眼打量龙宿。只见他眉目清俊,气宇轩然,不由心生好感。于是爽快笑道:“陋居确在附近,山民无甚好物,只有清茶待客,还望贵客莫怪。”
      两人偕伴而行。龙宿问起生平,少年便将自己的姓名身世一一道来。原来他名唤剑子仙迹,乃前朝遗族苍亲王之子。剑子自幼随父隐修深山,不慕富贵,一心求道。岂料其父于一年之前溘然仙去,独留剑子一人生活,颇感寂寞。今有龙宿这样的年轻人相与交谈,少年心思很是快活。不知不觉两人聊得极为投机。
      剑子不知道的是,龙宿虽年轻俊美,然素有龙阳断袖之好,平生最喜亲近美貌少年。他家世本自权贵,又兼性情风流,是以向来惯宿温柔乡里,至今未曾成婚。现下与剑子相谈甚欢,他心中对这少年不禁又生了隐隐爱慕之情。
      一路行来,只见山水清秀,草木葱茏。剑子忽地伸手一指,道:“那便是我的居处了。”龙宿细细看去,眼前草屋虽简朴寒酸之极,然旁植修竹,环以流泉,景色却是清幽无比。饶是生性华丽素喜排场的龙宿,也对此中主人高品逸趣赞不绝口。剑子心性纯真,不疑有他,听在耳中自是万分受用。
      入屋放下柴捆,剑子便起身与龙宿斟了杯山茶。清凉甘甜,香淡韵远,龙宿低头细品之下大为心折。于是笑道:“吾自认并非目短识浅之人,但剑子所泡之茶,却令吾眼界大开。此茶之醇真可说是天下无双了!”如此这般,他甚是感谢剑子的殷勤招待。而少年剑子风趣天然的性情,也令龙宿越发欣赏喜爱。
      此时已近傍晚,龙宿远眺窗外,心知此时家臣担忧,应速回为好。然他心慕剑子,实不舍离去。两相计较之下,剑子所泡之茶已冲过三遍,茶味渐失,似在催促龙宿不可逾度了。
      迟疑再三,龙宿终非无礼之人。放下茶杯正欲整装告辞。忽然“劈啦”一声,恍如晴空里响了个惊雷,两人都听得似有万千兵马之声透屋而来。剑子一怔之下,转头奔至窗前,望天惊呼:“竟有大雨?龙宿,今晚你怕是回不去了!”龙宿闻言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如此,我虽无妨,只怕要叨扰剑子你了。”剑子皱眉道:“草居简陋,只一张木床如何是好?不如。。。”“不如你我抵足而眠,相谈一晚罢。”龙宿淡淡接口,本恐剑子反对,不料少年拍掌展眉而笑:“甚好,既然你不嫌弃木床硬,我也无须打地铺了。好友,今夜你我二人索性不眠,畅谈至天明!”

      且说那日龙宿与家臣入山打猎,因追赶猎物不慎走散,令家臣颇为焦急。领头武士默言歆即刻下令,分散各处寻找。不料到了黄昏时分,山中又降大雨,并有闪电雷鸣,十分惊人。默言歆更为担心,奈何一时半刻间也无计可施,只得暂且于林间空地搭起帐篷,众人将息一夜。未到天明,便早早起身,更加仔细搜寻。
      默言歆带领两三武士,一路寻向山林深处。他是龙宿极为信任之人,自幼服侍少主,从未有何差错。今虽不见少主踪影,但他深知龙宿武功高强,又极聪明,料无大碍。只恐山中秽杂,道路泥泞,沾污了少主衣物。龙宿素来好洁,自许仪容,若身为污物所染,致有狼狈之态,心中必定极为不喜。默言歆推想少主性情,留心路旁清净干燥之所,只盼能见龙宿夜来避雨之处。
      此时道回路转,眼前忽现一座精巧茅屋。四周竹篱修剪齐整,显是有人居住于此。默言歆不由大喜,于是上前轻扣柴扉,问道:“主人在内否?吾等前来寻人,请开门一见。”语罢退后,屏息静待,片刻,果有轻微脚步之声。门扉开启,默言歆抬头,只见眼前之人风姿俊美,气宇堂皇,正是那苦寻不见的少主龙宿。
      龙宿神色从容,淡淡说道:“汝等果然来了。”默言歆低首道:“少主辛苦,属下无能,愿领重罚。”龙宿道:“不必。汝暂将吾坐骑牵来,再另寻一好马,载此屋内之人。稍加准备,吾等即刻下山。”默言歆答应,随后鸣号召集众人。龙宿转身仍入屋内,似有馀事尚须办理。片刻诸事停当,龙宿扶出屋内之人,助其上马,而后自己亦翻身骑上。默言歆观此少年,衣甚朴素,体甚细瘦,貌虽清秀而神情木然,心知又是少主一段风流罪过。可叹这无名野花,本应生长山中,自开自落,而今为人所摘,移入俗世,却不知其命运将会如何。默言歆是温厚老实之人,虽素来侍主忠诚,亦未免心觉不忍,暗暗叹惜。

