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
-
孑然妒火
—— 一人的捉迷藏
“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流下眼泪当作辩解/好寂寞呢好想出去玩呢/像蜂蜜一样纠缠不清”
<一>
天气晴朗，昨晚经大雨洗刷后，碧绿的天空，正是个适合出玩的日子。
拨弄玻璃瓶里以前游玩带回来，插在这儿的白色小花，虽有些萎蔫，叶片的边缘也卷起来，但我还是很喜欢它的。瓶子里的水开始浑浊，没有以往的澄清了，应该要换水了吧。转头看到母亲在厨房中忙碌，嘴一扁，不再理会窗台的花了。
该做些什么呢？
手托着脑袋遥望片片田野，远点翠绿的是森林。这里的小孩或多或少都被大人告诫过，不能随便接近森林，因为说是森林还存在着无法成佛而徘徊在此的幽灵。
嗤，都是骗人的，大人最讨厌了。话是这么说，身体还是诚实地冒起了一粒粒的小疙瘩。
“妈妈，我出去玩了喔。”对着母亲的背影大喊一声，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有点委屈啊。
会不会是妈妈太忙了没听到我的声音呢？我试探地喊了几声，同样没有反应。想想，可能是因为昨天太晚回来，太调皮不听话，妈妈生气了吧。想是这样，还是免不了要赌气，这可是妈妈第一次这样忽视我。
去玩吧，小宏和小春应该在老地方等我呢。
出去时把门重重关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哼！
“对你来说对你来说/我呀也是不必要的/对着世间毫不理会/看似是个欢乐的祭典呢”
<二>
大口喘气。
出门后我一直朝着秘密基地的方向奔跑，最后在经途之中的稻田土壕边上发现了小宏和小春。夏天我偶尔会来这里玩，让大人很头疼。那时，女孩们穿着薄薄的连衣裙，头戴美美的花朵。娇笑着转圈，让裙摆飞扬，划出弧度；相对的，男孩们简单了许多，理个光头，穿件白色的背心，小短裤。就这样，足可以称霸整个夏天。
“小宏，小春！”
我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不过也是没有反应。
小宏和小春正在专注地盯着某样东西，神色紧张。因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蹑着脚尖，捂住嘴，还自动做了一个嘴拉上拉链的动作。想到没有人看到，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傻呢。
跟他们一起围了一个圆，补上了先前的缺口。蹲着时，正上方的太阳炙烤我们裸露的肌肤，我们身下打下一片黑影。蝉远远的鸣叫，我们沉默，呼吸沉重，汗顺着额角流下。
啊！当我靠近时我才看清楚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只早已死去，腐烂着，爬满虫蝇的青蛙。
为什么要看这个？我弄不懂。
瞄一眼小春和小宏，他们还在看，我不满但还是继续研究这只青蛙所谓的神秘之处。
“小宏……”小春扯了扯小宏的袖口，声音不住的颤抖。小春快哭了，一脸被恶心到的样子，眼泪滚动要掉下来了。
“如果她也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话，我们还是快去处理掉吧。”
“我才不要呢！”
小春尖叫着跳起，歇斯底里的。她拍开搭在肩上的小宏的手，红色染满整个脸颊，鼻翼快速扇动着，呼吸急促。
“别闹了！”
小宏大吼，声音像动物园里暴怒的狮子。他粗鲁的一把拉过小春，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了一阵。小春立马安静了，小宏也平静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着魔地盯着腐烂的青蛙。知道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中，我才回过神来，而小宏和小春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暗暗埋怨他们，走了居然没有提醒我。
今天还是去森里玩吧，我想。
“来吧/一小步一小步来这边吧/你拍着手叫我走过去啦哒哒/讨厌呀讨厌呀 别过头去/我今天也是坏孩子没人要的孩子”
<三>
好热啊，好热啊。
手做扇子扇着，我坐在森林其中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高高的，离地面有好长一段距离。其实这棵树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夏天总会泡在这里，度过漫长的炎热的日子。从这里看，透过层层树叶，隐约可以看到镇里的景象。
好无聊啊。手摸树干上覆盖着的湿腻的青苔，其中手指蹭到了干枯的树皮。
舌头伸出嘴，尝到了穿越森林而且带来远处青草芳香的微风。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处有苍白的人形在浮动，掷了一块石头到那，仿佛受到惊吓，白影不在了，我颤抖的手也平复了。
光带上了橘色，森林更阴沉了。温度下降让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汗毛竖起。
该回去了，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这样想着，身手灵活的蹿下树。踩到一根树干时，眼前出现一闪而过的画面。
零碎的阳光，硕大的树叶，失重的身体。失神的一霎那，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争着想投入大地的怀抱。千钧一发，我抓住了树干。肌肉撕裂的疼痛，后脑好像有什么要倾泻出来。
后怕，恐惧，惊慌，充斥整个心脏。
在踩在结实的土地上才放心一半，跑出森林，该回家了。
