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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世 ...

  •   中华人民共和国·2005年
      北京

      蔚蓝的天空中飘着几丝淡淡的云朵,海浪层层的击打着岸边的礁石,当女孩儿无意间往他们曾经许下誓言的地方望去时,突然看到当年那个阳光般的男孩儿和他看到她时同样惊异的面容……

      我惊醒了,最近经常做这个梦,武剡帮我分析说可能要发生什么事情,我虽然也这样认为,不过平静而有规律的生活却全然使我定下心来,依旧过着我的日子。

      最近在□□认识了一个叫“黑翼”的男生,他和我在一个城市。一个聪明、有才、细心、幽默的男生。其实当时之所以会找上他,主要是因为他的名字。我曾经问他一个男生为什么要叫“黑翼”,他回答说:
      “黑色的羽毛在天空中纷扬。”
      当时收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我一下就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去,回给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有‘诗意’了!”,他一笑而过。后来熟得不行了的时候,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翅膀”,他则回给我“是鸡翅膀吗?”,后面还跟了一张烤火鸡图片。
      但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却阴差阳错的失败了。我们约的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门口,却不料一个小小的咖啡店也有两个门口。我在前门等他一小时,他在后门等我一个半小时。

      “我上高一了。”
      这是我在8月31号那天花一天的时间看完了郭敬明的《爱与痛的边缘》之后发给他的第一句话,也是有史以来我对他说过的最沉重的一句话,而他的回答则是“英雄所见略同”,因为他和我同岁,但我并没有问他在哪里念书,也再没提过那次阴差阳错的见面。我们依然像以前那样在□□上聊各种各样的事情,与此同时和他聊他也成为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甚至是唯一的放松空间,主要还是因为高中生活太无聊了,虽然和班里很多人多很好,但是他们无一不离我八仗远,用我们的话说就是“距离产生美”。而坐在我旁边的是个极其冷漠,我曾一度怀疑是不是有自闭症的男生,我们之间几乎除了必要的问话和答话之外,不会再多说一句话,除非两个人都无聊到极点,而且心情比较好的时候会闲聊两句。不过他名字到蛮好听的,叫翼,凌翼。

      那天期中考试成绩刚出来,考得还不错,心情很好,一上午一直在傻笑,朋友说我就像是刚从精神病院后门里偷溜出来的疯子,不过下午就好多了,毕竟第一节是语文课,班主任教,还是不要让她抓到把柄好,要不然不被她说死也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老死。语文课的时候班主任没有发飙讲试卷,只是讲了一篇古文,照例,下课前同桌互查,楞怕我们不记古文笔记,等语文考试的时候考得稀里哗啦,同学说他们院儿的居委会大妈都没有班主任这么爽。也许是因为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我手一滑,书掉在了地上,把凌翼的书也连带得给弄掉了。出于礼貌再加上心情好,我帮他把书捡了起来,却赫然发现书的首页上写着黑翼的名字,这让我不禁有点诧异。
      回家后我把这件事跟黑翼说了,结果他什么都没有回,隔了大概2分钟之后才回了一句:
      “你在哪儿上学?”
      “二中。”
      “几班?”
      “你搞人口普查啊,3班。”
      “附近坐的是谁?”
      “汗~(………………)”
      “回答。”
      “好。前边是和尚,后边是法老,左边是淘汰郎,右边是个有点儿自闭的神经病。”
      “你附近坐的都什么人啊!”
      “可爱吧。”
      我把他气得在电脑那边都拿我无奈了,然后我在电脑这边暗自得意。

      忘了过了多久,越来越多的朋友都说让我去见见那个黑翼,如果是个帅哥,就交好了,如果不是,就继续在□□上聊或者干脆甩了。我跟他说完之后他考虑了一下,再加上我的逼迫、利诱、耍赖,他还是答应了,约的依然是上次的那个咖啡店,不过这次没有约在门口,而是约在了店里,他带一只白色海豚玩偶,算作见面礼,我戴一条蓝色手链,以免认错人。
      我让武剡陪我去的,准确地说是武剡主动要求陪我去的,就那小妮子的心思我还不知道,无非是想见见黑翼,不过倒是给我壮了壮胆,也充了充门面。