      观者应知,世间孽缘,大抵因色生欲,强致幽怨,两心不通,而终留长恨。若非生性明澈,别有慧业之人,纵情深情苦,三生误尽,亦难成正果,此是闲话。
      且说自那日于山中狩猎,得了剑子,龙宿为他颇费些心思。先拣家中一处僻静清凉院落与他住了,隔日又亲去山中旧居,将剑子所遗器物悉数收拾,复还与他。又怜剑子未曾入世,初至此地不免孤寂,便从素日亲近童仆中挑选伶俐知心者,叮嘱好生照顾。宅中众人,皆知龙宿性情,见少主如此着意剑子,料想是深得宠爱之人,自然倍加用心。然虽龙宿示好如此,剑子仍终日郁郁不乐。他本性并非柔弱善感之人,只是向来深居修道,不通世务。当日乍逢生人,亦本天真之心待客,视龙宿为相契好友,孰料此人居心至险至恶,竟于风狂雨骤之夜,假亲近倾谈之名,行卑鄙无耻之事。剑子不知世间有龙阳断袖之说,而一片纯挚为龙宿所欺,令他身心俱受重创,悲愤欲死。若非龙宿察其心意,狡言拦阻,剑子定当怒而相拼,与之同赴黄泉。
      龙宿亦知此事难为,故敛其骄色,饰以温和,捏准剑子纯稚良善心性,欲施以怀柔之策。如今剑子因一时糊涂,为龙宿引至其家,虽锦衣玉食侍奉周到,却也层层围护难得脱身。龙宿公务并不甚繁,得闲便来剑子处,问寒问暖,甚是殷勤。剑子心中厌烦,只是不理。然龙宿修养极好,性亦深沉,虽千言不应而面无愠色,只反复诉说情意道:“吾与汝二人,本来身世迥异,今能共结连理,自是天降因缘,为何汝要如此折磨于吾呢,吾心好生痛苦啊。”又叹而言道:“吾深知汝之切恨,然事已至此,吾亦不欲自辩,唯愿汝知晓吾一番真挚情意,勿以吾为轻薄浮浪之人。如此,吾便身死亦无可怨恨了。”如此种种虚伪之言,日日不断,剑子虽拒意甚坚,单纯之心,亦不免为其所扰。他本惯于劳作,体质康健,但因龙宿之故,内中郁结,夙夜忧叹。悲恨销磨之下,竟渐渐卧床不起,水米不进了。

      龙宿得知此事,十分焦急。于是请来医术高深的大夫,开出些调理补养的方子,又亲自下厨煎药,送至剑子床前。但剑子只是默然不语,亦不进药食,几次将龙宿手中汤碗推翻。此种情形,分明是怨恨之极,一心求去了。龙宿不禁暗叹,他挥退众人,跪于床前说道:“汝心中怪罪于吾,尽可不理不睬,何必如此糟蹋自己身体呢。吾亦非顽固恶毒之辈,此前种种冒犯,只因倾慕之情难以自制,若汝果然无情于吾,吾又怎会勉强。吾知汝不喜居此,待汝身体康复如初,吾自当送汝回去。此非虚言,龙宿今指天而誓,如有违背,天地不容!但汝还应略服汤药,好生调养才是。若汝不幸没身于此,是汝不甘,亦成吾之罪孽。”如此这般。龙宿乃智达言畅之人,此刻苦苦劝说,情理并用,剑子心中也慢慢转过意来。他自然极想离开,但一时苦无良策,又怒恨郁结,竟起轻生之念。如今心中明白,绝食而死固然解脱,但此生枉误,恨意难消,还应保存性命,以待后世。龙宿所言,剑子并不尽信,但唯今之计,不过虚与委蛇,伺机脱身罢了。
      剑子长叹一声,道:“且拿药来。”闻得此言,龙宿方才宽下心来,随后传令厨房重新上药。龙宿本欲亲手端与剑子,恐他不喜,于是整衣敛容说道:“吾先离开,汝好好休息。有何事情尽可吩咐旁人,切莫劳累自身。明日吾再来看汝。”剑子低头喝药,并不理会。龙宿也不十分在意,只看着剑子,慢慢转身离去了。
      又过几日,剑子身体已大为好转。他本来无病,只因不肯进食以至衰弱,如今安心调养,自然康复神速。龙宿来看得几次,剑子恨心稍歇,也渐渐肯与他说话,但仍无好脸色,只反复问他:“何时送我回去?”而龙宿虽然应答爽快,却迟迟不见动作,显是心中另有主意。剑子自忖所料不差,对龙宿之言而无信,更增厌恶之情。

