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甚美，倘若你在》尤似当时

51、迷惘：疼痛和疯癫，你都看不见（5）

　　晚上八点的图书馆，本应该是人多的时候，大概因为十一长假的关系，却显得空旷寂寥。
　　沈霏予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书。唐清被相识的学妹叫走了，孤零零的感觉真让人难受。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想着也不早了，不如趁着学校路上人还算多的时候回去好了。于是收拾好东西，准备先去三楼的文史阅览室找一找新闻史方面的书，再回宿舍。
　　阅览室里的灯明晃晃地照着，可是因为人少的关系，走路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厚重。
　　沈霏予要找的书摆在最后一排的书架上，越往后走，越是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是个胆小的人。
　　指尖顺着书籍上的编号划过，一直到了书架的尽头。沈霏予轻轻地叹息，准备走到书架靠墙的一面。
　　“啊！”刚走了两三步，沈霏予就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书的人吓了一跳。
　　那人听见了沈霏予的叫声，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沈霏予被惊吓到的脸上。
　　“啊……吓我一跳，老师，大晚上的你坐在这干嘛啊！”沈霏予拍了拍心口，长吁一口气。
　　“看书。”顾易旻抬了抬手中的书，像沈霏予示意。
　　“哦……”沈霏予点点头，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讲点什么好，有些尴尬地拨了拨额前的刘海。
　　顾易旻的目光依旧落在沈霏予的脸上，没有移开。过了良久，才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现在还不回宿舍吗？看样子好像要下雨。”
　　“我找一本书，然后就回去。”察觉到顾易旻终于移开了盯着她看的目光，沈霏予居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
　　顾易旻不再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就带着东西离开了。
　　沈霏予走到窗前，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是黑红黑红的了，高低错落的树枝也被风席卷着，就在那么一瞬间，一滴雨砸在窗玻璃上，几秒钟后，窗外的雨声已是劈啪作响。
　　“啊……下雨了啊……”沈霏予暗自叹息。

　　前前后后找了两圈，《中国报学史》那本书还是没找到，沈霏予放弃了努力，还是准备先离开这个安静到诡异的地方再说。
　　一路快步走到图书馆门口，雨依旧大得厉害。有些人抱着书包冒着雨跑了走了；有些人淡定地拿出伞离开了；有些人打电话让别人送伞过来。
　　沈霏予站在图书馆门口，有几滴雨随着风砸在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而离她二十几级台阶远的地方，就是大雨倾盆的世界。
　　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犹豫着是跑回去好，还是打电话让唐清送伞来好。这么一犹豫，人就已经走到了屋檐的尽头，再迈出一步，就会被淋湿。
　　果然还是跑回去吧，反正回去也是要洗澡的。沈霏予点点头下定决心，左脚刚跨出一步，一把伞就遮在了她的上方。
　　沈霏予有些诧异又有些期待地回头，真的是他。
　　“老师？”
　　“送你回去。”顾易旻向前一步也走进雨中。
　　沈霏予侧过脸，偷瞄了一眼左手边的顾易旻。他右手握伞，微微抬头：“雨下得很大啊。”
　　“啊……嗯……”只有面对顾易旻的时候，沈霏予才会发现自己言语的匮乏。
　　“走吧。”
　　沈霏予没说话，抬脚跟上了顾易旻的脚步。明明就是想远离他，离得越远越好，为什么现在两个人又靠得那么近呢？
　　倾盆的大雨里，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唯有雨拍地面的声音充斥耳边。
　　眼前的灯光渐渐变强，终于走到了沈霏予的宿舍楼下。
　　“那我上去了。”
　　“嗯。”
　　“老师。”沈霏予已经转身走进宿舍里，回头却看见顾易旻还站在原地，左边的衣服湿了大半，心下不是没有感动。于是三两步又折回宿舍门口，忍不住想告诉他，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嗯？”顾易旻看着沈霏予去了又回、欲言又止的样子，居然用尽心思也猜不到她想说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面对她的种种，也他变得犹犹豫豫。
　　明明是怕她没带伞淋着雨回去，却兀自匆匆离开，刚走到教学楼，终是放心不下，还是回了图书馆。
　　明明知道她在三楼找书，却拿不出去找她带她走的勇气，只能站在门口等她。
　　明明能够靠得那么近，却不能忍受她一口一个“老师”的叫他，这一声“老师”，终究是万丈深渊，他跨不过去。
　　“老师……”有些话已经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你的保温杯还在我那儿。”
　　“那个没关系，不急用。”
　　“哦……”沈霏予点点头，却依旧站在顾易旻跟前，没有离开。
　　“对了，你的论文写好了吗？写好了拿给我看看。”
　　“明天，明天给你看，你还去图书馆吗？”
　　“嗯。”
　　“……”沈霏予正思忖着怎么把这句喜欢说出口，雨中的夜幕下却缓缓走来一个人。
　　“沈霏予？顾老师？你们……”宋伊伊浑身湿透却依旧慢悠悠地走到宿舍的屋檐下，看清了堵在宿舍门口的人后，暗暗吃惊。
　　“哦……我偶然碰见顾老师的，正好没带伞顾老师就送我一下。你呢？”沈霏予仿佛被人看穿了心思，心虚得不行，只好默默转移话题。
　　被沈霏予一句“你呢”问得哑口无言，宋伊伊难以察觉地苦笑了一下：“回来拿点东西，马上还是出去。”
　　滂沱的大雨，一瞬间淹没了三个人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