      那天我们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了5分钟,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武剡看窗外,我看门口,结果都到点了,还没看到人。我正郁闷,武剡让我往后看,然后我隐约看到了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男生旁边放着一只白色海豚玩偶,只是并不显眼,而且刚才我们的精力都在外面,所以没有看到。从背影来看那个男生应该还可以,几乎是一身黑色。踌躇了一会儿,我和武剡一起过去了,在她左拉右推之下,我站到了那个男生旁边。
      “请问这里有人吗?”我客气的问了一句。
      “没有。”简单的回答。
      说实话,那个男生长得真的只能算是凑凑合合,不禁有点大失所望,就连武剡也有点无奈的看着我,然后我们坐到了他对面。
      “你是知足?”还没等我开口,对方先发问了。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你是黑翼?”又还没等我开口,武剡已经先帮我问了。真不愧是朋友,心有灵犀不点就通啊。然而得来的确实令我们都有点意外的回答。
      “我不是,他……”
      正在我们诧异的同时,令我们更诧异的一句话接踵而至:
      “哦,他来了。”他指着远处正朝我们走来的一个男生说。
      然后我和武剡都呆了,第二反应就是想立刻离开,因为诧异的不能再诧异了,那个人居然会是凌翼。然而数秒之后,那个令我们诧异的人已经站到了我们面前,想必他看到了我手腕的手链,也明白了,然后是和我们一样诧异的表情。我用最快的速度理了一遍我和黑翼之间的事还有我和凌翼之间的事,觉得自己真是笨到了极点,应该早就发现的:名字里面都有翼,而且在网上,黑翼对于有人在语文书的封面上写他的网名非常敏感。唉,应该抽个时间让武剡陪我去查查智商。然而这一系列的问题都在3秒之内考虑清楚了,然后尴尬的笑了出来,他也尴尬的笑了出来,甚至到我们四个人都尴尬的笑了。不过到现在为止我问武剡“你当时在笑什么”,她也只会摇摇头,看着天花板对我说:“不知道哎。”
      “给。”
      坐下之后,凌翼把那个白色的海豚玩偶递给了我,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尴尬的笑容。的确……很尴尬。接过海豚,我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谢谢”,毕竟眼前的这个人和我想象中的黑翼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的事,简直令人不敢相信。周围空气的密度似乎正在以火箭般的速度暴涨,能挤死人也能憋死人。一个是聪明、有才、细心、幽默的男生,一个是极其冷漠,我曾一度怀疑是不是有自闭症的男生。唉,天壤之别,怎么也不能把他们两个联想到一起去啊。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然后他先开口了:
      “真……真没想到。”有点无奈。
      “是。”我现在终于理解他的心情了。
      “……”
      “还有一件事……很对不起。”我非常非常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然后迎来的他不解的目光。
      “就……关于那次聊天……”
      “哪次?”
      “就你问我好多好多问题的那次。”
      “怎么了?”
      “说……说你……”然后我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武剡,从她脸上我看到了同样哭笑不得的表情。
      “什么啊?”
      “说你是个有点儿自闭的神经病。”我的声音很小,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因为想不到说人家坏话竟然是对着事主说,而且听完这番话之后,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男生也笑了。然后我看到他有点无奈又有点无辜的笑了笑,说道:“没事,就当玩笑吧。”我一脸歉意地看着他,觉得好像不应该提这事,就转移了话题,不过也是在网上聊过的,毕竟见的是黑翼而不是凌翼。
      我忘了当时又聊了什么,反正到后来气氛就好多了,不过我倒觉得那次见面带武剡去还真带对人了,后来她和跟凌翼一块儿来的那个聊得热火朝天的,有好几次我和凌翼都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个。那个男生叫卫非,也是我们学校我们年级的,但他是5班的,凌翼的初中同学,以前还真没注意过年级上还有这么个人。
      我们在一起聊了差不多1小时左右,我手机响了,海月让我和武剡过去,她一个人在家闲得发慌,我答应了,然后就和他们一起离开了。临走之前,抱着白色海豚玩偶对凌翼说了一句:“这个谢谢你,很可爱。”然后面面相觑的笑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再上过线,平时在学校里也还是老样子,几乎从不说话。那天真的是闲得不能再闲了,想上线看看红茶她们在不在,聊会儿天,结果以外的发现黑翼居然在线。如果是在以前,肯定会主动找他聊,就算是我没来及,他也会找上我。不过那天一开始我们谁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尴尬得要死,后来突然像进了冰库一样,气氛变得很严肃。
      “我……”
      “怎么了?”
      “我觉得最近好像都没有怎么说话。”
      “……”
      “我希望……在网上……还是……把你当……黑翼好了。”
      “你家键盘的省略号很好使是不是?”
      接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明白他已经同意了,然后一笑而过,渐渐像以前那样聊起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第二天早上我到的时候他还没有来,有点庆幸也有点担心。当他真正踏进班里,走到我身边的时候,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然后对他微微一笑,然后他也笑了,然后他坐下,然后……然后……再然后就真的不记得了,只是一切都回到了往常的样子,不过我和凌翼的关系也日渐有了好转,至少不会等我们两个人都无聊到了极点,而且心情很好的时候才聊天,平常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偶尔聊一聊,不过开头肯定是跟网上聊得有点儿关联,因为我爸妈不知道我在网上和一个男生聊天,所以经常是爸妈推门进来的瞬间我下线,通常情况下一个话题一般都终止在我下线的瞬间,有的时候在学校就会以没聊完的话题为开头,然后慢慢跑题,一边跑一边聊,否则让我们直接聊天还真是基本做不到。不过虽然和凌翼的关系好点儿了,但是我们在网上还是几乎从来不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而且一般这样的内容我都会和武剡在电话里聊,所以对我来说黑翼还是黑翼,凌翼还是凌翼,虽然明知道是一个人,但是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把这两个人联想到一块儿去,我估计他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通过那段时间在学校的交往,我发现其实凌翼并不像我以前所认为的那样,反而比较像网上的他,和他相处感觉很舒服,无拘无束。

