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41、第36章

　　到达医院的时候我很紧张，不知道陆肖会怎么样，我一下子觉得离他那么近，一下子又觉得离他那么远，恍惚的不真实。心脏因为骑车速度太快而砰砰跳，我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感受心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似的，紧张的失去力气。
　　陆肖躺在床上看起来非常平静，面容沉静安详，呼吸平稳，我们都在屋外等待着一个结果，一个令人欣喜亦或忧愁的结果，我透过窗口看着他，爸妈告诉我手术很成功，陆肖的身上还盖着被子，各种管子插在他的身上，以前我总是在港台剧里看到一个人病的很重，然后死了仪器就一直嘟嘟的响，留下一家人老老少少的哭的哭，笑的笑，悲剧的是还有人没等老人尸骨火葬就开始争吵着财产的问题，真是滑稽又悲剧。我想陆肖的心律器大约不会响的，虽然看不到身体，但是我知道那里是生命的征兆，谢天谢地。方毅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和爸爸的手，陆肖的爸爸拥着陆肖妈妈的肩膀，我安慰他们：“爸妈，不会有事了，放心吧。”妈妈摸了眼角的泪水，“谢谢你，这样对陆肖。”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力回抱了她，曾经我的离去似乎没有让她有太多的怨念，我何其感激，只是现在我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怎么能再次离开，我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离开。我们都一样关心着一个人，在等待着他，我们还能团结在一起，还有温情，人生在世还有什么好求的呢？也许我只有这么一点想法，不求富贵，但愿平安。
　　我们日夜在陆肖的身边守候，希望他醒来的时候可以看到我们。只是，我还是把陆肖想得太过坚强了，他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感受不到他的腿的存在，也许可以用假肢，但是要等手术康复一段时间，他需要人的帮助，每时每刻。这对于一个用腿走了二十多年路的人来说是多么的痛苦。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我愿意等，一如陆肖当初对我的等待一样。
　　陆肖坚持自己吃饭，我把饭做好，带去医院，还有方毅我们围着一个小小的桌子，一起吃饭。“陆肖，你多吃一点。”
　　“爸爸，这个鱼汤是妈妈特地给你准备的。”陆肖慈爱的摸摸他的小脑袋。也许每天最痛苦的时候就是上厕所，我想扶着他去，陆肖坚决要求自己去，我说：“陆肖，你不要拒绝我，我只是想同你一起，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经常会给我背书包，还会替我拿吃的，你都忘记了吗？”
　　“那不一样，茜茜，现在我就像是你包袱，我无法再给你背包了。”陆肖说的很丧气。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陆肖，你已经为我付出过这么多，现在只是我小小的回报，你一定要计较的这么清楚吗？”
　　“你看不到吗？茜茜，我没有腿了，空荡荡的裤管，你摸摸看，什么都没有，我几乎都没有感觉。”
　　“陆肖，你看窗外的天还是那么蓝，树叶还是那么绿，行走的人们还是神色匆匆，世界没有一点改变，我还是在你身边，你需要一个适应的时间不要悲伤，不要这么快就绝望，至少我们还有时间。”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不管陆肖如何的绝望，我总是想要陪着他走的，一直都是。
　　“茜茜，你说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我改变了，我觉得痛苦无望。”陆肖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我知道，我曾经在那些为着生计奔波的日子里，觉得被爸妈放弃的日子里也同样绝望过，恨过天，为什么要这样的伤害我，可惜天从来听不到痛苦人的声音。那些日子里，阿树也是很少安慰我，大多数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静静的坐在一起，看外面蓝蓝的天空，听着雨声，看着叶落，雪飘，四季的变换，像在天地间相依为命的两只小动物，依偎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仿佛生命的能量能被双倍放大，心智也坚强多了，我有我的痛，阿树也有阿树的苦，那些日子陆肖也是不幸的，也许我们会继续被这种不幸延续，也许我们的生命会转变轨迹，某天就将这份不幸转变到另一个轨道上，只是我希望这样的日子不要来得太晚，我希望陆肖可以坚持到我们幸福的日子。我想就像阿树说的，所有的安慰语言在痛苦面前都是那么的虚弱，逊色太多，太多。我用力抱紧陆肖，将方毅放到他的面前，希望他还能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我觉得陆肖的生命在流失，任命似的靠在床上，也许这是他要度过的劫吧，无望的时候总是能想起些奇怪的东西，听说神仙修行的过程中，都要历经劫难，过去了就能飞升成上仙，或是上神，然后就会获得圆满，但是如果过不了劫，坏的就是灰飞烟灭，或是重伤，如果神仙运气好的话，也可以有别人来代替渡劫，可是这样的人也许穷尽一个神仙的百年生命也不会找到一个，但是我想替陆肖渡劫，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共同疼痛。
