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21、第16章

　　在家过了两天，到初五的时候，我想该回去上班吧。妈妈的离去没有让生活有太多的变化，仿佛是世界上最平凡的一件事。就如我在新闻上看到，伊拉克在打仗，那里有数不清的人民在受着战争的折磨，可是，电视一关，我最关心的的依然是我的学习成绩，爸爸关心的依旧是怎么养家，妈妈关心的是今天给我们做点什么可口的饭菜。整个中国的经济依旧在运转，美国的大片也会一秒不差的上档。死亡需要哀悼，就如胜利需要庆祝。
　　我想起那天爸爸说话时，深深的无奈，全身都被一种忧愁的情绪笼罩，对于一个已知天命的人，还要让他这么痛苦，我想着的确不容易，也许生活给他的打击，远不比我的小。最终我告诉他：“妈妈没有恨过你，她只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不能相信你们的婚姻是如此的丑陋，所以选择了离开，她希望我原谅你，毕竟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吃完最后一个饺子，“爸爸，我希望我们好好生活，你不再年轻，我会照顾你的。”我想那天爸爸流泪了。
　　三十的月亮好圆，好亮，天空中布满璀璨的烟火，窗外传来孩子们欢乐的不知忧愁的叫闹声，电视里热闹的春晚还在上演，曲终人没有散，我还是回到这个叫做家的地方，这里有我的根，这里是我的土地，还有最爱我妈妈。
　　初六的时候我回到T城，爸爸送我到火车站，“茜茜，好好照顾自己。”爸爸给我拉好围巾，“爸爸，照顾他辛苦吗？”我望着他白了的头发，“不辛苦，自己的孩子怎么会辛苦。你也是爸爸的孩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爸爸给你打了生活费，不够了告诉爸爸。”“爸，不用给我打了，我的钱够花的，你放心吧，自己在外面生活这么久了，都习惯了。”
　　直到上火车，我看到爸爸还在月台上徘徊，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还是固执的看着自己女儿乘坐的那辆车，坚定的守望。那一刻，我想起朱自清的《背影》，那里不仅有浓浓的父爱，也有割舍不断的亲情。沧桑的背影寄托着对子女深深的爱，不管走到哪里，做父母的总是放不下心。渐渐的，他们也步入年迈，但是唯有对儿女的关爱之情永远不能割舍，那一刻，我明白为什么妈妈希望我原谅他，其实我们都明白，在我们三个人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是过不去自己的心坎。
　　就像陆肖，离开的两年里，说不出谁的是非对错，不去刻意的追求那失去的流年，像是放在书包底的秘密，除了自己，从来也不能让别人发现。虽然不再年少，可是少年时代发生的那些美好的希冀，全都长在左心房，不曾忘却，却在寂寞的时候可以深深的怀念。
　　宿舍里，只有我自己，杨树来了个电话说暂时回不来。我没有交住宿费，一直都是挤着杨树的床铺的，好在研究生这方面查的不是很严，后来还好，有葛靖的房子，陆肖的房子。我心中的想法越来越清晰，我知道，陆肖肯定是生病了，只是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再选择逃避，再逃避，我们就没有时间了，陆肖，也请你坚持住。
　　收拾好东西，到了陆肖的房子，不知道陆肖在不在T城，这里的治疗条件可能会比c城好点吧。离开了十来天，房间里有了灰尘，许是坚定了信念，我的心情却异常的平静，以前害怕到，连陆肖的病都不敢问，自己骗自己，也许我不问，陆肖的病也会停止在那里，陆肖还能停在那里等我，现在才知道那就是虚无的幻影，不想的时候以为它就不在了，它却无比坚定的在陆肖的身体里，只是陆肖足够坚强，等到我们再相遇的一天，我们的生命轨迹也终于重合，因为我的放弃，我失去了我的幸福，行动永远比幻想来的实际，而且更有生命力。我干劲满满，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我希望把属于陆肖的时间和空间都划成永恒。
　　手机里还有乔琳的来电记录，拨不通陆肖的电话，我就给他发微信，我像以前一样的无赖，对着电话一遍遍的喊着：陆肖，陆肖，陆肖。以前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复，即使不能说话，也会回复个空的录音回来，现在我却需要慢慢的等，我愿意用属于我的时间去等，但是绝不坐以待毙，我要去找陆肖，把我最疯狂的想法告诉他。
　　“陆肖，在哪里？”
　　“许茜，我真佩服你好本事，走了两年还是阴魂不散。”
