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啟示錄

1、琐碎１ “让一下！

　　“让一下！请让一下！”
　　几名护士推着一位面色苍白的孕妇急匆匆进了手术室。
　　“对不起，请不要往里看了。”
　　一名护士紧紧关上了手术室的大门。
　　“秀秀快生了！你快去打电话让建中赶紧来医院！快去！”
　　“哦，哦，好，好。”
　　“哎呀！这可怎么是好啊！怎么就偏偏遇上这档子事！菩萨保佑啊！”
　　手术室外这位老妇人不停的徘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双手合十放在胸口，紧闭双眼不停地祷告着。
　　“喂？建中啊！快点回来吧！秀秀要生了！师大三院。你赶紧回来吧！啊！抓紧啊！”
　　老人满脸的焦急，额头布满了汗珠，布满皱纹的手不停的抖动着放下电话。急匆匆向手术室走去。
　　一名男子正驾驶着轿车来到高速公路的收费口处，围栏吊起，他一脚油门轿车向公路深处驶去。
　　手术室内，护士不停地向主刀医生递各种手术工具，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两位老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彼此紧握着双手，凝视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和门上方那三个红色的文字“手术中”。
　　男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面带焦急的神色，左手不停地敲打着方向盘。右手在换过档后不停摆弄着手机。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去。风挤过车窗的缝隙发出呼呼的响声。
　　左车道上前方不远处是一辆面包车，男子的电话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也就在这瞬间，透过车窗传过来“砰！”的一声，前面的面包车右前轮胎爆胎，车子像脱缰的野马，失去控制在马路中央疯狂地旋转，一切来得太突然，男子惊呆了完全没有心理准备，120迈的速度想刹车是不可能的，眼看就要相撞了！慌忙之下男子猛地左打方向盘，结果车子撞出了围栏翻了下去… …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喘着粗气，左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右手拿起枕边的手机，五点四十五。哎，又来了，这该死的噩梦总是间歇性的浮现，已有几年了，只是我已经习惯了。
　　大熊乖乖地趴在我的旁边，它早就醒了，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还不停地摇着尾巴。“哈哈，早啊！小家伙！”我抚摸着它的头，它则闭上眼睛享受着。“走，晨跑去！”每天早上都会按时领大熊出去散步，要不小家伙又该在屋子里大小便了，我可懒得收拾。我从床上蹦下来，简单地收拾下就出门了，因为没洗头索性带个帽子。
　　这一带是丘陵，小路弯弯曲曲，上下起伏，我最喜欢这种感觉了，不会一马平川，倒是留下点神秘的色彩。“大熊！这边！”小家伙撒腿冲我跑过来。有了这个小家伙我的生活倒是多了很多快乐。我慢跑着，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有股淡淡的海腥味。
　　六点半左右，我回到了家，拿起牙刷挤上牙膏，我喜欢用左手刷牙，锻炼锻炼本不发达的右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咧嘴一笑。尽管一个人生活这么久了，但还是感谢老天，感谢它什么呢？感谢它赐给我一张还算说得过去的脸，不帅不丑，刚刚好，楼下食杂店的李姨还夸我长得秀气呢，尽管这个词形容男孩的确有点… …
　　个人认为早餐越简单越好，我从冰箱里取出切片面包，鸡蛋，火腿，生菜和沙拉酱。鸡蛋下锅煎好。一个简单的三明治，我的最爱。再给大熊抓点狗粮放在它的碗里。看着小家伙狼吐虎咽，我傻笑。
　　上学时最不愁的就是衣服，抓起校服就往身上套。在镜子前摆弄着自己的几根刘海，这几个格格不入的家伙总是让我很头疼。背上书包，“我走啦！”，尽管我知道没有人会回应我，不过还是在每个清晨离家时说上一句。
　　学校离家不远，我都是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五月的清晨，凉爽，干净。因为是郊区，这边的车不多，在穿过几条弯曲的小路后我在宽敞的柏油马路上大秀自己的技术，道路两旁的小树嫩油油的。一切都那么新鲜，又那么安静。
　　十分钟后，到了学校的大门前，市三实验，我的高中。门卫的老大爷示意我下车。我们学校有个规定：进入校园内骑自行车的同学一律下车推车在校园内行走。我向大爷敬个礼后推着车飞快地向里面跑去。
　　想起昨晚和大熊抢骨头玩，做饭时不小心把一块排骨弄掉地上了，我刚要弯腰去捡，大熊一个箭步，准确无误地将骨头叼起，转身就向客厅跑，我手持菜刀就追了过去，“大熊，快给我！还是生的呢！快吐了！”这家伙才不听你的呢，在角落里蹲着死死咬着骨头，尾巴不停地摇着，还不时发出低吼，狗狗天生护食。我当然抢不过它，我返回厨房从冰箱里取了片火腿，离它不远处蹲下，挑逗道“大熊，来，香肠。”这小家伙，动了动鼻子嗅了嗅，慢慢挪出来，我把火腿递出去，它嗅了嗅慢慢张嘴，掉下骨头叼过火腿，我顺势捡起骨头回到厨房把它扔进垃圾箱，贪吃的家伙，这小东西知道自己丢了东西，一路小跑来到垃圾箱前转圈不停地嗅着，像小孩一样不停地呻吟着，看它那可爱的样子，我咧嘴傻笑。
　　“宁远！宁远！”
　　坏了，老班叫我呢，一不小心走神了，不对，是习惯性走神。我胆怯地从座位上站起，左手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
　　“什么事这么有意思啊？分享一下呗，大家都怪累的。”同学们哄笑。
　　“都什么时候了？离高考不到一个月了！还有时间发呆呢？！给我回答个问题！”
　　“哦。”
　　“北冰洋沿岸的不冻港？”
　　“摩尔曼斯克。”
　　“哪个国家的？”