　　医生说，陆肖基本可以出院了，家人细心照料就可以了。陆肖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爸爸开车接我们，我把陆肖扶上车，他还是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来做，很少要求我动手帮忙，有一次陆肖去厕所，我没有扶着他，结果他摔倒了，我紧张得要死，急忙跑到厕所把他扶起来，他尴尬的笑了：“你看，我连上厕所这么小的事情，都做不好了。”我把眼泪逼回去，安慰道：“陆肖，别着急，我们慢慢来。”陆肖，露出一副无奈的苦笑：“辛苦你了。”我连忙说道：“不，不辛苦。”后来，我竟然忘了把陆肖扶去上了厕所。现在我觉得这些事情做起来很顺利，甚至像是练习了很久似的。医生说陆肖已经康复的很好了，甚至连假肢都用得很好了，我看到过陆肖一遍遍的联系使用假肢，摔倒过很多次，即使那是草地我也知道，会很痛，我只能躲起来看着他，我知道他这个样子不会想让我看到，我知道他是个骄傲的人，可能从小到大都没这么难堪过，而且我知道他今后也许都会离开他心爱的讲台，这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
　　至少现在陆肖可以很好的借助假肢和手杖站的像个正常人了。一家人都很高兴，天气也很好，是个暖暖的晴天，陆肖的爸爸和我爸爸，还有方毅，我们五个人乘着家里的沃尔沃，方毅很高兴，因为期中考得了第一名。他希望等到陆肖好一点了，我们能一起去游乐园。我答应他，就算爸爸不能去，我也会陪着他一起去的。
　　陆肖出院的时候，有个在医院里工作的，相熟的护士告诉我，我怀孕了。我想要找个适当的机会告诉陆肖这个好消息。
　　9点钟c城的空气还是很好的，我们到了家，家里还是一样的干净，家里帮忙的阿姨看到陆肖平安回来，多做了好多菜，一家人好久没有这么热热闹闹的坐在一个大桌子上吃饭了。我所期待的幸福大抵如此，温暖的食物，团聚的家人，简单的生活，洗洗刷刷，打扫，即使是很小的事情都有无穷的乐趣。因为我们的心在一起。
　　我将陆肖出院的好消息告诉阿树，同时我也想知道阿树在广州生活的怎么样了，阿树打来了电话，听起来声音很开心，但是我知道她一向都是将忧愁放在心底的，那个最黑暗的位置，希望那里永远不被触碰，像个无助的小孩，却不被理解，靠着自己的信念活着。阿树说，广州山水好，气候湿润，她很喜欢，有很多湘菜，川菜很好吃，如果我去广州，她一定会请我吃饭的。她还说，广州是个繁华的城市，但是人们也都很忙碌，生活节奏很快，还有那阴晴不定的天气，时不时的就来了一场暴雨，但是不会被淋湿，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在办公室，偶尔出去也会很快就回去工作。我知道阿树一向是个看重精神生活的人，那么忙碌的生活着实她不会喜欢，但是她会忍耐，学很多东西，然后逼着自己一步步的放弃那些精神的虚无，逼着自己更加现实，纵然硬生生的斩断自己的梦想是很痛苦的事情，但是阿树一定会这么做的，我知道她一向都是无奈着，坚强着。
　　“阿树，要是太辛苦，就回来吧，在这里生存会容易很多。”
　　“茜茜，照顾陆肖辛苦吗？”
　　“不会啊，我现在觉得能看得见他就是一种幸福。”
　　“容易满足的人，大多是幸福的，茜茜，你是幸福的。”
　　“是啊，阿树，我现在很幸福，你同林旭洲怎么样了？”
　　“我们不会有未来的，大约这也是一种命吧，忙碌的工作让我想不起他。”
　　“阿树，不要太较真了，人有多少时间能够等待呢？岁月太快了，我们都是普通人，一不留神一个错过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大约我是过不了自己这关。我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不要让他等太久，阿树，你看你已经走了半年了。”太过了解的人通常都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来劝说，我知道阿树的心里一直也有她难以忘怀和过不去的事，只是她通常更多的时候是选择沉默的。
　　“恩，我知道了。”
　　陆肖同方毅在客厅里下着飞行棋，天花板上是明晃晃的吊灯，照着屋内灯火通明，爸爸再给陆肖熬人参粥，陆肖看着方毅脸上写满了慈爱，我想他要是知道我怀孕了一定会更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