      入夏之后天气变得异常的热。那天是周四,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而且要测800米,等我顶着大太阳呼哧带喘地跑到距离终点仅剩10米左右的时候,右脚一激动就“嘎嘣”一下扭到了,结果当场坐在了地上,后来武剡看到之后立刻跑过来扶我到终点的,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体育老师看在我本来成绩就还不错而且精神可嘉的份儿上就减了我15秒,但是世界上真的没有免费的午饭--我从中午被同学扶回班之后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就没动过一下,武剡说送我回家,但又摊上她们组做值日,结果让我在班里干等了她十多分钟;刚出校门口不久,就远远看到马路对面的那个女人好眼熟啊,然后武剡惊叹了一声“我妈来接我了”,然后匆匆离去,留我一人在原地困惑的考虑到底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让哥哥出来接我。
      “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凌翼每天骑脚踏车上下学,而且会经过我家门口,有时候早上经常会走到半路的时候看到他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有的时候会回头微笑,像一个傻得可爱的孩子。收回思绪之后,我顺从的坐到了他脚踏车的后坐上,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上去,脑子里干净得像一张没有写上任何东西的A4纸,有点拘禁的抓住他宽松的白色校服上衣。风从耳边凌凌吹过,充满了夏天的味道,有些粘腻却很清新。