　　“俄罗斯。”
　　“什么原因导致终年不冻？”
　　“北大西洋暖流经过。”
　　老班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极不情愿地说“坐下吧。”
　　我吐了吐舌头，灰溜溜地坐下。我，叫宁远，是个大男孩，18岁，1米78的个头，130斤，一个人生活，就读于市第三实验高中，高中三年级，文科。不错，眼下我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班主任是教地理的，我们都亲切地称她小雪。人很好，同学都很喜欢她，对我也不错。所以我蛮喜欢地理的。
　　我认真地听讲，望着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一会儿端起书翻上几页，一会儿拿起教鞭挥舞两下，一会儿用左手托托眼镜框。这些熟悉的景象正在慢慢变成回忆，我们都大了，一转眼高中都要毕业了。我们的青葱岁月，我们的风华正茂，我们的书生意气，来不及道别就已经在离去的路上了。
　　“铃~”下课铃准时响起，从不多一秒也不少一秒。
　　“宁远，到我办公室来。”
　　“啊？哦。”我离开座位来到讲台帮她拿起课本和教参就随她去了办公室。
　　“最近怎么回事？总是溜号，忍不住了？就剩一个月了。”小雪拿起水杯来到饮水机前。
　　“哪有，就是有点犯愁，高考咋办，没底。”我叹口气，故作惆怅。
　　“哎呦，不简单啊，你还能为这事犯愁？平时都嘻嘻哈哈的。”老班又是一脸的怀疑。
　　我的确不愁，就我这成绩重本是做梦，普本应该没问题，我也没啥追求，留在本市就好。
　　“哎，书到用时方恨少呗。”我又一脸惆怅。
　　“行了，可别装了，弄得像真的似的。就算犯愁也没什么，高考尽自己全力就好，其他的交给… …”小雪指了指天棚，我一脸黑线。
　　“这些帮我拿一班去”
　　“下节是一班的课？”
　　“恩。”
　　“哦，那我走啦”
　　“去吧。”
　　我拿着小雪的教参和一叠卷子走出办公室。我们高三一共十个班级，一班、二班、三班、四班是文科班，一班是实验班；五、六、七、八、九、十班是理科班，八、九、十是实验班。文科班在三楼，理科班在四楼。我是二班的。我穿过走廊，一到下课，同学们就原形毕露，走廊上一片喧哗，要么拿着扫帚来回追打，要么坐在课桌上几个人大声探讨着什么。路过四班，都很疯狂，三班也很疯狂，我班一样。来到一班，靠，就是不一样，相当安静。我敲了几下门走了进去，把东西放到讲台上就要离开。
　　“远远，远远。”一个弱小的声音传来。
　　话说我还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我扭头看去，是小茜，我的高一同学，对了，忘记说了，我们学校高一时是不分班的，高二才分班，所以高一时的班级和高二高三的班级是不一样的。小茜拉着我的胳膊走出了一班来到走廊。
　　“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呢”她笑嘻嘻地说着。
　　“哪有，是你们班级的同学都太爱学习了，下课都不出屋。”我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
　　“打算往哪考？”
　　“还不清楚，也许C大？工商？财经也不错？不一定呢，看自己的分数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们一起报工商怎么样？”她清澈的眼睛开始放光。
　　“Are you kidding me？你是实验班的，工商也就是个普本，你不得报个重本啊？”
　　“你可别挖苦我了，我学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啊，重本我可没想过。”她撇了撇嘴。
　　“切，干嘛想和我上同一个学校？难道？…”我挑了挑眉毛，挑逗地问她。
　　“滚蛋！你还不是我的菜！”说着给了我一拳。
　　“好了，好了，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吧，要上课了，我回去了啊。”
　　“恩，去吧去吧，加油！”
　　我摆了摆手向班级走去，小茜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孩，挺漂亮的，偶尔大大咧咧，很是和男生玩得开。我和她的熟识也就在高一那一年，关系一般，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可爱活泼的女孩会成为我日后几年内最重要的人之一。
　　放学后没什么事的时候我喜欢去海边，傍晚的海边格外迷人，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片一片透露着金色的光芒。殷红的夕阳又是朝阳，一点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正要去为另一半球的人们带去希望的光芒。伴着咸咸的海风，海水起起落落，我光着脚坐在沙滩上望着辽阔的海，低头看着海水漫过沙滩又退去，漫过又退去，一遍又一遍，看多了会晕的。常住在海边人不会经常来看海，因为习惯了它的样子。那些对着大海欢呼雀跃，大声呼喊，不停拍照的大部分是外地人。我望向他们，有一位年轻的爸爸高高地举起他那年幼的女儿，将她架在脖子上，女孩一只手开心地搂着爸爸的脖子，另一只手调皮地玩弄着爸爸的耳朵，妈妈在一旁拿着相机不停的拍照，她的围巾在海风的吹拂下不停摆动。三个人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笑容。望着他们出了神，嘴角微微扬起，眼睛却有点湿。
　　“大熊，过来。”我扭过头看向那个小家伙。
　　小家伙的小嘴正插在沙滩中拱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叼起一个贝壳，呼扇着两个小耳朵奔我跑来，蹲在地上摇着尾巴望着我，我摸抚着它的头，这三年还好有它陪着我，不至于太寂寞。人孤单久了发呆都会发半天吧。我站起身，拍去裤子上的沙。
　　“大熊，走喽，回家喽，快涨潮喽，要淹到屁股喽~”我转身就跑，小家伙撒欢追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