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望》游歧

1、祈望

　　在这片田野南方的村庄里，有一首歌谣－－
　　“秋天麦子金黄的时候，
　　村庄里出生了一个婴儿，
　　他的父亲是农夫，
　　母亲是农妇，
　　农夫与农妇每次做礼拜时都会向上帝提到他们可爱的儿子，
　　提到金银与粮食的愿望，
　　最后，
　　赞美上帝。
　　男孩在祈祷声中慢慢长大，
　　又是一年深秋……”

　　“亲爱的父亲，我想要一张弓。”十五岁的男孩已经足够强壮，只需一张弓，他便可以独自进山打猎，为粮食可能不够过冬的家里积存些野味。
　　农夫站在田边，正为粮食减产而烦恼，连头也没回，“回家待着去，别来烦我。”
　　男孩无奈只得回家去询问母亲。
　　农妇正在做饭，“今年连粮食都不够，哪有钱去买弓？”
　　“我可以自己做……”
　　直到那年的冬天，男孩依旧没有得到一张弓。
　　窗外是纷飞的鹅毛大雪，那一层厚厚的白色似乎要截断掩埋这世界上的一切生机。
　　天空已经是一片黑暗，那层层叠叠压下来的是雪，还是天空？是哭泣，还是在欢笑？狂风带起大量的气流，发出呜呜的声响。
　　仿佛是送灵时的哀乐，又像是饕餮前的欢歌。

　　听到了么？有牧羊人在唱－－
　　“暴风雪的夜晚，
　　农夫带着男孩去森林中砍柴。
　　父亲指着一棵小树对儿子说，
　　＇看吧，那是我为你挑选的用来做弓的树。＇
　　男孩接过父亲手中的刀，砍那棵小树，
　　农夫说，＇我去砍柴，你不要离开＇
　　很久很久，
　　农夫没有再回来，
　　而男孩一直留在森林深处，
　　做那张弓。”

　　带出来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
　　男孩饿着肚子，削着那棵砍下来的小树树干，已然初具弓的形状。
　　他挖出小树的树根，剥下它的树皮裹腹。
　　他不眠不休地制作那张弓，他觉得自己不能停下，即使饿死也要做完这张倾注了他所有心血的弓。
　　终于削好的时候，他坐在火堆旁端详着他的艺术品。
　　跃动的火苗是它的背景，黑暗无法掩盖它的美丽。
　　男孩爱着这张弓，它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亚当和夏娃。
　　男孩挖出小树的最后一点树根，准备吃掉之后去寻找合适的弓弦。他用力地拉扯着树根。
　　挖开的的泥土下是一块光滑坚硬的金板。
　　男孩抱着弓跌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漂浮着一个生物。
　　两支黑色的短角，淡墨色的皮肤，细长带钩的尾，上面覆着肉膜的骨翼，紫色的眼睛，泛着寒光的三叉戟的细刃。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火堆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他突然觉得很冷，身体里空荡荡的。
　　男孩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的夏娃。

　　肆虐了这片土地整整一个冬天的暴风雪终于散去。
　　农夫与农妇一同去镇上的教堂做礼拜。
　　一个年轻的神父叫住了他们。
　　“你们如此虔诚，万能慈悲的主决定满足你们一个愿望。”
　　农夫与农妇在思索，他们每日的愿望都不同，每一个都想实现，每一个都不想忘却。
　　年轻的神父见他们为难，好心问道，“你们许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还记得么？”
　　农夫与农妇摇了摇头。
　　年轻的神父忽然微笑起来，将两支骨箭射进了两人的心脏。
　　森林深处有骸骨在哀嚎－－
　　“神父用自己的骨头射死了父母。”
　　神父喃喃道，“这样就能永远留在你们心里了吧？”他挥了挥手，两人身后的地板滑开，露出两口黄金的棺材。
　　牧羊人的歌声在空中盘旋－－
　　“神父将父母放进黄金的棺材里，
　　和心脏中他的骨头一起。”
　　神父背对着圣子的雕像坐下，望着父母的尸体，爱抚着怀中的爱人，弓上的弦晶莹而有弹性。
　　——那是他的筋，像他一样
　　——年轻而鲜活的。
　　神父身上的血肉迅速消失。圣子前只剩下一具少了两根腿骨，怀中抱着木弓的骷髅。骷髅的下颚艰涩地活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们满足了我的愿望，我来满足你们最后的愿望。”
　　“在我走进森林那一晚，我听到的，你们最后的愿望。”
　　“那天晚上，你们向上帝祈愿——”
　　风声附和着，
　　“向上帝祈愿——”
　　“向上帝祈愿——”
　　“如果我们死了，希望能葬在黄金的棺材里。”
　　“葬在黄金的棺材里——”
　　骷髅咧着嘴，似乎在笑。
　　“记得你们最初的愿望么？”
　　“最初的愿望——”
　　“望主赐给我们一个孩子。”
　　树上的黑鸦嘶叫着重复。
　　“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
　　深入灵魂的悲恸与骨骸凄厉的哭嚎交汇在一起。
　　大地陷入黑暗。

　　The child…the child…
　　God bless you,god is watching everyone.
　　Wish you have a eternal rest.
　　Amen.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浓密的黑云迅速将其吞噬。

　　将永远信奉我主撒旦，永不背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