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11、第6章

　　生命何其短暂，我怎么愿意成为过客，我宣誓，我要为着成为归人而努力。
　　当年我在笔记本上，写下对陆肖豪迈的誓言，那时，刚读完郑愁予的《错误》，我的语文太差，问了问才女杨树同学，对此诗有何高见，杨树同学刚吃完一个小面包，可能大脑有点短路,一语惊醒天上人，“要是这个过客配把剑就好了，帅比西门吹雪，姑娘们都会蜂拥而至，然后会出现交通堵塞，那他肯定不会成为过客，综上所述，这个过客不太冷。”我惊得嘴里足足能塞下两个鸡蛋，然后默默的给杨树同学递过去一杯水，祈求天上的神仙原谅杨树同学的有口无心。
　　不过我深深得喜欢上这首诗，不为别的，就是那美好的意境。你不要问我什么是美好的意境，这个都在我的左心房，没法言传的，我也不会告诉你，要不都跟我抢陆肖了。
　　现在面对乔琳的质问，我感到更多的是力不从心。不论是关于什么的。

　　回校一个星期后，导师要求我们要开个会，大家互相交流一下假期的实践活动。不知道当年陆肖读研的时候是什么状况，虽然我也读了汉硕，貌似我们的导师特别钟情会议，而且还是这种交流会，导师曰：“我们要经常交流，在交流中尽情的闪耀我们智慧的火花，作为未来的老师只有多交流才能取得意想不到的进步。”我仅用三字总结：茶话会。每次开会，杨树同学必备小食品，恰恰配上旺仔牛奶。杨树曰：“怎一个爽字了得。”
　　今日的茶话会有些异常，鉴于已经是研究生阶段了，女生也都含蓄了很多，再也不会看见帅哥就开始尖叫，但是还是出现了骚乱，在我和杨树到达的时候，班长说有人找我，奇怪了，若说在班里有人找我，简直比我中五百万彩票的概率还低，除了我身边的杨树，真不知道还会有谁来找我，这个果真是意外中的意外，杨树正在喝着她的旺仔小牛奶，一口气没压住，被呛得不行了，我循着她的指尖望过去，居然是陆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穿着米色的毛衣，或许是为了装得像学生，陆肖今天带了一副无框的眼镜，怎么看都像是老师，阳光照在陆肖的身上，棱角分明的侧面弧度完美，真是一副善于迷惑人的皮相，我暗自腹诽。还好我本班的同学除了杨树没人认识陆肖，我略作镇定，走近教室，装作不认识陆肖，班长也被这情况迷惑了，还好班长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否则我真怕陆肖一笑就把班长给拿下了，谁让这个时代迷恋耽美和百合的人远远超过喜欢看言情小说的人，落后如我，从小只看过洪湖水浪打浪，智取威虎山等，终于稍微跟上时代潮流的时候还看的是古龙金庸的武侠，实在不符合时代对白富美，小清新，萌妹子等的召唤。杨树一度觉得我之所以能跟陆肖走到一起，是因为我们没有代沟，陆肖大我四岁，我滞后时代四年，甚至是四十年，在大家都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一个镜头的看泰坦尼克号的时候，我还因为杉菜和道明寺的一吻而捂上眼睛，偷偷从指缝中看看镜头是不是切过去了，杨树同学曾无比寒心的替我担忧，“茜茜啊，如果你在古代，指定是没法做一些身体的活计了，你总不能让来享受的客人自己自足吧。”半响之后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深层次的含义了，作为一个无数次对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感叹的汉语言硕士来说，这真是个讽刺的事。
　　陆肖对于我的无视，也没有说什么，班长一时犯了难，看着陆肖的穿着怎么也像个富家公子哥，怕是不好得罪，在班长开口之前，陆肖收回了视线，给了我一个纸袋子，弯下腰，“给你带的早饭，还热着，快吃吧。”班长赶紧趁机插话：“同学，额，我们要开会，你似乎不是我们班的，所以不能参加。”陆肖摸了摸我的头，“边开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在外面等你。”我只好僵直着背，成为焦点的滋味有时也不是那么好受的，何况亮点还不是你自己本身，而是你旁边的人。
　　陆肖起身，走得一贯从容，正好遇见了我们的Boss，我的心顿时到了嗓子眼。果然，导师比见了亲儿子还高兴，直接把陆肖给留下跟我们一起开茶话会，这场茶话会最终成了Boss和陆肖的私人见面会。Boss要请陆肖吃饭，估计Boss乐得忘乎所以了，陆肖说下午还有些事，约了Boss周末吃饭，Boss满意离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现在这样，我和陆肖并肩走在久违的T大路上，路还是那条路，陆肖很喜欢鹅卵石的路，说是走在上面特别的按摩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特别的不舒服，走在上面有点痛，现在居然走得相当自在，自在的路却让我极不自在，于是就有了下面的对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其实这个问题有点脑残，算了，我不想比智商。
　　陆肖看着我，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来给本科生做报告，还没到时间，过来看看你。”
　　“我没什么好看的，陆肖，你不要来找我了。”我低着头，眼观鼻。
　　陆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听说你住葛靖的房子？”
　　“嗯。”
　　“搬出来吧。”陆肖似乎言语中有叹息。我觉得我听错了。