      “时间如流水。”以前还不相信这句话,不过确实,转眼间高一就已经过去了。“我不复存在的16岁花季啊!”有人这样:^o^ ;也有人这样:T_T ,不过对我来说到还真没有什么区别,过去就过去了,反正之前已经过去了15年了。一个暑假基本上都在家里待着,具体一点就是在网上泡着:聊天,玩游戏,要不然就是狂赶作业。一般我在线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因为放假之后我的作息时间完全改变了:夜里两三点钟睡,中午十一二点起,晚上八九点钟上线,其他人基本上十点以前就会下线,不过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夜猫子:凌翼。他的作息时间跟我差不多。说句不好听的,这就叫做“臭韭菜不打捆”--我妈一般都用这句话来形容我和我那帮朋友。夜里上网,不过聊得都和白天差不多,刚开始也是不聊半点关于学校的事,不过以一个“什么时候报到啊”作为开头,就渐渐开始聊一些关于学习、作业、开学、报到之类的话题,有点儿觉得跟我聊天的变成了凌翼。

      7月末的一天夜里1点,我接到了武剡从香港打来的电话,她暑假去了一趟香港迪斯尼乐园,玩儿得都快疯了,再加上有她那个“帅哥哥哥”陪她,小妮子都不想回来了。那天晚上她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我说“你终于想起来在北京还有我这么个朋友啊”,一边说一边和凌翼聊天。后来聊完了武剡在香港的情况之后就没得可聊了,电话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隐约有汽车的鸣笛声。后来她突发奇想说“我给你讲鬼故事吧”,还没等我拒绝,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讲到后来我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了,她也困了,就撂下了电话,我暗地里骂她“什么人哪这是”。虽然依旧和凌翼聊天,但是脑子里却一直重复着刚才武剡讲的鬼故事,总觉得有一股寒气,跟凌翼说了以后他非但不安慰我,还说“女生就是女生,胆子这么小”,我回给他“你胆子大,干吗不去蹦极啊”,至今我都不明白他到底是太困了所以神志不清还是真的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竟然张口就说“那行啊,一周之内你随便挑时间,然后陪我去蹦极怎么样”,结果本来就逞强好胜的我当场就答应了,约好第三天早上在他家门口见。

      第三天早上我如约到了他家门口和他碰面之后我们才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非常严峻的问题:北京好像只有十渡才能去蹦极。然后我们改变了主意,去了一家游乐园,买了两张通票,打算让他把鬼屋、海盗船、过山车那类的游戏都玩儿个遍。一开始是他去玩儿,我在下面等他,结果后来他说胆子再大的人把这堆东西都玩儿一遍,不吓出神经病也得吓出心脏病来,要求再玩儿的话我也要参与,说白了就是要我陪他嘛,我爽快地答应了,前提是午饭他请客,结果看了游戏单以后我就开始有点儿后悔了:上面剩下的只有鬼屋了,而前天晚上武剡的那个鬼故事把鬼屋的挑战系数一下就提高了两星,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刚走到鬼屋门口我就开始胆怯了:搞那么阴森干嘛,又不是真的。显然,他看出了我的胆怯,挑衅的问我:“怎么了?不敢?”“谁说的!”然后迈开大步就往前走,即便心里还在打鼓。
      我和凌翼上了一辆缆车,很快就进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里。本来并不是那么那么恐怖的,只是回荡在隧道里的尖叫声让人有点儿打寒颤,然后刚才好不容易忘掉的那个鬼故事突然进入了脑海里,我开始有点儿变得不知所措,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伴随着强烈的恐惧感,第一个鬼偶从右前方扑面而来,我差点惊叫出来--不过虽然强忍住了惊叫,我却一直没有发现自己直到结束都下意识的紧抓着凌翼的手,下了缆车才放开。
      “切,说你胆子小你还逞强。”这是他下车后的第一句话。
      “我又没说过我胆子很大。”
      然后他被我反驳得无语。

