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54、乔琳17

　　陆肖早已没了人影，餐厅里的小提琴手还在陶醉的演奏，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换了好几波，该算哪个人走，哪盏茶凉呢？时至中午，餐厅昂贵，前来的用餐的人着实不多。
　　多年前，饶是我恭敬的呆在哪里即使没有声音，也会有人有想让我消失的冲动。而今，服务生三度上前将我早已的空掉的茶壶里加满水，并没有将我赶走的打算。反正用餐的人也不是很多，我也没有碍着谁。从十年前起，我一样没有碍着谁，却还是遭到不知多少人的白眼，过街老鼠一般被人厌恶。那些眼神竟是像长在我的骨髓里一般，让我的心里生出一种暴戾之气，越是安静的时候，越是烦躁，想在毁灭掉这尘世的浮华美好，哪里有什么美好可言，不过是人们用一种表象将罪恶掩盖。
　　陆肖走前的话还在耳边，一直在这个餐厅里飘着，像是巫蛊的咒怨一般，另我讨厌。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份感情，有些话不足为外人道，你若要我细细描述，我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我想没有几个人能说出来的，冷暖都在我心里。”
　　“我们有许多故事是你不明白的，我并没有抛弃过，从来没有过，我也有我想要被理解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就是茜茜曾经给过我的。但是人生自然不能十全十美，我的人生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永远像和煦的春风，也许在你们看来，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但是至少，我自己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或许这听起来很滑稽，但是确实如此。”
　　“一个人永远活在他人的期望里，用期望来支撑着自己，在别人看来这样的活法居然也还有一丝让人羡慕，这对于我来说也是莫大的安慰。”
　　“茜茜却说，陆肖，人生多寂寞，我们还可以相伴，不是还不错吗？人生能不错就很好了，多少人的人生都是将就着的。倘若一天连相伴都不能，那我会选择关注，尽我所能去关注，人的精力有限，一辈子能关注着做好一件事，就是很大满足。坚持，决不放弃。”
　　陆肖的话，句句都环绕在我的头顶上，好像字句都化作了一股很大的具体的力量订在我身上，饶是我再有能耐也摆脱不掉，反而让心情更加烦躁。一杯水接着一杯水的喝，服务生也不嫌麻烦，不时的过来将我的水杯加满，喝了这么多的水，我居然没有想上厕所的冲动，看来我的膀胱也是很强大的。

　　回到小旅馆的时候，天色刚好是傍晚，夕阳西下，天空飞过一群姿态优雅的大雁，动物尚有归去的巢穴，而我却没有一个能安定下来的地方，一天20元的旅店我住得都奢侈。
　　天地无限的广袤，却没有一处是我能容身的，这种感触让我感到很讨厌，而我唯一能怀念的居然是此刻少年时光，虽然身处无边的黑暗孤独，却尚能有一番信仰，独自的坚持也坚持，日子简单到痛苦，痛苦的也很简单。
　　迟暮的老人牵手走在夕阳里，只羡鸳鸯不羡仙，说酸的人都是因为自己得不到，从来没有喜欢独自一个人上路，没有陪伴的人生都是难以坚持的，三天不说话也许还能勉强将日子混过去，三十天不说话的人，大约就是哑巴了。
　　看看钱包里，真的没剩下多少钱了，二十年钱活着为了离开，二十年后活着连个目标也迷失掉了，真是······老板娘倒是没催我的房钱，回去时候还给了我瓶热水，T城早晚的温差一向大，无论何时都需要热水，也许我需要的不是热水，只是一份渴望关心的心，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我的脑海中残存了几秒的功夫，我就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了下去，哪里还有什么温暖的关心，这是命吗？大约还坚持着不信的想法。

