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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曾相见起涟漪 曾诚一路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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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诚一路骑一路想着心事;他同情那位姑娘,可是他又羡慕她,因为她至少有人疼爱,有人关心;而他只是一个孤儿,被父母丢弃的孤儿,一个没有家的孩子;想到这里他有些怨恨自己的父母亲,可这已经无法再改变他的生活;每每想到这里他眼角都会湿润。
对于他这样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里成长的孩子而言,哪里都是家,又哪里都不是家。他并非一时的冲动,他要这这座小城找一个人,一个叫舒燕的女孩,一个他从未谋面却对他很重要的女孩;曾经在他陷入迷茫、无助、自卑和孤独时,是她给予了她足够的勇气活下去!
他们用最简单的信件交流,她告诉他许多做人的道理,告诉他只是才能改变命运;但是他只能知道她的姓名和邮戳上的城市名字,其余的就无从知晓;他曾经告诉她想要去找她,但是她回绝了她;她告诉他只有等他读完大学才会告诉他。
更让他不知所云的是他每年仍旧能收到她寄来的学费和定期的生活费,而简短的信件交流却在大一之后戛然而止;他曾问起钱的由来,却都没得到回复,他也曾试图把钱退回去,却都被寄了回来;而且对他而言学校学费他确实负担不起,他想着这只是借用,有一天他得统统还她。
他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消沉和沮丧,最后他明白了有些人总会离开的只是时间问题,就如同他的父母抛弃他一样;可是不一样,他不能辜负她的付出,他不能就此放弃,于是选择坚持了下来。他想着毕业后就去找她,不论天之涯、海之角。
因为对他而言她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因为他知道天使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到来,她也许去帮助更需要帮助的人。他常常这样子对自己说着,却早已把她当做自己的唯一至亲来对待。对于这样一个缺少了关爱和父母的温暖的孩子,即使别人只给予他一丝的温暖,他也要用一生去报答。
然而这座城市并未因他的到来而丝毫改变,呼啸的北风刺刀般划过脸庞;落地的黄叶被吹成漩涡在空中打着转;街上只有裹得严严实实的零星的行人和站成笔直的一条线的梧桐树。
可是曾诚的心里是暖的,他明白自己找寻的东西就在这里;似乎他能感知她的存在,他要默默的去寻找;也许人的生命里都注定逃不过欠别人的债,也注定会去还,没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
冬天的白昼总是那么不禁用,转眼已经是日薄山头了;曾诚低头看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想起明天还有工作任务;赶忙加快了蹬车的步伐;朝自己租住的小屋去!
朴师傅见曾诚朝信件分拣室走来,玩笑着说:“小伙子,起得这么早啊?怎么不多睡会儿呢?”
“再迟点就要迟到啦!”曾诚回着师傅的话,其实他心里清楚里早班确实还早着;只是他刚来总得勤奋一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孩,他得保证自己的邮递员工作能干得长久些;而且他一个人呆着也无聊,想着早点过来邮局也好。
“呐,桌上顺手给你捎的早餐,趁热吃吧!”朴师傅指了指桌子,转身又继续拣起他的信来。
曾诚很感谢朴师傅,也很敬佩他,他知道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却还在做着邮递员的苦差事。他来得日子虽不多,师傅却每次都给他带早餐;这些日子在师傅的教导下,他已经学会的基本的业务,可以自己单独出勤了;可是师傅还是每天照样来上班。他打心眼里佩服他的敬业精神,也感激他对自己的照顾;他还记得她在信里告诉他的,世界上还是有关心他,对他好的人;他知道朴师傅就是其中的一个,其他同事也对他很好,他相信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是善良的。
曾诚朝师傅说了声“谢谢。”
在他大学毕业后就打算来这坐城市,应该是很早就做了决定的;恰好在他刚毕业时,这里的邮局给他寄来一封招聘书,说国家政策要求向那些孤儿倾斜,以保障他们的生活和减轻社会负担;他在入选之列。
也许命运就是这么巧合,失去的东西总会有其他东西来补偿;就像落叶飘零却成了花儿的养料,失去阳光总会等来月亮;他总会这么想,虽然他依旧很沉默寡言,依旧不善于交际,甚至于有时会害怕黑暗;但是他在改变,变得让别人的靠近他。
他在收信不久后就回复了就职的意愿书,然后他就来到这里;这就像上天已经替他决定好了,指派了他去寻找她一样;他必不能放弃。他边想着,一会儿就吃完了早餐,然后就和师傅一起拣信。
朴师傅见他走过来,会意的笑了一下。
“怎么样,做了有些日子了,感觉辛苦吗?”朴师傅关心地问着
曾诚笑着朝他摇摇头,“师傅我该做的你都帮我做了,你说还怎么会辛苦呢?呵呵”他笑得有些苦楚,只是因为他心里有更苦的东西。
曾诚明白这一点苦并不算什么;他自己一个人挨过的所有苦,到如今,都已然习惯了;其实对于所有人而言,生理上的苦尚且能过熬过,可是心里的苦不容易找到倾述的口,有些是说不出,有些是说了更苦,有些是别人不愿意听;曾诚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是一旦有新的更痛的苦,所有过去的、微小的苦都将被覆盖;就像挨了一刀的痛总会盖过磕了头的痛;所谓新痕压旧痕,大抵如此,新痛抵旧痛也是同意。
朴前辈没有多问下去,只用眼角余光看了看身旁认真拣信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的微笑。
“你就没想过要找找自己的父母吗?他们毕竟生了你,人不都说骨肉之情浓于水嘛。”朴师傅小心翼翼的问,他知道往往这些孩子对于这些问题都很抵触。
“为什么要找他们,他们狠心把我扔下,天下哪有这么狠心的父母,我没有父母;以后别再问这个问题了!”朴师傅没想到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停下了拣信的手,愣愣的站着;
曾诚有些激动,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师傅,做了个深呼吸;向他道了个歉。“对不起,我不想说这个。”
朴师傅没有说话,埋下头拣着信。
曾诚不是不想说,他也渴望有人疼爱,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对于父母亲的问题,他也曾有过短暂的念头;可是一想到他们的狠心,一切的渴望的泡沫都被憎恨的仇魇轻易穿破。有时当他走在路上时,似乎总能感觉到背后有异样的眼光望着他,他甚至能听到有人在笑他是没爹娘的孩子;每每如此他总是头也不回得拼命奔跑,直到筋疲力竭,然后又嚎啕大哭。
他时常在梦中惊醒,那种被人奚落,招人冷眼,让人排斥的情景屡屡出现在他梦里,一旦醒来,再也无法入睡……他收了收自己游离的精神,专心的拣起信来,心却有些发痛。
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着站着做同一件事,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地听见;可中间却隔了厚厚一道无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