      1点半左右的时候,我们离开了游乐园,去了王府井的那家麦当劳吃饭,我静静的坐在位置上等他。无意间往他那边看去时思维突然凝固了:消瘦的身影,褐色的头发,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他好像很习惯穿运动装,尤其是灰色的。目不转睛的看了他一分钟,然后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与此同时他已经回来了。
      快3点时我们踏出了麦当劳门口,见时间还早,就顺便逛了逛王府井大街,却不料在一家饰品店里意外的遇见了一个初中同学,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不用问就知道是她男朋友,不过为了保险我还是想问一问,结果我还没开口她就先开口了:“你男朋友啊?”
      “不……不是啦,只是普通朋友。”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同学没有再说话,只是很鬼的笑了一下,意思就跟“别不承认,就你那点儿伎俩还瞒得过我”似的,搞得旁边的凌翼都尴尬得要死。之后聊了没5分钟就走了,我和凌翼也只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聊天、逛街,到家的时候已经5点多了,不过一路上聊了很多,越聊越觉得他可爱。他还自曝了好多小时候的事情,从幼儿园一直到初中几乎都说到了--原来他是个这么多话的人。

      “我……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为什么?”
      “爸妈工作需要,要去烟台,不过很快就会回来了,就一两个月,很快的,开学之前一定会回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和凌翼已经交往了快一年了,也就是高二的暑假。那天晚上我们站在长安街上的一架过街天桥上,看着桥下奔腾不息的车辆,还有四周五彩斑斓的灯光。刚开始我们在聊暑假准备怎样过,然后他突然转过身,背对着我,告诉我他整个暑假都会去烟台过。
      其实烟台也还可以的,沿海城市,我们本来就打算高考完了以后一起和武剡还有卫非去沿海城市玩玩的,看看海,没想到他竟然提前去了。
      他转过身,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等我回来。”
      我握着他的手,问他:
      “你相信会有天使吗?”
      “那都是骗小孩儿的。”对此他不以为然,肆虐的笑着回答。
      “你可叫凌翼哎,翼,天使哎。”我努力的反驳他。
      “那又怎么样?”
      “我小的时候,隔壁的一个奶奶很喜欢给我讲故事。她告诉我其实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守护天使,守护天使会听到自己守护的人的心愿,然后就会尽力去帮他完成。”
      “所以呢?”
      “只有你相信有天使,我对自己的守护天使许愿让你知道我很想你才会管用啊,要不然你接收不到的。”
      “切,我才不会信。”他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和我以同样的姿势看着远处飞驰而过的汽车时,我问他:
      “你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早上8点,首都机场。”简单的十个字,把时间和地点都包括了。虽然简单但给人以更沉重的打击。明天啊,明天之后我就要一个暑假都见不到他了。
      “我去机场送你。”
      “好,我等你,一定要来。”
      然后他牵着我的手,静静地走下天桥,到礼士路那站等车。踏上公交车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车厢里的人寥寥无几。他把我抱在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温暖和极富节奏的心跳。

      第二天我早早的起来了,然后找出了那套放假前凌翼陪我一起挑的天蓝色裙子,带着一串纯黑色玛瑙佛珠出了门,直接坐计程车到了首都机场。天气很好,天空很蓝很蓝,和我身上天蓝色的裙子一样蓝。我到的时候他正在候机大厅,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明亮的眼睛仿若阳光下跳跃的清澈的泉水。他看到我之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这个送给你。”我把佛珠戴到他的左手腕上,然后抬起头仔细地看着他。本来有好多话要跟他说的:到烟台之后要给我打个电话,不要只顾着玩儿也要好好学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吃不干净的东西,不要再像以前那样非要等我逼着才吃饭,记得每天按时上线,记得多照一些大海的照片,记得带一些贝壳回来……似乎话太多了就不知道从何说起,也就没有说。
      “一路顺风,多保重。”
      “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保证开学那天让你看到一个完整的我,好不好?不过你也要多保重,不要只知道玩儿不知道学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乱吃东西,再得阑尾炎可没有人大夜里的从宿舍背你去医院。”武剡称这是情人之间的默契。
      “嗯,我等你回来。”
      然后他飞走了。

