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关》月珩

10、第 10 章

　　艾司简单的和家人谈了谈艾伊的现状，当然他从未将原因告知于父母，介于两方面的考虑，父母的担心和对艾伊的保护，他只能暂时收起自己的心思。

　　而霍家，这段父辈之间的情谊，在他这辈自然不再有延续的可能。

　　不能尽怪他没有容人的肚量，艾家，虽然比不上霍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凌厉，但在温缓和远见上却绝对不输于霍家。

　　有人形容，霍俊像匹孤傲的狼，而艾远则更像一只清俊的马。

　　狼勇闯荒野，而老马却能识途，霍俊能成的艾远未必，艾远能做之处霍俊未可，这样来说霍企和艾氏工作室稳坐商战两席位子也是自然。

　　可艾司却是不太相信，艾远未必真是一匹老马，要说也得是一直狐狸，霍家靠商业为生，自是有自家企业，而艾家则不同，艾家则是靠人脉为生，做人的生意。

　　曾记得艾远与霍俊打趣，你留给你儿子的是一座企业，而我留给他的可就只是小小一个工作室了。

　　而霍俊听后却哈哈大笑，你这座工作室可了不得，哪家企业高层不是出自你艾远之手，你若是改行经商，到时，不知道有多少企业纷纷走上绝路。

　　艾家生来就不是做皇帝的命，艾远也笑，一个谋士就够操劳了。

　　你就自谦吧，艾家的书卷气倒是旁人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霍俊说得不错，艾家独有的便是那一道温缓的谈吐。

　　他也记得艾远与他的一次对话。

　　那时候他仍是年盛气傲的少年。

　　不满艾远说他的字浮躁而不懂得收敛，丢下笔不肯再动。

　　艾远却并没有去安慰他“艾司，我今天教给你一个字，你写满意了给我，但要用的是另一种笔法，以至于事后熟知你字的人都认不出这个字是你写的，这个游戏你敢不敢一试，当然你赢了我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但你输了的话，就得再学写下个字。”

　　那时他傲气满满，脱口答应。

　　谁知艾远只在白纸上写了一个“水”字，笔锋凌厉却不失洒脱，字体顿挫中蕴有隽丽。

　　他望了半饷，不明白他为什么选了这样一个字。但还是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气练了三个月将字交了出去，第一次看字的十个人中有六个认出了他的字迹。

　　艾远拿着那张字笑了，“你觉得呢”，看的却是他的方向。

　　他咬了咬牙，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字纸，恨恨脱口“再来。”

　　第二次他用了八个月的时间才将字交出，十个人中有三个认出了他的字体。

　　艾远依旧带着笑容，将纸递给了他。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接过手来，却没再说话。

　　第三次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将字交出。

　　那一刻十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认出他的字体。

　　他嘴角一扬，知道这次自己赢定了，有些得意开口“我赢了，”

　　艾远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开口“不，你输了，”

　　“不可能，你自己明明说过这十个人里面没有人能认出我的字就是我赢，现在里面没有一个人能认出，难道你想耍赖，”他气愤不已，那男人不想认账，那他这几年花的心思不就是白干。

　　艾远嘴角依旧带着温然的笑容“我有说过评判的是十个人么，”

　　“你居然耍赖，”他怒斥。

　　“这不叫耍赖，这叫手段，艾司这是你的第一课，”

　　“你挖了个坑给我跳”他气急，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居然给他下套。

　　“我是挖了个坑，但也是你自愿跳下去的”艾远向他做了个落地的手势，嘴角依旧温润异常“你在这件事中失误了两点，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还没清楚规则之前，不要自我定义如何运转，结果我就不说了，第二点，也就是我让你练字的原因。”

　　他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艾远却没打算就此打住“你生气是自然，因为你觉得被我骗了，你花了那么多个人时间去做一件事情，但结果却并不是你想要的，反而被我短短几句话就噎住。但是艾司你不妨看看你现在练出的字，”艾远拿起那字纸，递到他眼前“是不是比以前多了几分细致与柔缓，道出了另一种韵味，”

　　那是我练得勤好伐，他心里不由反驳，鼻孔哼哼。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会体悯你，”他指的是过程和结果。

　　他怒意上升，忍不住想要反驳，但下一瞬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反驳什么，只能忍住怒气听下去。

　　“今天我只将一个缩影放在你面前，你提前感受到了它的真实，如果你没有接受它的勇气，那么拿什么去争夺胜利。”

　　“我输了，”他承认，他说对了，一个不承认自己的懦弱的人永远也称不上强大，但却在下一瞬，坚定抬起头“但下一次，我不会输。”

　　艾远看着他笑得很欢畅“那么我们可以下一个字的训练了么，”

　　“什么字,”

　　“还是这个‘水’字，这次你不但要将它写得有你的笔韵，还要将其牢记于心，然后你可以试着告诉我，为什么我要让你从这个字写起，如果你答对的话，这次赢了的奖励由你开。”

　　“根本就没有本质的区别，解释权不还在你手中，”他讽刺。

　　“的确是这样没错，”艾远浅笑，表现的十分大方“但如果你想要提示的话，我也可以给你，”

　　“谢谢，不用，”已经跳过一个坑了，他不会轻易再跳了。

　　“真的不需要，”他蛊惑。

　　“你觉得我该需要么”他冷睥他。

　　“反将的好啊，”艾远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只是磨砺不足，这磕碰是免不了的。但如果我是你，我会接受这个提议。”

　　他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却不能理解，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儒雅的男人，喃喃问道“为什么，”

　　他不认为他这么狡猾的人会选择这样愚蠢的答案。

　　“你忘了我是你父亲这一点，艾司，没有一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胜者，即便有时候它会违背自己做事的原则”他抚了抚他的头发，卸去了眼中的深邃，只留下作为父亲的慈爱。

　　他一直不明白，他那时的神情，直到离开的前一天，他推开他书房的大门，将写好的那张字书摆放在他面前。

　　他欣慰的笑了“你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开口。

　　他却不答，只是认真端详着他的字迹。

　　“跟爷爷有关？”他接着问道。

　　“明天的行李整理好了，”他这才抬起头来问他。

　　“大都可以了，”他也不纠结。

　　“艾司，你决定了”

　　“是的”他目光清明。

　　“很好，那么交出你的答案吧，”

　　“做人如水，缓中急，逸平尖，其形尤可塑，其性却难仿。”他缓缓答道，眼中削去了曾经的桀骜，多了一份温静。

　　“答得不错，”艾远起身“艾家就是靠这个‘水’字起家，也是靠这个字为人，”

　　“很久以前，我便知道你志不在此，”他看了他一眼，继续“而我也不介意你走另一条路，但，艾司有一点你需牢记，艾家从不做‘皇帝’，做得最多只是一介‘谋臣’。”

　　“我一直在想，那第十一个评判人是否是你，现在我终于明白，其实这问题我无需多问。”

　　“你这样说，我就当你半个出师了，”他笑。

　　“当年爷爷给你出了什么题目，”

　　“那老头，呵呵，叫我画了幅与‘水’有关的画，一幅画中包含‘水’的性情，”

　　“你最后给了他幅什么，”

　　“山，用了十年。”

　　“十一人评判，”

　　“不，两人，他和母亲。”

　　“那是幅怎样的画？”

　　“云雾缭绕，冰峰萧索，溪水幽潺，”而它尽现一山。

　　那一刻他恍然明白，原来他们的答案是多么相似，尽管表达方式不同，但内涵却始终如一，也许这就是艾家能延续的最本质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