　　搬出来，怎么可能呢？我早就朝不保夕，除了我的正常生活，我还有学费要交，我可怜的自尊就是我的全部了。两年里我也没有回过家，假期没有工作的话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有葛靖这么个好的上司提供了安身之处，杨树为此还跟我在大排档庆祝了一下呢，跟杨树同分担这个房租，压力很轻，葛靖每个月也不会来催缴房租。
　　“我在T大这边有房子，没有人住，正好你可以帮我照看一下，可以继续同杨树一起住。”我继续踢着凸起的鹅卵石，装作没听到。陆肖忽然扶住了我的肩膀，让我面向她，我一下子有点紧张，上一次这么做还是在三年前，十一的时候，我放了十天的长假，欢呼雀跃，跟父母说，想去长白山玩，就不回家了，他们也只是叮嘱我注意安全。我担心陆肖不去，特地上网找了很多的驴友穿的照片给陆肖看，当时陆肖正在用他的电脑写东西，基本处于无视我的状态，修长的手指飞快的敲击着键盘，我只好举着他的ipad一张一张的图的展示：“陆肖，你看，这张照片，是长白山的北坡，据说从山脚到山顶，垂直高度2000米之间，依次分布着阔叶林带、针叶阔叶混交林带、针叶林带、岳桦林带和高山苔原带5个植被垂直带真的好漂亮，还有温泉，温泉鸡蛋可好吃了，洗温泉也行，陆肖，咱们去洗温泉吧，我只敢动口，不敢真的把陆肖的视线移过来。在我自己把长白山北坡，西坡的风景都看完，看得自己流了一地的口水之后，陆肖终于结束了键盘打字，活动了一下他的手腕。“看好了？”陆肖摸摸我的头，眼神里都是慈爱的颜色，感觉真像是关爱晚辈的长辈，好像刚才专心用电脑工作的人从来不是他，这个特别能装蒜的人。“陆肖，你会跟我去的吧？一起去吧。”我虔诚的就像个信徒。“你看了这么多攻略，是打算自驾游吗？”陆肖拿过ipad，“自驾游？自己驾车吗？”我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孤陋寡闻，陆肖稍稍抬了头，看了我一眼，我生怕他不去了，赶紧说：“我们可以坐火车去，也不是很远的，一晚就到了。”“然后呢？到了之后去哪？住哪里？山上有住的地方吗？什么时候上山？从哪个角度能看到你的偶像天池怪侠？”陆肖不抬头，一连串的问题我有点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还有的问题，我根本没考虑过。“陆肖，要不我们报个旅行团吧？”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希望陆肖能给我个肯定的答案。“嗯？旅行团有你说的这个套餐吗？西南北坡都玩的？”陆肖还在玩他的ipad，我觉得我的提案快要被否决了，“实在不行就玩北坡吧，说是设施最齐全的。”我还没死心。“你不是说西坡的植被景观非常好看吗？那么喜欢植物，怎么不看了？”陆肖的语气淡淡的，真是听不出画外音。“将就一下也不是不行的。”我小声嘀咕，“不是很早就想去长白山玩了吗？为什么要将就？”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可是我也不能说。“嗯嗯，我·······”“下午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晚上咱们出发。”“真的？！太好了，我一蹦三尺高。”陆肖无奈的摇头，“我马上就回去收拾，很快就好。”“带上羽绒服，不要带吃的。”我没有问陆肖我们到底要怎么走，反正有两个人也不怕会丢。
　　晚上和陆肖见面的时候，他背了一个很大的登山包，我只背了一个普通的运动款式的书包，陆肖把照相机，ipad，充电器放在我的书包里，我们在黑夜里手牵手飞奔，我很激动，对于旅途我充满了期待，我们跑的气喘吁吁的，在公交车上还不停的大口喘着气。
　　“累吗？”陆肖问我。
　　“不累。”我响亮的回答。
　　我以为陆肖无所不能，因为他向来办事都很从容，是谁说的，从容的背后都是你所不知道的慌张。我不知道，陆肖有没有慌张过，但是从我们两个人只有一张火车卧铺票，看着火车洁白的床铺，的确有些暧昧。我坐在铺位上陆肖整理了一下我们的背包，掏出了两份快餐，两杯皮蛋粥，两个汉堡。“先凑合填报肚子，明天下车，有你喜欢的吃的。”粥还是热的，我觉得陆肖好神奇。
　　我们并排坐在铺位上，吃着同样的快餐，一样的包装纸，看着陆肖英俊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真好看。
　　列车员没有把陆肖赶走，夜深的时候，陆肖让我乖乖躺下睡觉，他坐在我的脚旁边，靠着栏杆。我从来没有和陆肖单独呆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乘电梯除外，那也是偶尔的现象，大多数的时候还是有人群把我们挤开的。这个时候，我真的睡不着，陆肖闭上了眼睛，我侧身躺着，曲着膝盖，怕自己的脚会碰到他，这样坐着，很累吧。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有人拍我的脸，该死我发誓要早起，然后让陆肖躺着的，怎么睡过去了。我赶紧坐起来，双手捂着脸，这么囧的样子才不想被陆肖看到，没洗脸，没刷牙，上帝，怎么是卧铺。对铺的大妈朝陆肖笑笑：“小伙子，真心疼女朋友啊。”陆肖礼貌的回笑。只听大妈又说：“小姑娘，还不起来让你男朋友躺一下，还有半小时就下车了。你昨天晚上踢被子，你男朋友几乎一夜没睡。”我从手指缝，偷偷的看陆肖，他怎么还是那么干净，那么帅，真是上天不公平。我赶紧躲到洗漱间，简单整理一下自己，回来的时候，陆肖递给我一杯热水，他还是像昨晚那么靠着栏杆坐着，“陆肖，你累吗？”我小声的问他，牙齿咬着杯子，眼睛也不敢看他。“不累，下车一起去吃好吃的。”陆肖微微侧头，能够看着我。“你躺一下吧，下车我叫你。”我想陆肖是疲惫的吧。“嗯。”陆肖轻轻的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