      暑假过得也不是很无聊,几乎每天都会和他通电话,一通就是10分钟,他会把一整天的情况告诉我,叫我不要担心,也会问问我的情况,不过考虑到电话费还是价格不菲的,一般放下电话就在网上聊,他还发过来几张在烟台的照片,我跟他说我不会像之前那么受打击了,因为他也稍稍胖了那么一点点,不过看起来更可爱了;武剡为了陪我放弃了去内蒙古草原,经常陪我四处乱逛,我说她还是很讲义气的。

      8月25号那天距离开学只有5天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就是不告诉我,说是要给我个惊喜。身上穿着那条天蓝色的裙子,忘了去干什么,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很想凌翼。他已经离开两个月了。然后我感觉到马路对面有一辆计程车停下了,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男孩子,和离开之前比是有一点点胖了,不过晒得有点黑的皮肤显得很健康,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还是以前穿起来比较好看,明亮的眼睛依然如阳光下跳跃的清澈的泉水一般,临走之前才戴上的纯黑色玛瑙佛珠现在依旧安然的待在左手腕上。他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然后擦干了我脸上又惊又喜的眼泪。
      “讨厌啦,干嘛不告诉我你今天回来!”
      他抚摸着我的头,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错了,回家之后任你教训好不好?我现在去计程车里拿行李,然后我们回家。”
      “回哪个家啊?”
      “我家喽。我爸妈还要过几周才会回来,有点事情没处理完,让我先回来,免得耽误了开学。”
      “好啦,快点。”
      然后等到绿灯亮起之后他向马路对面的计程车跑去,却完全没有看到那辆摇摇晃晃冲他开过来的银色桑塔纳,而当我喊出来的时候,刺耳的刹车声已经淹没了我的喊声。
      “凌翼!凌翼!”
      我大声的喊着他的名字,跑到他身边,抱起躺在一片血泊之中的他,泪流满面地呼唤着他。他睁开眼睛,温柔的笑着,抚摸着我的脸颊,鲜血却染红了我天蓝色的裙子。
      “不……不要哭,我没……没事。”
      “不要再说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听我说,我现在……真的相信……相信有天使,我感觉……感觉得到,你……很想我。我行李……行李里面有在海边拍的……拍的照片,我知道回来之后,你……你肯定会向我要的,还……还有一条白色贝壳雕成的……雕成的海豚掉坠,本来打算……打算亲手给你带上的,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不过我会……会化作你的……守护天使,一直……一直守护在……在你身……身边。”
      然后他的手从我的脸颊滑落,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仍挂着闭上眼睛之前温柔的微笑。
      “凌翼不要,不要离开我!你说过要我等你的,你说过开学那天你会让我看到一个完整的你的!凌翼!凌翼!凌翼!”

      当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已经没救了。那天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马路,悲痛的喊声回荡在城市的上方,久久不肯散去。

      晚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那辆银色桑塔纳的车主是酒后驾车。回家之后我打开了他留在计程车里面的那个行李,照片和掉坠被放在最上面的地方,下面还有他的衣服和一些其他的东西。我把掉坠和他送我的那只白色海豚玩偶放到了一起。一个是第一次送我的东西,一个是最后一次送我的东西。照片我翻看了一下,绝大部分拍的都是大海,有几张是他在海边拍的,还没来及给我看。手里拿着那些照片,感觉眼泪从面颊滑落,我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也许是有太多的东西,也许根本就没有东西。

      从凌翼出事的那天起,五年之内我几乎除了家里和学校哪儿都没去,尤其是那些以前曾经和他一起去过的地方。曾经试着去游乐园一次,感觉他好像就在我身后,转过身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怎么也找不到。

      凌翼,凌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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