“梦见的是五颜六色/醒来看见的是紫黑色的双手/只向着我劈过来/好像很欢乐的歌声呢”
<四>
——
“小春小春！”
“啊……啊……妈妈……”
“小春，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好可怕，好可怕！我梦见了，黄色、绿色、蓝色、白色、红色……好多好多颜色……颜色里有一双紫黑色的手捉住我，它想掐死我！”
“不要怕不要怕，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梦。你看，现在没事了吧“
“可是，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呀——”
“今晚今晚大家一起向那个地方吧/起行吧走吧啦哒哒/真好呢真好呢羡慕的话/快乐的起舞吧不认识的孩子”
<五>
——“听说了吗？森林那边的镇子啊出现了少年诱拐犯呢，好多家的男孩都被带走了。而且犯人现在都没有抓住呢。”
——“真的吗？啊呀，这世道真是不太平。回去我要跟小宏说一声，让他安分几天。”
——“不过现在犯人好像来这里了吧，啊，好讨厌。那个跟你家小宏关系很好的成田家的女儿不是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我猜会不会被带走了。可怜成田太太，受了大刺激神智不清，昨天还说看到自己的女儿了呢。”
——“呀，真惨啊……”
“一二三四玩捉迷藏/小宏和小春都找到了呢/跑得气喘的捉迷藏/被你抓到了”
<六>
小宏和小春，站在满是枯叶的土地上，凝视土地上被叶子遮掩的把手，这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小秘密。
拉开，掩盖下是一个废弃不用的地窖，里面，藏着一个用草席包裹的东西。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混合着泥土味、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腐臭味。他们不由得退了几步，狼狈的用一只手捂住口鼻。不过就算这样，那种气味如跗骨之蛆，挣不脱，逃不开，甩不掉，一点一点的刺激他们脆弱的神经。
“怎、怎么办……”
懦弱的小春，眼泪已经哗啦啦的流下，神经质地只能扯着小宏的衣服没有办法，面上惊恐又害怕。
“我知道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小宏这时很镇定，他用力扳着小春的肩膀，企图用疼痛让她镇静一点，他成功了。
“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常去的那个小破屋——就是榕树下面的那个——在房子的屋顶上有一个井，可以把这个丢进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要，怎么把这个带过去？”
“今天晚上有一个祭典，那时大家都会过去，镇里在的人不多，只要我们避着点，就行了。晚餐过后在这里碰头，懂了吗？”
“嗯！”
“来吧/一小步一小步来这边吧/你拍着手叫我走过来啦哒哒/踏出着震动不安的一步/向孤独说再见”
<七>
“你在做什么？”
心血来潮，我跟随小春的后面来到了森林。不是朋友吗？为什么将我隔离在外呢？
小春像是躲避着什么，头不住的转动，视线一直在飘忽，一步一步朝着夜晚不眠的森林走去。今晚华光很美，如水的月光，而森林把这美丽的光挡在外面，森林之中尽是张牙舞爪的树枝，处处黑暗笼罩，湿润潮湿处飘着点点萤光。风过处，树叶沙沙作响。
“小宏！”
黑暗中的人影是小宏，小春欢快的跑过去。手电筒晕黄的光，打得小宏的脸无比狰狞。
——他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轻轻把地窖里的东西搬出，小春脚下一个踉跄，原本包裹严实的草席因为震动打开了一角，露出一只紫黑色的手臂。整个过程，我就在旁边观看。
啊，那是……
我慢慢走过去，走过的地方没有一丝声音。为什么我没发现呢？
“小春，小宏……”
小春和小宏终于可以听到我的声音了。他们惊恐的表情，呐呐张着的嘴，这些都是为什么呢？
“鬼啊——”
啊啊，你们在说什么呢？
尖锐的叫声，打破森林的寂静，草丛里有什么在妄动，好像被森林压制住的东西这是苏醒了。飞快奔跑的身影，慌不择路跑进森林深处，不一会儿就被黑暗吞噬。我站在原地，心里默数着，这是一次捉迷藏，而我，是鬼。
啦啦啦～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四处张望，开始了这场愉悦的游戏。
穿梭林间，猫头鹰凄厉的叫声，和着我的歌声，兴奋的嘶哑的是乌鸦。踏草之声簌簌不绝，在幽静的森林之中特别明显。
呐呐，你们在哪呢？我来找你们啦。
无声无息的靠近，苍白的手变成紫黑色，活着的人的肌肤的温热，产生一丝电流直击我的心。恐惧，恐惧。还是恐惧。除了恐惧还有什么呢？而你们这些的情绪让我无比的开心，喜悦引起我全身的战栗。就连小春因害怕退后而掉下山崖，小宏打掉小春求救的手，□□接触土地产生的闷声，还有颤抖哭泣的声音，统统的一切，我都觉得莫名兴奋。
小春，我抓到你了！
“呐/爱呀 爱呀来这边吧/张开双手触碰着呀呀/不错吧？不错吧？张开了双眼/今天也明天也与大家一起游玩吧”
<八>
啊啊，想起来了。
在那炎热的一天，我已经死去。
属于我们秘密基地的树上，我与小春发生了争执。一个充满无心怒火的推搡，我失去重心向后倒去，可怜的，连一个自救也做不到。
坠落而下的身体，我体会到了飞翔的感觉，虽不是自愿。承受不了我的重量的树枝发出一声声哀嚎，折断无数。
身体重击地面，弹起，在落下。后脑有什么涌出来，是血吧，那种粘稠，沾湿了我的头发。
斑驳的阳光，是金黄色的；满枝桠的树叶，是翠绿色的：而我的血，是鲜红色的。
忽地，世界变成了黑色，我在无边的黑暗中，笑了。
小春，小宏，我来找你们了。
一起来玩捉迷藏吧，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