　　我向来不想跟乔琳示弱，但是经过我妈的事情之后，她也成为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唯一我不想再有瓜葛的人。我用了很强的意志力，克服我想杀了她的想法。
　　“陆肖在哪？”我再次耐着性子问道。
　　“T大附属医院。”
　　挂了电话，拿着保温盒，买上以前陆肖总买给我当零嘴儿的灌汤包，叫出租车去T大附属医院，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上苍如果你真的长了眼睛，请可怜我，可怜陆肖，如果你可以让陆肖继续活着，我愿意用我最珍贵的生命跟你交换。众生皆平等，请上苍博爱，不要对我一直残忍下去。陆肖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看见他的时候，正是中午，陆肖在闭目养神，太阳照进病房里，若不是医院房间那冰冷的布局，我简直觉得陆肖像是在度假般惬意。
　　见到陆妈妈，我深深的表示歉意：“阿姨对不起，让您失望了。”陆妈妈安慰的拍拍我的肩膀，“不是你的错，你还小，遇到这样的事情，选择离开的姑娘是多数，这也是大部分人常规选择。”
　　“阿姨，我······”
　　陆妈妈打断我：“茜茜，你要慎重考虑，陆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而且他非常固执，拒绝手术。”
　　“阿姨，我想请您帮我们补办婚礼。”我深深的鞠躬，表示拜托，如果我还是年少青春的姑娘，请允许我为爱情疯狂一次，那个让我深深依恋的男子，给予我无微不至关怀的男子。
　　“茜茜，万事都不要冲动，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和陆肖都不会怪你的，这个你明白吗？而且这件事，你需要跟陆肖，还有你父母从长计议，你还年轻，不要做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情。”陆妈妈淡然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我很感激她，作为长辈，她是令我敬重的，但是，这一次的爱情属于我自己，我想坚持，无比的想。
　　“阿姨，谢谢你，我先进去看看陆肖。”陆阿姨，拥抱了我。
　　推门进去的时候，陆肖还是一副睡着的样子，轻手轻脚的放下保温盒，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待他醒来。我希望他醒来后，还是一副有生气的样子，还能给我变戏法似的拿出巧克力，唐豆子，我们还能游遍祖国的名山大川，一边看孔子周游列国，一边领略宜人的风景。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杯子，发出声响，陆肖睁开了眼睛。
　　显然对于我的到来，他很惊讶。似乎在他的眉眼间还看到一丝不可置信。我们分开的那些日子，彼此都在小心的回忆，如今真正看到人的时候，反而怀疑这是幻觉。我伸出手捏捏陆肖的手，像以前在人群中“调戏”他一样，面皮薄的陆肖总是慌乱的躲闪，眼神里写的字就是“不可造次”，而我却一再挑战极限。而今，捏捏他的手，冲他调皮的眨眨眼，没想到竟然是换来他微微一笑。想起我还带着灌汤包，赶紧献宝似的拿出来，与以前一样，配上热腾腾的小米粥，心想陆肖是满意的。陆肖，显然是没有力气，侧卧在病床上起来的姿势都充满痛苦。我只知道，生病的人总是痛苦的，当时知道陆肖得的是骨癌的时候，详细的情况都没有问就仓皇逃跑，骂着生活的生活的辛酸，人间的无情。
　　扶着陆肖做起来，我说：“陆肖，不如我喂你吧，就像演电影扮家家酒。”
　　“好好演，不要洒到床上。”陆肖冲我微微笑着，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这么美好的青年，这么年轻的生命，他还是陆家的希望。这些理由忽然都显得那么苍白，斗不过病魔的一根手指。
　　“我知道，这个我还是比较擅长的。”我一勺一勺的喂，陆肖吃的很困难，我感觉他在隐忍着什么。
　　“陆肖，你是不是很痛？”陆肖看起来是那么苍白虚弱，却还是想安慰我，轻轻的摇了摇头，以示安慰。我想陆肖都这么坚强，我不要让他感到只是自己在努力，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他，原以为看着亲人，爱人在眼前死去，是很痛苦的事情，当我妈离开的时候，却没有能见到最后一面，心里的这种遗憾却是无法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