　　“阿龙出事了，现在在北京医院，你快点来。”
　　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T城的天还没有黑透，忽明忽暗的天空里，大片的流云，各种各样的形状，伏在天空，清晰的轮廓，也不会散去。真不知道是什么天，居然会是这样的景象，也许对于土生土长的人来说这景象太正常不过，大约也只有我这样的异乡人，才会这样专注的盯着天空看。
　　果真是祸不单行啊，这箱我自己的事情还是一团乱麻，那边居然还有人等待我去救命。
　　“能出什么事？还是你认为我比医生管用？”一条短信就这样顺手回复。对于他人的命，我不过也是顺手的态度。我的命在陆肖的人生也是顺手吗？
　　“乔琳，别把人生走的那么极端，走不过去的大多是你的心结，你先放过自己，才能放过别人。我知道在医院里，你是多么用心的在照顾我，除了谢谢，说什么都显得有些多余。”
　　多余吗？解释也多余。还是多余到不想解释。
　　电话的铃声就这么突兀的想起来，挺刺耳的声音，还是我打工的第一笔钱买来的一款二手的诺基亚手机，非常耐用的一款手机，当年许茜一直说诺基亚的手机的质量太硬气了。一个月的工资换了个二手的手机，果然质量很硬，这么多年除了旧一些，也没有任何的损坏。连铃声也懒得换，就一直用着最难听的铃声，反正一年也不会响几回。
　　这时候接还有漫游费，还是不要接了吧。挂了之后，回复了一条短信。
　　“好好照顾他。”
　　这个女人还真是能坚持，真叫我头疼，电话的响声让人头大，如果电话不是自己的，我差不多要把它给砸了。
　　“喂。”
　　“乔琳，我求求你，来北京一趟。”女人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慌张，如果不是我也曾为陆肖这样着急过，我几乎不会注意人的声音里也能保函情绪。
　　“我去了，不比医生有用。”
　　“求你了。”
　　“你给我报车票。”
　　“你到底是不是人？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想这些？！”女人咆哮起来，如果没有看过她那张娃娃脸，我真的要怀疑，这么高的分贝出自哪里。半响我没有再出声音，那边终于传来一声：“乔琳，我给你报火车票，你今晚就出发吧。”
　　“明天，我今天太累了。”说完这句话，我也挂断了电话。我自己都不是自己的神，哪里还能去当别人的救世主。
　　胖子的人生一向是惨烈的，不弄出是非的青春还是青春吗？这是他当年骄傲的豪言壮语。时至今日不知道这句话还能像当年那样说的豪迈到不顾一切，只想要不朽的璀璨。

　　T城的气候不像北京有那么多风沙，气温的昼夜温差的确很大，白昼很长，等到冬半年的时候，黑夜又很长，长得无尽头一样，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睁着眼睛等天亮。
　　听着宿舍里所有人安静绵长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会有鸟叫声，不是很吵，趴在床头就能看到太阳慢慢的露出地平线的脸，天空从慢慢的灰白变成一片的火红，这样慢慢的充满绚丽的色彩，也让人的心从低落的孤寂，看到希望火光。随着第一声响，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我甚至连行李箱也不需要准备，居无定所就是我的日子,去北京我只有一个包。白天坐车就是无聊，非常的无聊除了睡觉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不善交谈，只好听别人交谈，说什么的都有，但是都是我不关心的，我从不关心哪个国家的总统又换人了，哪里又发生了海啸火山，茶余饭后的谈资需要资本，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想这些事，我承认我的脑容量有限，有限到只够我照顾好自己的事情。
　　能够有闲来谈论这些国家大事的，都是衣食无忧之人，我从来都过不上那样的日子，所以不谈论，不奢求。
　　火车停下的刹那，我依旧恍惚的不真实，这么短的岁月里，我来了北京两次。
　　出站口被人拦住，是那个娃娃脸的女人，果真是有钱，这样开着车来接我。脸上妆容残破，看到我的刹那分明露出看到希望的喜悦，却严守着爱情的骄傲。这骄傲注定我们是无法攀谈的人。
　　汽车开的飞快，堵车却依然严重。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她终于缓缓的同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