      一日,忽降大雨。剑子本来病体初愈,心境稍安,但闻此雨声,却又想起与龙宿初逢那夜。当日客悦主欢,言谈相得,仿佛相契好友,哪里料到两人关系竟会如此纠缠。真乃前生冤孽啊。剑子深恨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致有今日之难。
      待到天明,雨已止了。侍女来报,言道龙宿有事相邀,请入书房一会。剑子冷淡谢绝,不料片刻龙宿又来此处。他一身淡紫长衣,银发华丽,手拿一素白牡丹细纹折扇,模样十分俊美潇洒。剑子深恶其人,并不觉得如何美貌。而龙宿心系剑子,纵使其一身素衣鬓发凌乱,也觉那消瘦身姿如冰似雪韵味无限。龙宿好声言与剑子道:“吾想汝久闷房里仍是无聊,不如随吾入书房散心,可好?”剑子道:“不想出去。”龙宿又道:“雨后空气清爽,于身体大有益处。汝便在庭中稍待片刻也是好的。”剑子望向窗外,只见庭中花木葳蕤,枝叶披离,确实清新之极。剑子道:“出去走走也好。”
      于是两人出得门来,越过中庭,遥见庭中荷池里花影纷然。又过一临水长廊,壁上爬满绿藤,更有紫白小花摇曳其中,十分趣味。剑子生长山野,见此草木悠然自在,不禁忆起旧居,思心念归。两人一路缓行,终于来到一个竹影满屋的清净所在。龙宿道:“这便是吾的书房了。”推门而入,只见房中藏书甚丰,布置亦清雅华贵。檀木桌上玉版光洁,彩笔琳琅,正中更有形质古朴白玉琴一具,旁横一管紫金流彩长箫。
      龙宿亲牵剑子衣袖入座,又将紫金箫递与剑子,既而揽琴自拂,随意而乐,其声和雅而意趣缠绵。剑子抚箫,凝睇良久,终缓缓举于唇边。龙宿亦停琴静视。俄而一线微闻,绵绵若存,初似清泉脆生谷,继而潺潺流涩冰,中调忽起湖海叹,层叠波涛逝又生,狂风拥雪入云上,终化巨浪天外鸣。未几,曲终而止,曳然清绝,而余韵如漪。龙宿点头不语,心中却是微怅。剑子果然道心明彻,悟物通理,然此曲萧傲物外,坦然高致,却无半点人间情思在内。
      龙宿笑道:“道家风调,果然清妙。然深明天理者,未必知晓人心啊。”于是取琴置膝,缓拨轻弄,奏出一曲缱绻柔婉《凤求凰》,并吟其歌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张弦代语兮,欲诉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其音宛转儒雅,自然风流。剑子倚箫而坐,默然谛听,双目交睫,似瞑非瞑,而终未发一言。

      且说这日天朗气清,日暖风畅,正是龙宿答应送剑子归山之期。虽则前些时日多有纠缠,终于不得于心,剑子对龙宿依然深深厌恶。如今那人不知如何,竟然允诺放手,剑子心中虽略绝疑惑,但思归心切,却也顾不得许多。
      龙宿一早命人备好马车,自身却并不同去,只令默言钦将剑子安然送回。离别之际,龙宿神色不露异样,剑子亦不加理睬,两人淡淡几句便就此别过。剑子身在马车之内,方才轻轻叹息,他将车帘放下,只觉心神疲倦,对车外之人,再不想多看一眼。片刻之间,这高大堂皇的马车,便在龙宿面前渐渐行远。龙宿似未曾发觉般,却转身望那远山横云,素白悠然,正如那人与他初见模样。
      马车缓缓行驶,待得耳中传入莺啼之声,又可闻草木清香,车轮声忽然而止。剑子听得默言钦道:“旧居已至。”于是下得车来,举手推门,走入室内,只见陈设宛然如昨。剑子知是龙宿所为,也不在意。默言钦隔窗告辞,剑子答应一声,倚着桌子慢慢坐倒,直至天色渐暗,复又转明,凄楚神色终成淡漠。

      扯不下去了,就到此为止,虽然篇幅短又无逻辑,奈何功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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